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哲看著滿臉疑惑的眾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說道：“讀書人都希望自己能學有所成，而檢驗一個人是否學有所成的外在標準便是為官。今日在此朕許諾，無論是農學院，還是科技學院，只有學有所成，能從兩座學院畢業者，十年之內朕皆授予官職。”
史可法滿臉驚愕，“陛下，這萬萬不可。”
朱由哲擺手制止想要繼續出言的史可法，“朕知道你的意思。科舉取士乃根本，朕不會輕易改變。但讀萬卷書，知道做官，卻不一定會做事，具體的事還得具體的人來做。而科技、農學這些，需要專門的興趣和特長才會深入研究，豈是那些熟讀四書五經所能擅長的？而大明現在需要這些，將來更需要，所以朕需要更多的途徑招攬這些人才。”
王徵跪下，“陛下聖明。臣是科舉出身，但深知科技之妙。如火器，如機械，有了更好的火器才能更好的對戰東虜。有了更好的機械，才能更輕鬆的運送糧草，貨物乃至攻城略地。而農學，更關乎億萬百姓的生死，豈能不重視？陛下對他們許以官職，則能鼓動這些人才為大明效力。開天下之先，利大明千秋萬代。”
朱由哲哈哈大笑，完全不顧馮銓和錢謙益難看的臉色，繼續道：“刑部要熟知大明律法，戶部要懂得計數算賬，專才專用，而不在科舉，這才應是取士之道。將來大明取士，依舊以科舉為重。但在科舉之外，取一些有能力的專才，對於大明來說卻只有益處。史愛卿，你說呢！”
史可法眉頭緊皺，沉默了半晌道：“陛下，微臣身為首輔，如果一味曲迎上意，臣這個首輔還有何用？、對陛下此舉，臣依舊不贊同。”
朱由哲鼓掌笑道：“你說的對，身為大明首輔，確實應該有點骨氣。但你有你的堅持，朕也有朕的堅持。此事就這樣定了，明日便貼出告示宣告天下。王愛卿……”
王徵抱拳行禮，“陛下，臣在。”
朱由哲笑道：“事情已定，但大明現在可沒有那麼多官職給他們。所以，朕給你定個標準，無論你招選多少人，最終能結業者只有三十個名額。你的科技學院是如此，王象晉的農學院也是如此。所以，這個度，你要給朕把握住了。若你……”
還未等朱由哲說完，王徵便連忙接話道：“陛下放心，臣定做到公平公正，為朝廷招募一些可用之才。”
朱由哲端起酒杯，笑著向王徵道：“行，那一切朕就拜託你了。”
史可法看了一眼馮銓，後者臉色平靜。又看向錢謙益，他也明顯長鬆了一口氣，心中頓時知道自己是阻止不了了。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不再多言。
朱由哲站起來，身子有點輕微晃動，目光落在錢寬身上，淡淡一笑，“史愛卿，商人，也是大明子民。除了暫時不能參加科舉，其他如不能騎馬，不能穿絲綢衣服這些限制，都去除了吧！”
皇上離開，其他人也都告辭離開，宴會結束。
錢謙益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內屋，在丫鬟的伺候下脫下外衣。
柳如是進來，擺手示意，“你們都出去吧！”
兩個丫鬟應了一聲，施禮後轉身離開。
錢謙益看著在鏡臺下卸妝的柳如是，滿臉堆笑道：“還是夫人聰慧，當眾求陛下賜名。錢鈴兒，鈴兒，鈴兒，這名字聽著就喜慶。這下，即便老夫離世，也不用擔心你們母女了。”
柳如是瞪了他一眼，輕聲斥道：“老爺說的甚麼胡話？你要活的久久的，比任何人都要長久。”
錢謙益仰面躺在床上，“老夫倒是想啊！但這豈是老夫能決定的？”
柳如是轉過身，問道：“老爺，聽說陛下要去山東了？”
錢謙益嘆了一口氣，“是啊！是從陛下傳給山東諸將的詔書中提的，但沒在朝堂上說。史可法曾代替百官私下問詢過陛下，雖然陛下的回答模稜兩可，但以陛下目前恣意行事的性格，定會返回山東親自指揮大軍北伐。”
說到這裡，錢謙益停頓了一下，問道：“夫人，你說今天陛下所說的那句‘捐出半數家產，說的過去就行了’是甚麼意思？”
柳如是長嘆了一口氣，“還能是甚麼意思？朝廷北伐需要糧餉，需要兵員，需要鎧甲弓箭，而這些都需要銀子。而陛下現在各項政令剛推行，還未有銀子回哺，只能苦一苦你們這些有銀子的。而你是江南文壇領袖，錢家又富可敵國，陛下當然希望你出更多力了。”
錢謙益仰面躺倒，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當然明白啊！我只是想知道，這是否有個頭啊！當日我拿出二百五十萬兩白銀已引得諸多錢家人不滿，若這樣無止境的持續下去，即使我威望再高，也有壓不住的時候。”
柳如是取了耳環，走到錢謙益身旁坐下，輕輕的敲著他的腿，“老爺，你覺得陛下算個言出必遂的人嗎？”
錢謙益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搖頭苦笑，“帝王，若是一切都言出必遂，在這亂世，恐怕活不了多久。老夫只能說，陛下還勉強算個守諾之人。”
柳如是輕輕點頭，“那就夠了。”
看錢謙益面帶疑惑，柳如是繼續道：“老爺，錢家人所憂慮，不過是你拿了錢家的公產去襄助朝廷，他們感覺自己利益受損，才會來鬧。”
錢謙益哼了一聲，“鼠目寸光。難道我不拿，陛下就不來拿了嗎？這是亂世，陛下已丟了京師，名聲受損。為了維持住現有的半壁江山，誰知道他會做出甚麼？不主動拿，難道等著來抄家嗎？”
柳如是點頭，“老爺說的是，但底下人不懂啊！所以，妾身一直想，能不能有個辦法讓朝廷滿意的同時也讓錢家人滿意。”
錢謙益雙眼明亮，“那你是想到辦法了？”
柳如是微微點頭，“老爺，在席間，陛下說了那麼多。但只有兩個重點，一是他要鼓勵商業，提高商人地位。二是他想在科舉之外重新開闢選用人才的途徑。也就是說，這兩條將是將來朝廷施政的重點。”
錢謙益沉思片刻，輕輕點頭，“你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