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三大異神的氣息如墨汁潑染蒼穹,於九天之上轟然匯聚的剎那。
在另外一處,那撼動寰宇的神戰,竟驟然陷入了死寂。
原本與天帝搏殺得難分難解的不守之神,動作突兀地僵住。
祂手持一柄裹挾著崩裂星辰之力的神戈,鋒刃上跳躍的毀滅神焰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凍結,連帶著周身翻湧的、足以撕裂雲霄的神風,都在瞬間歸於平靜。
這是不守之神的另一副姿態,若是墨昭在場,定然會驚訝不已。
而天帝對此未有半分訝異,祂抬手擋在身前的鎏金神盾緩緩斂去光芒,指尖流淌的神聖霞光也隨之黯淡。
並非祂心慈手軟,而是在那一瞬間,祂與不守之神做出了完全相同的選擇。
只因一道清晰到令人窒息的氣息,正從寰宇的每一個縫隙中滲透而出,如一座巍峨無邊的神山,轟然壓在祂的心頭。
那是至高神,但,不是白笙,也不是三大異神。
而是本不該出現的第三位!
“想不到……連祂都親自下場了。”天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凝,那雙俯瞰世間億萬年、始終波瀾不驚的光瞳中,終於掠過一絲罕見的漣漪。
祂的目光變得發深,猶有神光轉動,目光當中出現了對峙的不守之神的身影,未曾停頓,又繼續浮現墨昭,白笙與三大異神,但依舊沒有去看,即便是引動八儀羲和盤、霞光萬道的天靈之神,祂都沒有多看一眼。
祂口中的“祂”,既非白笙,亦非那三位異神,而是那個只憑名字,便能讓諸天萬域無數強者心生忌憚的存在——————
混亂!
那位蟄伏於深淵最高處,端坐於至高神序列之巔,堪稱萬物萬事,混亂之源的至高!
無人知曉祂何時到來,更無人察覺祂的蹤跡。
可此刻,天帝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籠罩著諸天所有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祂與不守之神動輒毀天滅地的廝殺,還是天靈之神催動造化神器時攪動的時空漣漪,又或者是白笙與三大異神碰撞出的、足以焚燬星河的能量狂潮,甚至連塵埃在神風中的飛舞軌跡,都被那雙眼睛盡收眼底。
祂在無聲地注視著一切,如一個冷眼旁觀的棋手,俯瞰著棋盤上所有棋子的掙扎。
這是何等著的至高偉岸!
可轉念一想,這又何其合理!
因為祂……是混亂!
凡有言語處,便有顛倒黑白的亂語。
凡有行止處,便有悖逆常理的亂為。
凡有思慮處,便有攪擾心神的亂意。
無論是生之曠野裡草木無序的瘋長,還是死之幽域中亡魂無措的沉淪。
無論是星辰運轉時偶然的偏離軌跡,還是生靈心中突然萌生的、毫無緣由的狂躁。
這世間所有的無序、所有的失控、所有的不可預測,皆是祂的化身,皆是祂的領地,皆是祂意志的延伸,亦是祂最本真的願望。
就像此刻,祂的氣息尚未真正顯露鋒芒,僅僅是“存在”本身,便已讓這場本就錯綜複雜的亂局,朝著更加混沌的方向滑落。
因為……
這便是混亂的本質——
祂的降臨,本就是一場席捲一切的混亂。
………………
“呵呵,”不守之神輕笑一聲,似乎對天帝的想法嗤之以鼻,“你以為止戈就能止亂?天帝啊,你可真是太天真了。祂的意志,可不是那麼容易被左右的。無論是誰,無論怎樣做,都只是在順應祂的混亂罷了。就算是祂們,也一樣無法阻止這一切,更別提是你了!”
此時的不守之神,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與地星上的另一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祂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戰者,對世界的崩滅和混亂充滿了期待。
不守之力、不守之則、不守之身,祂的一切都在與這世間的規則背道而馳。
祂對這世間的一切都不屑一顧,自然也無比樂意看到眼前這一幕的發生,因為這正符合祂那“不守”的本質!
天帝沉默不語,祂心裡很清楚,既然對方已經將目光投向了這裡,那就說明戰局即將發生新的變化。接下來,恐怕就不再是簡單的片面之戰了。
果然,正如天帝所料,就在同一時間,天靈之神也感應到了混亂的注目。祂的出現,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祂,終究是要下場的,只是這個戰場,本不應該如此提前。
“所以,此即是…變數之因嗎?”天靈之神的神眸之中命運之力在流轉,似有萬千星芒同時閃爍,預示著命運的無數變化。
一直以來,祂都在尋找諸天的根本意義,甚至就連四方天和深淵的存在,祂都存有疑慮。
神不會憑空而來,更不是一蹴而就。
越是如此,神靈,神只,越是有著大秘密。
可祂始終無法看透,彷彿有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迷霧隔閡,將祂的雙眼遮蓋,讓祂只得以用迂迴,用另一種方式去嘗試,去探尋。
可直到現在,祂依舊看不清前路,但祂並不灰心,因為事實上祂所做的還是有意義的。
至少………引來了祂的注目,至於降臨………或許祂早已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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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星之外。
白笙宛如一顆孤獨的星辰,靜靜地懸浮著。祂全身散發出強大的氣息,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蓄勢待發。
然而,面對眼前的三大異神,白笙卻無從下手。三位異神不僅實力強大,而且配合默契,攻防兼備,讓祂找不到任何破綻。
與此同時,墨昭站在不遠處,他的右手輕輕摩挲著刀柄,目光始終平靜如水,似乎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在他的身後,沐影和妙可依卻已經悄然睜開了雙眼。
當她們的目光落在墨昭的背影上時,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模糊了她們的視線。
還是這樣,依舊這樣,始終這樣!
儘管她們拼盡了全力,卻依然無法為他扛起所有的壓力。
每一次下定決心,每一次毅然決然,在最終的那一刻,都像是命運對她們無情的嘲笑。
她們的力量,在這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們不斷的捫心自問,為何自己如此弱小?
為何總是無法保護他?
如果天道有眼,定然會看到這兩位本應萬世矚目、閃耀天地的強大權柄女生,此刻竟然在無聲哭泣。
那哭聲中,彷彿帶著無盡的幽恨和自責,如同夜空中的寒星,孤獨而淒涼。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悲傷,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止住。
可若將她們所遭遇的一切換作他人,或許根本沒有人,乃至是神,能夠承受,承擔住。
所以,她們是偉大的,是神聖的,是無上的。
可若她們已經得此榮耀,那依舊為她們抗下一切的他。
又該稱得上怎樣的輝煌和奇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