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斟了杯酒敬他,“七殿下,夜已深,您該回去休息了,白曦晨就不再叨嘮了!”
酒喝完,茶也涼了。
白曦晨徑直起身,掠過他身旁,沒有絲毫留戀頭也不回的走了。
可易君庭是甚麼人,喜怒無常,說翻臉就翻臉的人。
他看著那抹鵝黃色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不自覺的攥緊手中酒杯,仰脖一飲而盡。
“白曦晨,你亂了我的心,本王豈會輕易放過你!”
他目光熾熱,語氣帶著一絲篤定。
燭火隨風搖曳,忽然有一隻飛蛾撲稜著翅膀靠近,呲的一聲,燭火點燃飛蛾翅膀,它撲稜幾下掉在燭臺下。
易君庭半張臉陷在陰暗裡,燭光照在他臉頰上映上一層暖光,一明一暗,讓他增添幾分捉摸不透的神秘。
朔日,天方明,白曦晨一夜未眠,站在窗戶前脊背挺直,吹了一夜涼風。
易君庭的出現猶如一塊沉甸的石頭,砸進她這顆一直平靜如水的心臟,攪起一陣陣漣漪。
“該死,我想他做甚麼!”
他和她是甚麼關係,有甚麼值得她想的。
昨日回來她的心就一直不能平靜,她作為重生的現代人,很清楚的知道,王侯將相不過都是一種人,連蕭何也不例外,所以在她陪著蕭何來到這座皇城時,就已做好心理準備。
每個人都有各自追求,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因此她斷然不想與易君庭產生別的情愫。
在她看來這種人背後陰人,說話不做數的男人最是不可靠。
為了摒棄這些雜念,白曦晨盤腿而坐練,眼下她還得想法子衝破被封的穴道。
雖然已和他表明不再有任何瓜葛,但出於前車之鑑,她必須儘快恢復內力,不然這人說變臉就變臉,恐怕還會再來擾她清寧。
天邊微紅,太陽西斜,白曦晨依然沒有衝破封印,反而是累的出了一身汗。
汗水溼透她衣衫,黏膩在肌膚上,在汗水的浸溼下,白皙的面板若隱若現。
她垂著眉眼,神情凝重,來到潺潺流水的瀑布前脫下長衫。
長衫從肩頭落下,輕輕的落到腳下,光裸的肌膚細膩的不見一絲汗毛,裡面依舊穿著一套現代服飾——背心短褲。
繞過石潭邊緣徑直走到瀑布下。
水,有些微冷,從她頭上奔湧而下,粗暴的從臉頰,脖頸處灌進去,早已習慣冷水的她忽然在此時打了顫,今日這水格外涼。
暮色無聲無息瀰漫開來,像打翻的墨汁,迅速侵染這片寧靜之地。
白日裡喧囂的鳥鳴聲早已沉寂,只餘下瀑布奔流而下的怒吼。
她微微仰頭,任由密集的冷水砸在臉上,沖刷下來的水珠刺痛她的臉頰。
她睜開眼,眼前水霧迷濛,耳邊是那震耳欲聾,永無止境沖刷的流水聲。
而這時一絲奇異的聲響,打破了瀑布的轟隆聲,白曦晨耳尖一動,驟然睜開雙眼。
果不其然,一個熟悉又令她討厭的身影站在了石潭邊。
今日他穿了套明黃大袍,衣衫鮮豔灼目,袍子上金線細密遊走,繡在背後即將騰躍而飛的蟒龍,似要活過來一般,栩栩如生。
不同於往日陰鬱形象,今日看起來竟有幾分溫潤如玉的感覺,尤其是手中執了把燙金扇,讓他還多了幾分書生意氣。
他的到來,白曦晨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只是輕嘆一聲,眉頭微皺,撿起地上溼透的衣衫,披在裸露的肌膚上頭也不抬的回屋去了。
見她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易君庭臉上的笑戛然而止,唰的收攏摺扇跟了上去。
待他進入房間時,白曦晨已迅速換上粉白色漸變的襦裙。
“白曦晨,你就那麼不歡迎本王?”
想和他撇清關係,不可能,他看中的向來不會放手。
白曦晨繫上最後一根衣帶,隨後恭敬的向他彎腰拱手。
“七殿下,我已說的很明白,還請您不要在打擾小人,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我白曦晨只是一介布衣,只想窩在這方寸之地!”
她眸光冷定,但卻閃過一絲憂慮,她都這般說了,他能明白她對他的妃位不感興趣麼!
“白曦晨,你我好歹生死與共過,何故如此疏離本王!”
“生死與共不過是職責所在,迫不得已!”
白曦晨一字一頓,語氣冷漠無情。
易君庭訕然笑笑,嘴角露出一絲不愉。
她這是有多想和他劃清界限,銳利的眼眸半眯,帶著迫人的威壓。
“白曦晨,你覺得你那師兄蕭何如何?你覺得你的付出能換來他的真心相待和回應麼?”
紗帳在她背後飄曳,水靈的眼眸眨了眨,語氣不緊不慢。
“七殿下,我不需要他回應,心悅一個人,不一定是佔有,亦可以是成全他的身後之人。”
看著他的眼眸她非常堅定,“我不在乎這些,我可以站在他身後,做他的影子。”
昂首對上他的眉目,絲毫沒在意某人已經開始悄然滲火的眼眸。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驟然凍結,彷彿連滿院流動的月華都要被無形的寒冰封住。
氣氛沉重壓抑令人窒息,只有遠處幾聲斷斷續續的蟲鳴,刺破這死寂。
月光如冰灑落下來,猶如他眼底凍結的冰霜。
她這番話無異於是在挑戰世俗,離經叛道,甚至還有些自輕自賤。
“好一個‘身後人’!好一個‘成全’,白曦晨,做本王的王妃到底有何不好?難道你想做你那個草包師兄的側妃不成?”
他眼中陰影籠罩,眸底風暴湧動,“白曦晨,你那師兄倘若他是真心喜悅你,又怎會讓你以身犯險,又怎會轉頭投向他人懷抱,白曦晨你是個聰明人,難道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字字誅心,猶如一把把鋒利的匕首直剜她心窩。
字詞從他唇齒間吐出,就如一塊淬了毒的冰。
他拂袖轉身,黃色蟒袍在燭光與月色的交織下劃過一道凌厲的弧光。
“你那師兄不過是個目光短淺,鑲金嵌玉徒有其表的偽君子,他……”
“你夠了!”
他還未將心頭憤怒完全發洩就被她打斷。
“易君庭,你要如何詆譭別人與我無關,但我與蕭何同門多年,蕭何為人如何我最是清楚不過,請你不要在這裡胡亂詆譭他!”
別人不知道蕭何如何,她豈不會不知。
說別的都好,就是不能當她的面詆譭蕭何,連老怪物也不行!
“白曦晨,你是當局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