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百貨商店的大門，蘇云溪再也忍不住了，往路邊的牆根一扶，就這麼笑了起來。
江彥就站在她身邊不遠的地方看著她。
見她笑，他的嘴角也不自覺的勾起。
等蘇云溪笑得差不多了，直起身來順氣的時候，江彥才開口。
“剛剛那一招，確實不錯。”
蘇云溪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在店裡確實有點太放肆了，竟然當著江彥的面耍了這麼個小手段。
“不好意思啊江同志，剛才還讓你配合我，沒給你添麻煩吧？”
“不麻煩。”江彥搖搖頭，眼神依舊溫柔，“你高興就好。”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抬眼看向蘇云溪。
“不管甚麼衣服，多貴都沒關係，只要你喜歡，我都買得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坦蕩又專注。
那突如其來的話，讓蘇云溪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一下就覺得侷促起來。
“怎麼好意思一直麻煩江同志呢，再說我自己也有錢買的，不用你破費。”
蘇云溪心裡亂糟糟的，江同志這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他們不過才見了兩次面，第一次是他救了她，第二次就是今天一起吃飯、買衣服，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同志關係。
可江彥的話裡話外，總帶著一種超出普通同志的親近和寵溺，這讓她有些不安。
直覺告訴她，必須和江彥劃清界限，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然指不定會發展成甚麼樣子。
她向來不喜歡這種模糊不清的關係，更何況，她很快也要走了，沒必要和誰產生太深的牽扯。
江彥看著她略顯疏離的樣子，眼神暗了暗，卻還是溫和地說：“我送你回學校吧。”
“不用了不用了！”蘇云溪連忙拒絕，腦子裡飛快地想了個藉口。
“江同志，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個東西沒買，不好意思啊，麻煩你稍等我一下！”
說完，她不等江彥回應，轉身就飛快地跑回了百貨商店，只留下江彥一個人站在原地。
江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周身的氣壓也低了幾分。
他站在路邊，眉頭微微蹙起，不知道在想些甚麼，心裡莫名生出幾分煩躁。
是他太心急了嗎？
剛才那句話是不是嚇到她了？
他只是單純地想告訴她，他有能力，即使她要的更多，他都能給。
可沒想到會讓她反應這麼大，甚至還找藉口躲開了他。
另一邊，蘇云溪跑進百貨商店。
她心裡很清楚，自己剛才跑開的舉動有些明顯，但她實在沒辦法坦然接受江彥的好意。
她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尤其是這種帶著點特殊意味的人情。
江彥給她買了那條十六塊錢的裙子，她必須得還回去，不然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到了櫃檯，她一眼就看中了一支英雄牌鋼筆，這時候的英雄牌鋼筆分為普通剛筆和金筆，
她看上的這支是金筆，筆身是黑色的，帶著金色的裝飾，看著簡潔又大方，質量也看著很不錯。
她問了問價格，售貨員說十八塊錢，比裙子貴了兩塊，但她覺得很值。
她讓售貨員把鋼筆仔細裝好，付了錢之後，才鬆了口氣，拿著包裝好的鋼筆，慢慢悠悠地走出了百貨商店。
這十分鐘左右的時間，足夠她理清思路了。
這支鋼筆，就算是抵了江彥給她買裙子的錢，兩清之後，他們之間就還是普通的同志關係，不會有甚麼扯不清的聯絡。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尤其是異性之間，最重要的就是界限分明。
有些東西，一旦開始模糊，就容易節外生枝。
她不是那種愛貪小便宜的人，也不想因為一條裙子，就讓彼此的關係變得複雜。
她想要的是乾乾淨淨、明明白白的相處，不想摻雜太多不必要的東西。
回到剛才分開的地方，江彥還站在那裡，只是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蘇云溪走上前，把包裝好的鋼筆遞到他面前，語氣盡量自然地說：“江同志，這個給你。剛才你給我付了買裙子的錢，這支鋼筆就作為回禮送給你，你別嫌棄。”
江彥的目光落在那支鋼筆上，眼神一下變得幽深起來。
他沒有立刻接過，只是看著蘇云溪，語氣有點危險。
“蘇同志，這是在跟我劃清界限？”
他的心裡翻湧著一股莫名的怒意和失落。
就這麼想跟他保持距離嗎？甚至就連一條微不足道的裙子，她都要這麼鄭重其事地用一支鋼筆來抵消，一點念想都不給她留？
這讓他怎麼能不煩躁？
蘇云溪舉著鋼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瞬間湧上尷尬，臉頰也有些發燙。
她連忙解釋：“怎麼會呢，江同志你誤會了，之前你救了我，我一直都很感激，這支鋼筆也算是我感謝你之前的恩情，你就收下吧。”
江彥卻伸出手，大手輕輕把她遞過來的鋼筆推了回去。
“如果說，收了這支鋼筆，就意味著要和蘇同志徹底兩清、劃清界限，那我不接受。”
他的話直接又坦誠，讓蘇云溪更加尷尬了，手裡的鋼筆像是有千斤重，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咬了咬唇，小聲說：“不是的，江同志，你真的誤會我的意思了。
我只是覺得，我們現在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有些東西還是分清楚比較好。
我不是愛貪小便宜的人，也不想因為這些身外之物，反而模糊了我們之間的關係，所以我覺得這樣做是有必要的。我沒有覺得你不好的意思，你別多想。”
她的話說得很認真，眼神也很坦蕩，確實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在她看來，朋友之間可以互相幫助，但涉及到金錢往來，還是算清楚比較好。
這樣才能長久地相處下去，不會因為誰欠了誰而心生隔閡。
若是一般人，只怕真的被她這番話勸退。
可她忘了，江彥是公安，最擅長審訊和心理戰術。
審訊時能從嫌疑人隻言片語裡揪出破綻，心理博弈更是拿手好戲。
別說改變一個小姑娘的認知，就算是老謀深算的慣犯，他也能一步步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
簡而言之，就是洗腦。
只能說，蘇云溪對上他，完敗。
江彥看著她認真的樣子，臉上的冷意漸漸褪去，反而笑了笑。
“我並不覺得送你一點小禮物，就會讓我們之間的關係變得模糊。朋友之間互相送點東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這並不影響我們做朋友，反而能讓關係更親近一些。”
江彥的眼皮微垂，眼神異常晦澀低沉。
“蘇同志，你是不是覺得，接受了別人的禮物，就欠了別人的人情，心裡會不安？其實沒必要這樣。
我給你買裙子，是因為我覺得那條裙子很適合你，也因為是我不小心把你的褲子弄溼了，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
你沒必要這麼鄭重其事地用一支鋼筆來還我，這樣反而顯得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