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窗半開,沁來絲絲涼意,城中靜謐無聲,唯有嬋蟲在此叫囂。
流雲緩動,月兒消失在天空中。
夜已深,正是圖謀不軌的好時刻……
盥室內,霧氣繚繞,蕭何衣裳半敞,露出半個胸膛,泡在浴池裡,他垂著肩膀,感覺胸口鬱悶,像是壓了塊石頭,堵的慌。
長臂一勾,百無聊賴端起一邊的酒杯,輕呡一口,想起白曦晨與他說,這幾日暫時不會來他的府邸,他便有些擔憂,因為……有個不速之客找上了她。
蕭何知曉是誰,心中想不透徹,煩悶的借酒消愁,這個師妹可是他費了大把心思帶回來的,如果沒了她,他還真不知道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就在他鬱悶之際,安靜的屋頂上竟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還在沐浴的蕭何立即警惕起來,他匆忙拉過架子上白衫套上,拿上自己的配劍走出屋外。
城中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燭光搖曳。
一抹黑色疾如風的身影在房頂上跳躍,蕭何躲在柱子後面,將自己的身形藏住,心道。
這是何人?
誰指使來的?
他要做甚麼?
他目光凌冽,緊盯著這抹黑色的身影,為了不使他發現,蕭何特意與他保持了一段距離,只是……刻意的保持距離,就怕巷深,左拐右拐的跟丟。
這不……眨眼的功夫,他跟丟了對方。
望著漆黑的深巷,蕭何神情嚴肅,生氣的握緊住掌心的劍,內心暗暗叫了聲“混賬”!
眉心蹙了蹙,眸子微沉,眼底的戻氣一閃而過,他有些失望,轉身走在回去的路上。
黝黑的巷子中,燭光照在他的後背,長長的影子拖在地上,隨著他的步子搖動,他漫不經心的抬頭四處看了看,幾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宣政督府!
盯著這幾個大字,他沉思良久,忽然,眼眸一顫,瞳孔驟然一縮。
不好!
正扭頭加快腳步,就聽見宣政督府裡面傳來一句。
“快來人,抓刺客……”
“不好了,邊防圖不見了!”
“不好啦,走水了!”
突然而來的騷動打破了夜的寧靜,宣政督府被人放了把火,頓時火光沖天,紅色的火霞照亮半個府邸,裡面嘈雜聲不斷,一大批身著鎧甲的護衛兵傾巢而出。
此等突發狀況,令蕭何措手不及,他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心中懊悔不已,後悔當時沒在第一時間攔下黑衣人。
如今事態嚴重,此地不宜久留,需速速離去。
他尚在禁足期間,現又在宣政督府附近出現,若叫人看見,免不了猜疑,尤其是那位對他極為不滿的皇帝陛下。
容不得多想,他扭頭鑽進一條巷子中將自己藏匿起來,誰料,下一刻,那黑衣人竟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只見那黑影神情緊張,四處張望著,似乎是在尋藏身之處。
蕭何目光緊盯著他,手心滲出毛毛細汗,他看著黑衣人,藏進了一間荒廢的屋子,此時他腦海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來。
如果他把竊賊抓住,那不就是戴罪立功麼,那他不就可以藉機解除禁足麼。
想到這,他從黑暗中出來,緩緩的將寶劍抽出。
月光照在他的後背,寶劍出鞘的那刻,一陣寒光閃爍其中。
長劍揮灑,刺眼的光芒直衝而起,驚人的力量噴湧而出,無形的力量將那殘破不堪的門擊碎。
藏在破屋中的黑衣人猛然一驚,連忙拔劍抵抗。
雙劍相交,火花四射,蕭何幾乎是使盡全身力氣,企圖以霸道的力量,壓倒性的將對方制服。
凌冽劍氣如潮湧一般,不停的襲擊著黑衣人,眼看即將招架不住,不知打哪飛出一枚暗針,直戳戳的紮在蕭何的腰部,這是又一個黑衣人趕到,他朝著蕭何後背偷襲一掌。
蕭何吃痛,當即內力急洩,喉間一股血水湧上來,眼睜睜的看著兩個黑衣人一前一後的跑了。
在附近尋找的護衛兵聽見動靜趕了過來,蕭何無處藏躲,被抓了個正著……
深夜的皇宮之中,鬍鬚泛白的老皇帝披著龍袍,臉色鐵青坐在大殿的龍椅之上。
他眉目悍然,一雙眼球灰到泛白,猶如冰球一般,射出冷冷的光,他怒視著臺下面的蕭何,咆哮著道。
“蕭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邊防圖怎會不見?”
邊防圖無疑是一個國家的命脈,落入有心人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蕭何皺著眉頭,眉毛擰成死結,他顫顫巍巍的抬起頭,卻不敢直視臺上人的目光,老皇帝目光攝人,直擊他的心靈。
他不知作何解釋,愣愣跪在原地,眼神迷茫,一旁的太子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好不容易在皇帝面前遊說許久,才終於勸動,誰料在這節骨眼上竟又出差錯。
“三弟,到底甚麼情況,你倒是快解釋呀。”
他如何解釋,解釋了高臺之上的父親又會相信幾分呢。
他像是捱了一聲悶棍,身體僵硬的動不了,嘴唇微微發抖,無法言語。
老皇帝見他這般模樣,氣的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不成器,怒抄桌上的東西砸向他。
嘭的一聲,堅硬的物體正中他腦門,刺眼的鮮血直流而下。
這時,一位大臣站了出來,“陛下,此事肯定與三殿下脫不了干係,三殿下被您禁足,定是心懷怨恨,盜走邊防圖,肯定企圖謀反。”
此言一出,蕭何惶恐,身體控制不住的抖動,慌忙道。
“父皇明鑑,兒臣冤枉,兒臣從未有過謀反之心。”
三言兩語將他被扣上謀反的帽子,蕭何心臟狂跳,猶如打鼓,神色不寧,幽怨的盯著那位誣陷他的大臣。
“高大人,你這是何意,本王從未與你有過過節,你為何要陷害我?”
他雙目泛淚,無辜的望著高臺上滿臉怒氣的老皇帝,重重的將腦袋磕在地上,高呼著。
“父皇,兒臣沒有,兒臣冤枉,請父皇明鑑!”
“那你給朕解釋解釋,你在禁足期間,為何要深夜離府?”
老皇帝本就多疑,見蕭何結巴著嘴解釋不清楚,他更氣了,甚至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早有逆謀之心。
太子想幫他說話,可惜,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老皇帝喝住。
於是,在這位高大人的推波助瀾下,蕭何再一次被關進了天牢。
大殿上,蕭何無助的嘶喊著,“父皇,兒臣冤枉!”
即便他哭的再深情,即便高臺之上的人是他的父親,也抵不過他人的三言兩語……
他癱軟在地,無助的嘶聲痛吼,眼淚橫流,他心中從來沒有這般痛過,從未有過這般強烈的恨意。
他不明白,為何他的父皇對他如此芥蒂,為何與他幾乎沒有交集的大臣要平白無故的針對他。
這一切……對他太不公了。
老天,你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