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天氣幹寒，無風，太陽無光。
一輛輛囚車從天牢拉出，向著雨花臺方向行去。在囚車後面，跟著無數身穿白色囚衣的男男女女。
長長的佇列，像螞蟻行進般向前。
街道兩旁站滿了維持秩序計程車兵，以及看熱鬧的百姓。他們低聲議論著，說這是太祖皇帝和永樂大帝后第一次大規模在南京處斬犯人。
看到午時三刻接近，刑部尚書解學龍站起，當眾宣佈了眾人的罪行。
隨著長刀高高落下，以原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撫寧侯朱國弼為首的十數人人頭落地，鮮血灑滿地面，驚的看熱鬧的人群紛紛後撤。
底下哭聲一片，那是他們的家人，以及他們被牽連的九族。
而今日，他們也會像駱養性、朱國弼一樣，被處斬。
謀逆之罪，罪無可恕。
一隊隊人被押向刑場，然後一個個被砍掉頭顱。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更有被嚇癱死囚被嚇尿後的尿騷味，很是難聞。
行刑臺前，已堆積了數百顆頭顱。而這僅是開始，今天還有一萬多腦袋需要砍。
解學龍感到了一股寒意，不自覺的裹緊了身上的官服，低聲道：“讓他們加快行刑速度。”
一個書吏低聲應是，快步走向行刑臺。
正在這時，“噠噠”的馬蹄聲突然響起，十數騎飛馳而來。
解學龍感到驚奇，抬頭望去，發現領頭者乃皇帝身邊親衛統領孟大春，連忙起身向前迎了過去，“孟統領！”
孟大春翻身下馬，“解尚書，立即停止行刑，陛下有旨意。”
解學龍連忙叫停行刑。
孟大春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向行刑臺，高聲道：“皇上有旨！”
底下人跪倒一片。
孟大春面向那些即將被砍頭的人們道：“陛下口諭，謀逆之罪，本罪無可恕，爾等亦死有餘辜。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亦懷有憐憫之心。念及爾等祖輩曾為大明出力流血，朕不忍功臣絕後，也念及爾等曾有薄功於大明，故而饒恕爾等，改斬刑為流放。望爾等痛改前非，不辜負朕的好意。”
站在宮殿的最高處，一陣清風吹來。
朱由檢的虛影似乎更淡了，“你就這麼饒過他們了？”
朱由哲點了點頭，“不然呢！聖旨都已經發出去了，可知君無戲言！你不會打算讓朕失言吧！”
朱由檢“呵呵”了兩聲。
朱由哲淡淡笑道：“怎麼？崇禎老哥，你有很大意見？”
朱由檢“哼”了一聲，“你以為饒了他們，他們就會心存感激？可知道他們都曾是朝廷高官顯貴的家屬，你雖饒了他們，但也判了流放，一下子從高高的位置落為囚犯，他們對你的恨意依舊多於感激。斬草不除根，將來或有後患。”
朱由哲笑了笑，“崇禎老哥，你知道皇帝為甚麼叫孤家寡人嗎？”
朱由檢愣了一下，“甚麼？”
朱由哲看向遠處的天空，“孤家寡人的意思就是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是他的敵人。包括他的妻子，他的兒子，他的親人，以及那些看似忠於他的大臣。話雖偏頗，但也說明皇帝從來不缺敵人，因為想坐上這個位置的人實在太多。那你說，多幾個，少幾個又有甚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