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道：“錢家富可敵國，但目前的主要收入來源為店鋪和田宅，而後者佔的比重更大。妾身在想，既然陛下鼓勵商業，錢家能不能分出部分錢財投入商業，特別是海貿方面。妾身私下問過錢寬，這裡面的利潤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看錢謙益沒有反對，柳如是繼續道：“這樣既順了陛下的心意，表明我錢家對朝廷的支援。也可讓錢家人從商業中分得一杯羹，以減弱他們的反對。只要能分到銀子，那些錢家人恐怕非但不會對老爺有所不滿，反而會感恩戴德。”
錢謙益沉思良久，“辦法是好，但我錢家從素封之家轉為詩書簪纓之家可是費了不少功夫的，而讀書歷來清貴，又豈是商人可比？這樣的轉變對於將來的錢家，可未必是甚麼好事。”
柳如是點頭道：“老爺，這點我也有所考慮，但最後發現並不是問題。”
“哦？”錢謙益疑惑的看著柳如是。
柳如是道：“錢家人口眾多，總有些不擅長讀書的，特別是那些偏房，遠房。錢家可以讓這些人從商、經商，而多數人依舊讀書。這不會影響錢家詩書簪纓傳家的名聲，卻可以為錢家增加一批額外的收入。而且……”
柳如是頓了一下，“而且陛下銳意改革，誰知道將來的大明會是甚麼樣子？多一條路，對於錢家來說只有好處。”
錢謙益低頭沉思良久，最後輕輕的點了點頭，“夫人說的是。改日吧！改日我讓人叫錢寬來家中，就此事詳細問詢他一下。雖然我不喜此人，但畢竟也算我錢家遠親，而且對經商又頗為擅長。”
柳如是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如此最好。對了，夫君，還有一事。”
錢謙益笑著道：“有事就說吧！我們夫婦，還有甚麼是不能直說的。”
柳如是道：“夫君，你說讓公子去王徵那個科技學院如何？”
錢謙益臉色頓時變的嚴肅，沉思半晌，最終搖了搖頭，“夫人，我知道你甚麼意思。不就是想我以此逢迎陛下，同時為孫愛謀個前程嗎？但那是個夯貨，又愚又笨，讓他前去，我恐怕他入學都難。即使入學了，到時候結不了業，那不是丟我孫家的人嗎？”
柳如是愣了一下，他知道錢謙益對自己的獨子錢孫愛不滿，但沒想到他會如此輕視他，勸道：“老爺，公子現今剛滿十九歲，雖無大成，但也不至於像你所說的一無是處。或許，或許他是大器晚成呢！”
錢謙益“哼”了一聲，“他，大器晚成，你還真能說。”
柳如是臉色一紅，繼續勸道：“老爺，即使公子真如你說的那樣不爭氣，妾身讓他前去王徵那裡依舊不是甚麼壞事。原因有三。”
柳如是看錢謙益似乎提起了一些興趣，繼續道：“這一嗎？就像老爺所說，這是逢迎陛下，讓陛下對您心生好感。畢竟您是江南士紳領袖，您的兒子都去了，在其他人看來，這定然不是壞事，也定然會蜂擁而去。陛下銳意改變，我們就用此幫他這個忙。無論最後公子成與不成，陛下都會感激你。”
錢謙益搖了搖頭，不置可否，“那第二呢！”
柳如是道：“這第二就是萬一呢！萬一公子對那些事情擅長，最終還正常結業了呢！作為科技學院的第一屆結業者，再加上我錢家的名聲，還有您的地位，你還用憂慮公子的前途嗎？為人父母，豈能完全不顧他的前途。”
錢謙益輕輕搖頭，“但就他那蠢笨樣子，十有八九是結不了業的。”
柳如是點頭，“這便是我要說的第三條理由。即使真如你所說，公子沒有正常結業，那也沒甚麼大不了的。至少可透過公子無法結業突出兩點，一是王徵鐵面無私，只看才能，不看家境。二是陛下取才，要求嚴格，杜絕濫竽充數。這就等於向天下人立了一個標杆，警示所有人，同時也表明了陛下嚴格取士的決心。”
錢謙益再次搖頭，“這對朝廷有好處，對陛下有好處，對王徵有好處，唯獨對於孫愛似乎沒甚麼好處。”
柳如是搖頭，“老爺錯了，這對公子很有好處。”
錢謙益眉頭挑動了一下，“是嗎？”
柳如是深深點頭，“我觀陛下良久，發現他做事一直遵守一個基本原則。那就是隻顧大局，不計小節。而對能實現他大局的，對他有幫助的，他從不虧待。所以，他可以用腦袋僵硬的史可法，也可以用奸詐異常的馮銓。可以當眾赦免駱養性、趙之龍的家人，可以將你的附逆之罪清除還讓你入閣，可以啟用無功名在身的張岱。讓公子進入科技學院，這是幫了陛下多大的忙啊！所以……”
柳如是看著錢謙益，“所以，即使到時候公子學無所成，不能結業，陛下也定會對他有所補償，而且這個補償不會小。”
錢謙益若有所思，“你說的似乎有點道理。不說別的，就如魏國公，當他帶頭捐輸後，陛下可是將他的子侄直接調到身邊的。若我帶著頭，或許真能給孫愛謀一個不小的前程。”
柳如是笑著點頭，“正是如此。老爺，公子是您的獨子，是將來要撐起整個錢家的人。若是不提前為他做些規劃，他將來可能撐得起這偌大的錢家。”
錢謙益起身，開始穿鞋子。
柳如是面露驚愕，“老爺，你這是？”
錢謙益道：“夫人，你先歇息，我現在就去找孫愛，讓他去王徵那裡拜師。既然決定了，那就儘快。等到明天訊息傳出，我擔心王徵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柳如是拉住錢謙益，“老爺，不在乎這一時。況且，妾身還有一件事想和你商議一下。”
聽柳如是這樣說，錢謙益只得坐下，“夫人，你說。”
柳如是猶豫了一下道：“老爺，若陛下前往山東，北伐就在所難免。與其等陛下前來催促，妾身以為還不如直接再多捐出一些錢糧，以助陛下北伐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