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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真相

2025-10-08 作者:句允

蘇琉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沉重的悲哀,“那是艾拉的精神世界,是她被父親獻祭、靈魂融入這幅‘永恆傑作’前最後的絕望悲鳴。那個被囚禁在八音盒裡的‘媽媽’,就是艾拉的母親。”

“她親眼目睹女兒的犧牲,靈魂也被撕裂囚禁在女兒的痛苦回憶裡,成為滋養這畫獄的養料。那積木城堡的搖搖欲墜,那八音盒的哀傷旋律,那扭曲的笑聲,全是艾拉靈魂被撕碎前的混亂與痛苦。”

“所以,所謂的‘千重畫獄’,”蘇琉環顧著這條冰冷的、掛滿肖像的長廊,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黑曜石地板上。

“根本就是那個國王的……收藏館。是他用無數活人、用自己女兒的靈魂、用無數凝固的絕望和恐懼,親手繪製的……恐怖畫廊。”

一片死寂。

“媽的,這鬼地方比剛才的玩具盒還瘮人!”

洛可可抱著暴暴,巨熊幼崽喉嚨裡發出不安的低吼,硫磺氣息在死寂中攪動,“看這些畫框,比棺材板還厚!裡面的人……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指的是右側一幅巨大的宮廷肖像畫。畫中是一位身著華服、佩戴著綬帶和勳章的老貴族,嘴角僵硬地向上扯著,努力做出威嚴的樣子。

但那雙眼睛深處,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死寂之下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驚惶和……凝固的絕望。

這種表情,與之前王座廳下跪拜貴族的驚恐、褪色童謠中被抹去輪廓的茫然怨毒,如出一轍。

“是標本室。”蘇琉的聲音低沉,她抱著氣息微弱的小糰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它冰涼的小耳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兩側壓迫感十足的巨大畫作,“那個瘋子國王的……收藏館。”

她的推斷得到了凌雪無聲的頷首確認。

“看這幅。”銀狐優雅但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響起,他停在一幅佔據了大半面牆壁的巨畫前。

這幅畫風格異常古老肅穆,甚至帶著一種宗教般的狂熱感。畫面描繪的並非宮廷場景,而是一片混沌初開的虛無背景。

畫面中央,一個由純粹流動的、閃爍著無數星辰般光芒的彩色能量構成的、難以名狀的巨大“存在”懸浮著,祂沒有清晰的五官或形態,但無數支巨大的、由純粹光與色構成的畫筆環繞著祂,似乎在憑空描繪著山川河流、星辰日月、乃至……模糊的人形輪廓。

磅礴、威嚴、帶著創造與掌控的神性。

在這宏偉“存在”的下方,無數渺小如微塵的、穿著古老粗糙服飾的人類虔誠地跪拜著,臉上是極致的狂熱與獻祭般的忠誠。

畫作右下角,用一種早已失傳的花體文字鐫刻著兩個充滿力量的詞:《畫神臨世》。

“畫神……”凌雪的羽毛筆在記事板上快速記錄,琥珀色的眼眸閃爍著銳利的光。

“這應該就是這個國家原本信仰的核心圖騰。力量來源於純粹的、原始的‘描繪’與‘創造’權柄。”

“絕對掌控的信仰,力量之源。”泉水指揮官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他走近了幾步,仔細看著那些跪拜的人群,尤其是他們臉上那種為信仰獻祭一切的狂熱神情。“這力量……有種純粹的霸道,不容置疑。”

“不對,我感覺剛才的推斷好像有問題,你們看旁邊這幅,”

蘇琉抱著小糰子,走到緊鄰《畫神臨世》右側的另一幅稍小一些的畫作前。

這幅畫的風格明顯不同,雖然依舊華麗,卻充滿了包容與開闊的氣息。畫面描繪的是一座宏偉得令人窒息的巨大殿堂——萬神殿。

殿堂內部的空間彷彿無限延伸,一根根高聳入雲的巨柱支撐著繪滿星圖的穹頂。

令人震撼的是,殿堂四周並非實牆,而是一個個巨大的、散發著不同光輝的壁龕。

壁龕內供奉著各種各樣的神像:執掌雷霆的巨人、纏繞藤蔓的自然之靈、手持天平的公正女神、沐浴在知識光輝下的智者……

形態各異,光芒交織,共同構成了一幅恢弘壯麗的“神譜”壁畫。

畫作下方,一群服飾明顯比《畫神臨世》中更為精緻、表情也更加放鬆的民眾,正各自朝著自己選擇的神明像祈禱。

畫面的焦點,則是一位站在大殿中央、身著樸素王袍、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多元信仰的年輕國王。

他面容英俊而開明,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子民選擇的尊重。畫作標題是:《萬神之輝·卡特蘭王的遠見》。

“嘶……信仰自由?”洛可可湊過來,撇撇嘴,“這國王膽子挺肥啊,敢在畫神眼皮子底下搞這出?他不怕那‘大畫筆’抽他?”

