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哲明顯有點驚愕,“五萬?”
何剛點了點頭,神色堅定,但眉宇間卻有一些愁色,“陛下,南京城易攻難守,若守只能守外圍。若真到了城牆決戰之時,臣提議直接棄城而走。”
“棄城而走!”底下一陣竊竊私語聲。
朱由哲擺手止住了眾臣的議論聲,盯著何剛,“棄城而走?這便是你的建議?”
何剛堅定的點了點頭,“陛下,所謂守江必守淮,而守南京則必守長江。敵軍兵臨南京城下,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敵軍在江淮擊潰我軍主力,強兵壓境。第二種是敵軍突襲成功,以精兵殺來南京。”
“第二種缺乏攻城器械,根本到不了攻城之時。而第一種,南京絕難固守。與其將精兵消耗在守城中,還不如主動後撤,以儲存實力。”
朱由哲手掌緊握,“棄都城而走?你可知後果?”
何剛點頭,“臣知道,但臣更知道不可為而為之的後果。陛下,現在朝廷的敵人是流賊,是東虜。他們多為北兵,不識水性,而江淮戰場破碎,極難形成全殲局面。也就是說,即使我們江淮戰場失利,讓賊虜逼近南京,在江淮仍會保有大量零散可戰將士。”
朱由哲點了點頭。這點他倒是不反對。古往今來,在江淮戰場多為擊潰,擊散,基本上沒有全殲的戰例在,這是由江淮地理的特殊性決定的。
何剛繼續道:“而這些兵卒分散於敵軍後方,人數眾多而難以輕易剿滅。只要大明旗幟不倒,他們就會持續不斷的攻擊賊虜糧道,襲擊零散敵軍,使敵後方陷入混亂從而對前線我軍形成支援之勢,這就是大明這杆旗幟的作用。”
何剛頓了一下,看向朱由哲,“陛下,臣說的南京保有五萬兵力不是用來守城的,而是做增援使用的。若守南京,一守江淮,二守長江,三守當塗及鎮江。”
“江淮戰場需要足夠多的兵力,也是防守的重中之重。但為了江南的安全,卻不能從南京調兵增援。而當江淮戰場失利時,則應以水軍封鎖長江,阻敵南渡。並不斷派出兵卒深入江淮,威脅敵軍糧道。敵軍要速戰速決,而我們則要藉此拖慢其進軍速度。”
“而若守江失利,那說明對方已有足夠多的船隻,並且有足夠強的水上戰力。這時應該緊守當塗和鎮江,阻敵登岸。這時,朝廷已無力增援江淮,而南京的五萬兵力則應該用在此時,全力增援兩地。”
何剛看朱由哲皺眉沉思,接著道:“陛下,若兩地失陷,那表明敵軍已在長江南岸建立了穩固的登陸點,南京城絕難固守,此時撤離南京才是明智之選擇。”
朱由哲沒有立即表態,低著頭想了好半晌,才輕輕嘆了一口氣,“你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聽朱由哲這麼說,何剛心中頓安,拱了拱手,“陛下,江南在籍之兵二十餘萬,接近三十萬,但其中缺額有多少,現在誰也說不清楚,但朝廷財賦已支撐不了這麼多兵卒。臣提議江北、湖廣等前線之兵完全不動。而趁此時還算安穩,徹底清查江南之兵,查清缺額,汰除老弱,選拔精兵,以應對將來之戰事。”
史可法不由得看向何剛,心中恍然,原來陛下在說到糧餉時突然問自己守衛南京需要多少兵力的目的在這裡啊!
陛下心中肯定想要清查江南之兵,只是想借自己這個兵部尚書的口說出。而當時自己完全沒想到,只認為他思維跳躍,而開始慎重思考此事。
而何剛恐怕是立即意識到皇上的真實目的,才主動藉著這個由頭說出了守衛南京的策略,進而提出清查江南兵卒。他是兵部的人,是自己的屬下,他提出的策略當時也是兵部的共識。
從這點看,何剛是為自己解了圍。
史可法心中懊悔,但不得不承認這何剛心思玲瓏,確實遠勝於己。同時又有些驕傲,畢竟何剛是自己發現並一舉提拔到現在這個位置的。沒有自己的識人之明,他根本無法站在今日的朝堂之上。
朱由哲看自己目標達成,心中滿意,問道:“你是大明的兵科給事中,對兵事遠比其他人更為清楚。朕想問你,你覺得朝廷在江南應保有多少兵力?”
何剛稍一思索,回道:“稟陛下,朝廷至少還需派三萬兵力前去江淮,佈防重要城池,一旦敵來,成階梯氏抵抗,絕對不可給敵全殲我軍之機會。同時,南京城內需要五萬兵力,以作機動兵力,可隨時增援各處。其次,當塗、鎮江各一萬,水軍至少兩萬,其他各處亦需要至少五萬兵卒。各處加起來,至少也得十七萬之眾。”
看朱由哲皺眉沉思,何剛接著道:“陛下,臣提議趁此機會,將所有衛所兵卒及其他各處兵將進行一次篩選。青壯者留下,老弱者淘汰。尤其是南京城內的京營兵及衛所兵,應立即實施。”
朱由哲輕輕點頭,問道:“若你主持,多久可以做成此事?”
何剛明顯愣了一下,接著抱拳道:“陛下,若史閣部主持,臣全力協助,而外有阻礙,可在一個月內完成。”
朱由哲笑道:“史愛卿,你這個屬下很給你面子啊!”
史可法臉色微紅,抱拳行禮,“陛下,何剛乃臣之屬下,但臣不得不說,他歷來穩重有持,才能出眾,遠勝於臣,早有獨當一面之本事。若陛下給其機會,臣相信他定然不會令陛下失望。”
朱由哲淡淡笑道:“能識人,不嫉妒,史愛卿也是良臣。”
說完,朱由哲轉向何剛,“何剛,你年歲幾何?”
何剛知道皇上是有心提拔自己,連忙道:“稟陛下,臣今年四十有三。”
朱由哲輕輕點頭,“四十三歲,能坐穩兵科給事中這個位置也算得年輕有為了。但再向上走,年歲上確實是小了點。”
何剛臉色微變,露出失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