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小半個月，韓雲飛每天的生活變成了一種固定的節奏。
早上七點到排練廳，先觀察戰士們練站位，練到中午。
下午練擊缶的分解動作，一遍一遍的地過。
半個月後的一個早晨，韓雲飛站在方陣正前方。
2008個人站在他面前，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頁紙.
那是他熬夜影印、摺疊、裝訂好的節拍譜，不是五線譜，是1、2、3、4的節拍譜。
“你們手裡拿的，是《軍中鼓王》的節拍譜。不是五線譜，是節拍譜。”
“每個人都要背下來，背到不用看也能打出來為止。”
韓雲飛的聲音在排練廳裡迴盪個人低頭看著手裡的紙，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提問。
“不過在背下來之前，你們就跟著我一起。”
聽到這話個人同時抬起頭看著韓雲飛。
韓雲飛轉過身，走到方陣正前方的一個位置。
那裡放著一面缶，跟他半個月前在小排練室裡敲的那面一模一樣。
他拿起槌，面朝方陣，面對那2008個人。
“所有人看著我，我打一下，你們跟著打一下。”
“我打兩下，你們跟著打兩下。”
“我的槌舉多高，你們的槌舉多高。”
“我的槌落多快，你們的槌落多快，總而言之，我做甚麼，你們就做甚麼。”
“明白了嗎？”
“明白。”
2008個人同時喊出，龐博的氣勢似乎讓溫度都上升了一些。
韓雲飛很滿意，接著舉起槌。
很慢，慢到能看清他手腕轉動的角度、槌頭抬起的幅度。
槌停在半空中，停頓了大概一秒鐘，然後落下去。
擊在缶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2008個人見此也同時舉起槌，同時落下去。
2008面缶同時被擊響，發出一聲沉悶的、幾乎整齊的轟鳴。
韓雲飛沒有停，繼續擊第二下。
還是慢，但比第一下快了一點。
槌舉起來，落下去個人跟著他，舉起來，落下去。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所有人跟著他，一步一步地走，一槌一槌地打。
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跟在大人身後，一步一個腳印。
但當擊到第八下的時候，韓雲飛發現聲音變得不整齊。
不是前面的人打錯了，是後面的人慢了。
不是慢很多，是慢了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但聲音散了。
不是2008面缶同時擊響的聲音，是前面響了、後面跟著響的聲音。
韓雲飛停下個人也停下。
“指揮員。”
“到。”
“去後面問問，甚麼情況。”
指揮員從方陣側面跑到最後一排，問了幾個戰士，又跑回來。
氣喘吁吁的，但聲音很清楚。
“韓導，後面的人說看不清您的動作，離太遠了。”
韓雲飛沉默了片刻。
排練廳很大個人站在裡面，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的距離太遠了。
所以剛才聲音不整齊也屬於正常情況。
他放下槌，站在方陣前面一動不動地站了十幾秒。
“今天先練到這兒，收隊。”
兩千零八個人站著不動，沒有人收隊。
指揮員看了韓雲飛一眼，韓雲飛點了一下頭。
指揮員舉起旗子：“收隊。”
聞言2008個人同時轉身，走向排練廳的門口。
韓雲飛站在原地，等所有人走了才轉身走回小排練室。
他關上門，站在那面缶前。
牆上貼著的那些白紙還在，他拿起槌擊了一下。
“1……”
悶響在空蕩蕩的小排練室裡迴盪了很久。
打缶的時候，韓雲飛也在思考剛才遇到的問題。
前後距離太遠，後面的人看不清他的動作，那要怎麼做才能讓後面的人也看清他的動作呢？
“咚、咚……咚……”
缶聲在排練室裡迴響，韓雲飛的眉頭也開始皺了起來。
“咚……”
這一下韓雲飛用的力量大了一些，缶聲也變得更大。
大？
韓雲飛停了下來，因為他想到辦法了。
既然後面的人看不清，那他把動作放大不就好了嗎。
韓雲飛掏出手機，翻到老謀子的號碼。
手機響了幾聲，那頭接了。
“師兄。”
“嗯，怎麼了雲飛？”
韓雲飛直入主題：“缶陣這邊需要裝一個LED大屏”
“裝LED屏幹嘛？”
“是這樣的……”韓雲飛把他教2008人擊缶的辦法和今天遇到的困難都說了一遍。
“……裝了LED屏後，攝像機對著我，把畫面投到大屏上，這樣所有人也能看到我的動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多大的屏？”
“能裝多大裝多大，排練廳的牆能掛多大，就裝多大。”
“行，我來安排。”
老謀子的動作很快，第二天就有工人來安裝LED螢幕。
不過安裝是需要時間的，這段時間韓雲飛就讓指揮員帶著2008人練習入場的節奏和步伐。
3天后。
LED螢幕安裝完畢。
所有人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韓雲飛站在最前面，一臺攝影機對著他，他身後的LED螢幕也顯示出了他的上半身。
韓雲飛回頭看了一眼，LED螢幕上很清楚把他顯示了出來，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清他的每一個動作。
韓雲飛轉過身，面對方陣，兩千零八個人已經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每個人手裡都握著槌，眼睛看著他身後那面巨大的螢幕。
“所有人，預備。”韓雲飛的聲音不大，但排練廳裡的每個角落都能聽到。
2008個人同時深吸一口氣。
韓雲飛舉起槌，動作依舊很慢。
槌落下去，擊在缶面上，一聲悶響。
2008個人同時舉起槌，同時落下去。
2008面缶同時被擊響，發出一聲沉悶的、幾乎整齊的轟鳴。
比三天前好了太多。
韓雲飛沒有停，第二下，比第一下快了一點。
接著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這下所有人都跟上了他的節奏，缶聲也變得整齊統一。
當韓雲飛完整的擊打了一遍《軍中鼓王》後他停了下來。
那2008個人也停下，只有餘音還在牆壁之間來回彈跳，越來越弱，最後消失。
韓雲飛看了一眼這2008個人，隨後說道。
“再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