“這正是關鍵。”凌雪的聲音如同冰泉,她指著兩幅畫作的交接處,以及《萬神之輝》中民眾身上散發出的、匯聚向不同神龕的微弱彩色信仰光流。

“對比極其強烈。卡特蘭王推行信仰自由,建立萬神殿,允許甚至鼓勵民眾選擇自己信奉的神明。這直接導致了對畫神單一的、狂熱的信仰被極大地分散稀釋了。看那畫神圖騰的光暈……”

她指向《畫神臨世》,“在《萬神之輝》的映襯下,畫神周身那純粹霸道的力量光芒明顯黯淡、駁雜了許多。祂的力量……在流失。”

“信仰之力是祂的根基。”銀狐眯起桃花眼,指尖縈繞著一絲精神力探向《畫神臨世》的畫布深處,隨即臉色微變。

“憤怒……無邊無際的憤怒,還有被螻蟻冒犯的怨毒!像沉在海底的火山。”

“所以是祂報復了。”

蘇琉的聲音帶著寒意,她抱著小糰子走向畫廊深處。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隨她,停在一幅異常溫暖、卻又在細節處透著不祥的畫作前。

這幅畫描繪的是一場盛大的王室婚禮。陽光明媚,鮮花鋪滿了紅毯。畫面中心,年輕英俊的卡特蘭王正深情地注視著身邊的新娘——那位王后。

她美得如同晨曦,金色的長髮宛如流淌的陽光,湛藍的眼眸盛滿了幸福和對未來的期許。她微微側首看向國王,嘴角的甜蜜笑容能融化堅冰。國王握著她的手,兩人的姿態充滿了愛意與信任。

畫作標題是:《晨曦之誓》。

“嗚……”蘇琉懷裡一直蔫蔫的小糰子,忽然極其微弱地蹭了蹭她的手臂,銀眸看向王后脖頸上佩戴的一條項鍊——項鍊的吊墜是一顆鴿子蛋大小、雕琢成纏繞藤蔓與朝露形態的純淨藍水晶,在畫中閃耀著生機勃勃的光芒。

“能量……很溫暖……但……”小糰子的意念斷斷續續傳來。

“但這溫暖下面……”泉水指揮官彷彿感受到了甚麼,眉頭緊鎖,“似乎有極其陰冷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黑暗力量在潛伏……非常隱蔽。”

他肩頭的明曦也發出低低的、不安的嗚咽。

“看下一幅。”

凌雪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她直接指向了緊貼在《晨曦之誓》旁邊的另一幅畫。這幅畫的色調瞬間從明媚跌入陰鬱。

名為《暮色侵襲》的畫作中,光線昏暗,場景是奢華卻壓抑的寢宮。

曾經光彩照人的王后躺在巨大的四柱床上,面色蒼白如紙,金色的長髮失去了光澤,散落在枕畔。她緊閉著雙眼,眉頭因痛苦而緊鎖,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可見。

卡特蘭王跪在床邊,緊緊握著妻子冰涼的手。他的臉上不再是憧憬與開明,而是被巨大的悲痛、無助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所吞噬。

畫布細節處,王后蓋著的絲絨被褥上,散落著幾片枯萎的、邊緣焦黑的花瓣——那正是婚禮畫中她捧花裡的品種。

“病得……太突然了。”

洛可可皺著眉,“跟婚禮畫比起來,簡直像換了一個人!陽光大美女變成紙片人了!”

