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放晴,天邊的暖陽映照著樹梢晶瑩的露珠。
白曦晨恍然睜眼,她想翻身起來,但渾身劇痛不已。
她微閉著眼忍不住嚶嚀,這時門口傳來男人的低喝聲。
“動,動甚麼動,傷成這樣不知道好好休息,就知道亂跑,你是想累死我嗎?”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從天而降將她和易君庭救上懸崖的男人。
此人是她師父,亦是她養父!
男人髮色如墨,隨意的挽了支木簪,灰白的袖子輕飄飄的,手裡端著藥碗,神情冷冰冰的。
“既然醒了,就自己喝吧!”
他上前將藥碗遞給了她,搬了把凳子坐在邊上,眉頭微蹙。
“是跟我回去,還是繼續留在這裡?”
“老怪物,你哪壺不提哪壺開是吧!”
白曦晨惱怒,明知道她心底所想,卻還是要阻攔,不爭氣的眼淚立即掉了下來,男人頭疼的扶額,捏了捏鼻樑。
“那你是要留在這裡看他成親,然後在這傷心到自生自滅?我若不來,你這一身傷準備拖到甚麼時候?我早就告訴過你,你和他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你為何一定要執著於你的過去呢?”
對此她沒有說話,只是無力抽泣,心中的執著豈是說放下就能放下!
“晨兒,你是個現代人,思想不應該那麼固執,上天既然給了你一次重生的機會,你就應該為自己而活,而不是把你心中的愧疚、喜愛轉嫁到另一個長相相似的人身上!”
白曦晨雙眉痛苦地向上揚起,眉心緊蹙,似被無形之線狠牽著,嘴角沉重地向下墜,下巴細微地顫抖。
她輕吸口氣,喉嚨裡發出細碎而短促的抽噎聲。
“我也想放下,可我放下不了……那麼深刻的記憶,豈是一朝一夕能夠忘卻的!”
剛說完男人嗤之以鼻,冷哼一聲。
“甚麼放不下,放不下純粹是因為你自私,你本就不應該把前塵的感情寄託在另一個人身上,哪有甚麼前世今生,即使有,前世與今生早已陌路,你要理性對待,而不是一味的感情用事。”
白曦晨肩膀微微塌陷,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睛彷彿蒙上了一層薄薄灰翳,就像是被風吹熄的燭火,倏地黯淡下去。
這委屈的模樣他這個半個父親,若是沒點感觸那都是假的,他擰著眉頭,嘆了又嘆,從懷裡掏出手帕遞給她。
等她情緒穩定了,他才站起身背過去。
“我已封住你內力,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好好想我說的話到底有沒有理!”
他站在門外負手而立,冷風吹亂他的烏髮。
和煦的陽光照在地上,院外的草地經過雨水的沖洗變得溼漉漉。
清風吹過,幾片黃色的樹葉落下,他走了。
白曦晨攥緊著這塊手帕,腦海不斷回憶著過去種種,內心深處矛盾不已,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錯與否……
涼風撥弄樹葉,枝幹搖晃,葉子翻飛。
驛館內,因找不到白曦晨的易君庭暴跳如雷,他狠狠的訓斥著影衛。
影衛們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墨白路過時,腳都是抖的。
易君庭煩悶的將書本砸在桌上,自己精心培養的影衛,居然接二連三的栽跟頭,這口氣憋在心窩難受。
先前被西域世子妃用煙迷倒,現在還被人家堂而皇之的偷了家,而且還是在人員密佈的情況下,在他眼皮下把人帶走了。
他命人將城中搜了個遍,可並無可疑人員,白曦晨恍如憑空消失了一般。
會是誰有這般能耐竟在他眼下把人帶走,連他都無法察覺!
這時,腦海裡跳出一個白衣飄飄的黑髮男子,那日與此人交手後,高深莫測的功夫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會不會是他帶走了她?
他命人去尋找白曦晨住所,說來也怪,白曦晨住的也是真隱蔽,他找了幾回都未曾找到。
難道又要等她主動現身!
連著幾日的時間過去,天空又下起了雨,陰雨的街道上,人跡寥寥,略顯冷清。
偶有打傘的行人走來,雨水順著傘骨飄落,人們行色匆匆。
酒樓內,一抹青色的身影,有些頹廢的靠在閣樓上,一杯接一杯的往肚裡灌,腳邊還有五六個東倒西歪的酒壺。
等易君庭聞訊趕來時,她已雙頰緋紅,眼神迷離,已有些許醉意,她眼角始終掛著兩顆晶瑩的淚。
見她喝了不少酒,易君庭皺著眉頭,他坐到她旁邊,將她手中酒杯按下。
“白曦晨,你身體還沒好,喝那麼多酒做甚麼!”
他隱約猜到她喝酒的原因,喉嚨一緊,感覺胸口有些壓抑、沉甸。
白曦晨臉上微微泛著紅光,似醉非醉,兩眼迷離望著近在咫尺的易君庭。
額間碎髮隨風飄揚,待看清人後她清醒幾分,表情立馬顯露出幾分不悅。
“怎麼又是你?”
她嘟囔著嘴,不滿的將他的手推開,隨後拿起酒壺就往外走。
可喝的有些多,她腳步踉蹌身形不穩,好像隨時就能摔倒,易君庭見她起身連忙跟上去。
下一刻,撲通一聲。
她被門檻絆倒,眼看著就要摔下去,身後的易君庭趕忙去攙扶她。
但絆倒的力度過大,易君庭沒能拉住,她跌坐進易君庭懷裡。
易君庭怕她摔傷,雙手緊緊的擁住她,以至於兩人都摔在了地上。
濃烈的酒味混合著溫熱的氣息吐納在他的脖頸間,如此近的距離讓氛圍變得有些微妙。
她臉頰泛紅,兩團微醺的酒暈讓她多了幾分嫵媚,彷彿方寸之間便勾走了他人魂魄,令人把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