笛聲毫無預兆,如一根冰冷尖銳的銀針,驟然刺破這死寂,直直刺入她的耳膜,那聲音尖利,異乎尋常。
剛衝開一道枷鎖,就受到干擾,白曦晨頓感有些頭疼。
但……此刻是關鍵時期,不能停止運功,依舊保持盤膝而坐的姿態。
黑暗中,吹笛者的下半張臉露在燭火下,嘴唇的緊貼著一支細長的笛子,笛子湊近那雙薄唇,竟不見絲毫氣息吐納!但卻發出足以撕裂耳膜、扭曲神魂的詭異笛音。
一瞬間白曦晨感到有一股無法控制力量在體內蠻橫遊走,她緊咬牙關,努力的想要控制住。
忽然,突然出現的笛音陡然拔高音調,淒厲如瀕死之獸的絕叫,刺的她頭疼欲裂。
那笛聲飄忽不定,明明剛才還在左前方的庭院出現,轉瞬間,又幽靈般纏繞至右後方枯樹旁。
忽遠忽近,忽上忽下,令人頭皮發麻。
冷汗瞬間滲出,冰冷地沿著她的脊椎一路滑下,心臟則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沉沉地撞擊著胸腔。
一股截然不同的、蠻橫霸道的力量,猛地從冰封的核心炸開!
“呃……”
白曦晨擰著眉頭,神情甚是痛苦。
那股無法控制的力量從骨髓深處狠狠刺出。
它們無視阻礙,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強行在經脈內瘋狂遊走,彷彿有燒紅的鐵釺在骨髓裡狠狠攪動。
這時白曦晨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顫,每一次發顫,都會帶來新一輪劇痛在體內遊走。
視野裡,屋頂的房梁和屋外的樹影在瘋狂旋轉、扭曲……
她想中斷運功,可身體卻無法控制,最終被一片片濃郁、粘稠、不斷擴散的灰敗色吞噬殆盡。
“別抗拒,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往後你都要聽我的!”
是蕭何的聲音!
但卻沒有半分溫柔,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的鐵鉤,狠狠鉤住她那搖搖欲墜、殘存的意志。
“啊……”
一聲淒厲衝破喉嚨,意念激烈交鋒,意識被沖垮!
白曦晨身體一顫,瞳仁一縮,眸中的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死人般的灰濛色。
她……失去了意識……
大雨後的空氣新鮮而溼潤,灌入肺腑,清涼舒爽。
院角池子裡的殘荷,已被急雨打得七零八落,殘破的葉子浮在水面上。
水珠在葉面上滾動,倒映著天上流走的雲彩,彷彿盛滿了整個浮世變幻的倒影。
陽光自雲隙中落下來,如金線般垂落大地,在驛館一角投下一片清亮的光明。
廊簷下懸著雨滴,晶亮如鑽,庭院內被雨水洗過的銀松,愈發蒼翠,松針間蒸騰起溼潤的清氣,隱隱裹挾著一股松脂的微香。
易君庭一身墨色常服,銀冠束髮,身影沉靜如淵,彷彿與驛館的簡陋與窗外蒼茫的天色隔絕開來。
他端坐於那張尋常榆木圈椅中,背脊挺直如松,紋絲不動,一隻素淨的白瓷茶盞穩穩託在他指間,其質細膩如雪,光潔玉瑩。
他垂下眉目,看向手中茶盞,茶湯澄澈微碧,幾枚嫩葉微微舒展。
微微啟唇,啜飲一口,喉結輕輕一滾,說不出的一股淡雅之風!
他靜坐在這座庭院內,聽簷角水珠滴落之聲。
茶盞置於案上,這盞微涼的茶,最終他並未再飲,只任其靜置案頭,蒸騰著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離他不遠,靠牆的柱子,兩個年輕的身影正躲在後頭,偷偷覷著他的側影。
易君瀾著一身錦藍勁裝,眉眼間尚帶著幾分跳脫的少年之氣。
墨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靛青長袍,面容清秀,眼神透著聰慧與謹慎。
易君瀾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墨白,壓低了嗓子,幾乎是用氣聲問道。
“墨白,你看我七哥又開始這樣了!”
他努努嘴,指向易君庭那看似隨意搭在圈椅扶手上,指節微微繃緊的手。
“真不知道,七哥怎麼想的,那白曦晨有甚麼好!”
他語氣微怒,心中憤憤不平。
對此墨白只能輕輕搖頭,嘴角一撇,嘆了一聲,目光看向易君庭看似平靜的側臉,再看想案上沒再動過的白瓷茶盞。
“咱們七爺呀,這是動了凡心了,往日裡那些胭脂俗粉,七爺見多了去,這突然出現那麼個不一樣的,就好比十三爺您最愛的那家糕點,若是哪天出了新品,您不就是削尖了腦袋去買?”
墨白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同時安慰這些天焦急的易君瀾。
“好了,十三爺你就別操這個心了,七爺心裡有數的,偶爾遇見不一樣的確實有新鮮感,等這新鮮感過了,咱七爺呀就還會是原來那個七爺!”
原來二字他加重了語調,可易君瀾腦子一根筋,他看著端坐如松易君庭,眼眸暗流湧動。
“不行,我得去勸勸他,他可不能再繼續這麼下去!”
他那沉靜威嚴、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皇兄,此刻為了個女人,都快變的讓他不認識了。
“七哥——”
一聲呼喊帶著不容忽視的銳利穿透寂靜的庭院。
“七哥,我軍將士,皆已整裝待發,就等你一聲令下返回東嵐!”
他聲音高揚,如河水奔湧,“你……你還在這裡做甚麼?”
他實在不解,向前一步,衝著易君庭傾訴心中不快。
“那白曦晨究竟有何好?直叫你念念不忘,七哥,你是高貴的東嵐皇族呀,怎能為這種低賤之人亂了方寸,你可是我東嵐戰神啊。”
他目光赤熱,如兩簇壓抑著怒焰的炭火。
易君庭見他風風火火的過來,眉角微皺,冷厲的目光瞥向他,語氣稍怒。
“怎麼和我說話的?”
隨後他目光看向遠處,看向遠處那片青灰色的屋瓦。
“我做事甚麼時候輪到你來插手了?”
簡單的兩句話堵的易君瀾瞬間不敢吭聲,他低下腦袋,耳根子泛紅,可他依舊不依不饒。
“七哥~”
他拽住易君庭的衣袖,整個身子都伏在案上,開始撒嬌。
“君瀾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你,你看你為了白曦晨,連身份都不顧了呢!”
易君庭眉心驟緊,一掌拍在案上,震的那盞冷掉的茶直晃,眼中怒意翻湧,正要斥責他。
忽然,一個黑色身影從屋頂上毫無徵兆的落下來。
“啟稟王爺,有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