“不是自然疾病。”銀狐的指尖掠過畫中王后髮際線附近一縷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清的暗灰色能量流,那能量流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

“是侵蝕……惡毒的詛咒!帶著……畫布顏料特有的腥氣和粘稠感!”魅影貓在他肩頭炸毛,發出無聲的嘶吼。

“然後,機會來了。”蘇琉抱著小糰子,走到了《暮色侵襲》的旁邊。

這次面對的是一幅更為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畫作——《絕望的獻祭》。

畫中場景似乎回到了國王的私人祈禱室,但氣氛截然不同。燭光搖曳不定,映照著牆壁上畫神那扭曲、閃爍著貪婪光芒的巨大投影。

卡特蘭王背對著畫面,跪在一個用暗金色顏料繪製的、極其複雜玄奧的法陣中心。他雙手捧著一本古老的典籍,封面圖案與《畫神臨世》中教廷老者所持的相似,口中似乎在吟誦著甚麼。

法陣的光芒照亮了他痛苦不堪、涕淚橫流的側臉,更照亮了他面前——

懸浮在法陣核心上方的一枚吊墜,正是《晨曦之誓》中王后佩戴的那枚纏繞藤蔓與朝露的藍水晶項鍊。

此刻,項鍊上的水晶不再是生機盎然的藍色,而是被一股濃稠如血、又摻雜著暗金色光流的能量包裹、侵蝕著。

法陣的力量似乎在抽取項鍊中蘊含的某種生命氣息,透過複雜的紋路,源源不斷地……流向牆壁上畫神的投影。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國王的身後,一個由純粹暗金顏料構成、面容模糊扭曲、但散發著畫神氣息的“人形”虛影,正獰笑著,如同跗骨之蛆般,一點一點地……擠入卡特蘭王毫無防備的後心!

“操!他在獻祭老婆的命?!”洛可可看得頭皮發麻,失聲叫道。暴暴也感到了強烈的惡意,對著畫布發出低沉的怒吼。

“不,他被欺騙了。”凌雪的羽毛筆在記事板上劃下重重一筆,聲音冰冷刺骨。

“看國王的表情!是絕望和孤注一擲的拯救,不是主動的獻祭!他以為這個法陣是在用那本典籍向畫神祈求力量拯救王后!他根本不知道,畫神一邊用詛咒侵蝕王后,一邊又化身‘救贖者’,欺騙他啟動這個法陣。法陣真正的作用,是‘置換’!”

泉水指揮官的身體微微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作為信奉神明的人,眼前神明的墮落行徑讓他心神劇震:

“祂……祂在利用國王對王后的愛,利用他啟動法陣的瞬間,靈魂最不設防的絕望時刻,強行將自己的意志……不,是分魂!強行植入了國王的身體!進行……鳩佔鵲巢!”

“嗡!”彷彿印證著他的話,下一幅畫——《永恆囚籠》——給出了殘酷的答案。

畫作分成兩部分。

上半部分是寢宮內,王后躺在病榻上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最後一絲生命氣息消散,那枚被汙染的藍水晶項鍊從空中跌落,碎裂在地,暗金與血色能量逸散。

而下半部分則是同一個祈禱室,法陣光芒熄滅。那個由暗金顏料構成的“人形”已經完全佔據了卡特蘭王的身體。

國王原本英俊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蠟般扭曲、模糊,被一層流動的、冷漠的暗金“油彩”覆蓋,只留下一雙空洞、閃爍著非人貪婪與掌控欲的冰冷眼眸。

而真正的卡特蘭王的靈魂——一個模糊、半透明、充滿無盡痛苦與悲憤的身影——被無數暗金色的符文鎖鏈捆縛著,從軀殼中被強行扯出,拖拽向一個懸浮在角落的、小小的、散發著暗淡血光的畫框。

畫框內,是一片凝固的、無盡的黑暗與哀嚎!

“這就是……凝固的起源。”蘇琉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寒意,她看著畫框裡那個痛苦掙扎的國王靈魂。

“國王的身體被畫神的分魂佔據,靈魂被囚禁。王后……成了陰謀的犧牲品。而畫神,祂的目的達到了——祂重新奪回了對這個國家信仰的絕對掌控權。”

“因為那個推行信仰自由的‘開明’國王‘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瘋狂崇拜‘永恆藝術’、將活人視作‘顏料’的‘畫神代言人’。萬神殿被推倒,畫神成為唯一信仰,祂的力量……回來了,甚至更強,因為它不僅吞噬了原有的信仰,還開始吞噬……靈魂本身……”

“所以,這所謂的千重畫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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