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終究還是反應了過來,
覺察出自己的主意有多蠢後,都不敢再踏入正殿看石蘊容的眼神,
於是近些日子都歇在書房。
這番落在康熙眼中,便是更加坐實了他的想法,不由暗暗自得,
他終究是老子,就算兒子再如何,面對他這個老子,還是翻不出手掌心。
自得的康熙在前朝更加推進胤礽和老八對上,
為了能更好的抬起老八,他還想再給他拉幾個幫手,
可前面幾個,老三在老大圈禁後被榮妃叫去鍾粹宮抱著哭了一場,哭的歇了他的心思,
老四如今一門心思跟著太子,
老五、老七更不用提,說是透明的也不為過,
老九、老十明面上兩不沾,暗地裡卻是偏向太子,
十三是他之前就留在太子身邊的,
思索一番,康熙發覺無兒子可用的情況下,將關了許久的十四放了出來,連同十五十六都丟給了老八,
可到底這幾個年紀還小,半點用處沒有,甚至還要老八費心照顧他們,
康熙更是憋氣,索性又擼了胤礽身邊幾個大臣的差事。
胤礽如今對老爺子時不時就抽下瘋已然習慣,知道後就跟個沒事人一樣不在意。
康熙更氣了,
趁著二月二,龍抬頭,直接出了宮,接著祭天的名頭,去了五臺山散心,
但人雖不在京,給胤礽找事的心卻絲毫沒落下,
父子二人再加上被強拉起來的老八,就這樣隔空鬥了起來,
搞的大臣們都心力交瘁,在暗地裡拜佛,希望這場爭鬥能早點結束。
結束當然是不可能結束的,只要康熙還在龍椅上一天,胤礽還是太子,這場權利的爭鬥就不會結束,
日子就這樣一日一日過去,直至石蘊容生產,
不是頭一胎,到底有了經驗,石蘊容發動後生的也快,
不等胤礽著急,便順利產下了一個六斤八兩的小阿哥。
毓慶宮又添了一個阿哥,還是嫡子,
康熙收到這樣的好訊息,作為皇瑪法,自然也是欣慰的,
前朝紛爭是前朝,親情還是有一點的,
於是,他決定這次給兒子們的投餵,要給毓慶宮再多一點,
雖然孫子太多,已經寶貝不過來了,不過太子家的還是可以珍惜一下的,
再於是,康熙又想起了八阿哥,
一問,還在和八福晉努力呢。
康熙:?
康熙:好啊,只在乎你福晉會不會傷心,不在乎你可憐的老阿瑪的殷殷期待是吧。
果然是兒子大了不由阿瑪,果然是阿瑪老了說話都沒人聽了。
隨著年紀增長,越發彆扭的康熙生氣了。
導致的最終結果是,康熙在外慣例會送回京城給兒子們和小老婆們的魚肉瓜果,毓慶宮更多了,八貝勒府上不是少了,而是沒了。
這世上誰的作都可以被忽視,唯有皇帝的作是不能被無視的,
十分明顯的區別對待,八阿哥立馬送上去一封請罪摺子。
八福晉也入宮來看石蘊容來了,她消瘦不少,可見壓力也是大的。
石蘊容沒甚麼可說的,犟這些功夫有甚麼用呢,還不是遲早妥協的命。
八福晉也不是上門來求安慰的,言辭仍然鋒利得很,可說完,也覺得自己可笑。
八爺心中的大志向,她身為福晉如何不懂呢,
明明兩人夫妻情深,怎麼就偏偏生不出孩子來呢?
她走了。
或許來這一趟,也不是想尋求建議,只是想證明,即使丈夫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福晉還是福晉,甚麼都不會變。
不得不說,在看到石蘊容的狀態後,八福晉的決心又堅定了些,她不會讓沒有子嗣成為八爺路上的絆腳石。
“聽說方才老八福晉來過了?她來做甚麼?可是說了甚麼不中聽的,給你氣受了?”
胤礽小心翼翼地抱著剛出生不久、裹在明黃色襁褓裡的小兒子,
坐在石蘊容床榻邊的繡墩上,
小傢伙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偶爾吧唧一下小嘴,
引得再為人父的胤礽眉眼柔和,忍不住用指腹極輕地蹭了蹭他嬌嫩的臉頰,
他一邊逗弄著幼子,一邊抬眼看向床上的石蘊容問道,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若那郭絡羅氏真敢在他太子妃產後上門尋釁,他絕不輕饒。
石蘊容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嘲弄的弧度,懶懶地道:
“她來能做甚麼?無非是心裡不痛快,想來尋個由頭撒撒氣,”
她頓了頓,語氣不以為意,
“至於受氣?太子爺覺得,如今誰還能給我氣受?”
胤礽聽了,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
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兒子,又抬頭看向石蘊容,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倒也是,孤的太子妃,是個連孤都敢動手的女人,一般人,確實是不能給你氣受。”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眼神裡卻並無責怪,
反而流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縱容。
笑過之後,胤礽的神色又沉靜下來,他輕輕搖晃著臂彎裡的孩子,眉頭微蹙,帶著困惑低語:
“說起來,老爺子這心思,真是越來越難測了。”
“先前那般抬舉老八,晉爵賜婚,好不風光。”
“如今卻又因著子嗣之事,明裡暗裡地落他的臉面,連帶著對安親王一系也冷淡了些,”
“真不知老爺子到底在想甚麼。”
石蘊容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絲瞭然與譏誚,
這就覺得難測了?
他還是沒見識過晚年那位心思如同海底針、對權力掌控欲達到頂峰、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睛的康熙呢,
如今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胤礽也並未指望她會回他這話,更像是自顧自地發洩一下牢騷,
他很快甩開了這個念頭,注意力又回到了懷中的小傢伙身上,臉上重新煥發出神採,
“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憋悶,
“瞧老爺子這意思,怕是沒打算給咱們這小阿哥賜名了。”
石蘊容對此毫不意外,平靜地點了點頭:“嗯,我省得。”
如今康熙與胤礽關係微妙至此,
若還主動給毓慶宮的新生兒賜名,那才叫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