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漱玉欲言又止的樣子,明令宜怎可能會沒看出來?
“你還有甚麼想說的?”明令宜問,“隨便問。”
馮漱玉乾咳了兩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被看穿有些不好意思,“那個,你就這麼走了,不跟京城裡的人道別嗎?”
“要呀,我現在不就是提前跟你講一聲嗎?到時候,錢掌櫃他們肯定也會知道的。”明令宜說。
馮漱玉:“……”
她說的哪裡是這些人?!
“還有別的重要的人?”馮漱玉問,“比如說,你的心上人?”
當馮漱玉說出“心上人”這三個字的時候,明令宜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她的腦海裡還是浮現出來一道身影。
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她似乎跟李昀都有羈絆,想否認都不行。
明令宜:“人和人的緣分,本身也不是一開始就一定會伴隨一輩子,不是嗎?”
馮漱玉聞言,幾乎立馬想到了當年自己跟胡圖朝剛在一起的時候,是有多情投意合。兩人興趣相投,不顧門第之見,也要在一起。可到了後來,還不是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是啊。”馮漱玉不由點頭,“緣分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不確定的。它出現得突然,也可能結束得突然。”
馮漱玉想了想,“那這是你的想法,還是他的想法?”
說這話的時候,她眼裡帶著些擔憂地看著明令宜。
畢竟,如果這只是明令宜的一廂情願的話,她也不知道自己這位好友能不能離開上京城。
當初她想要跟胡圖朝和離,那也是因為她孃家比胡家有權勢,能壓住一頭,才能這麼順利。
可這一點在明令宜身上,顯然不存在。
明令宜狡黠一笑,“當然是我的想法,我又不是階下囚,難道不能想離開就離開嗎?”
馮漱玉給聽得沉默了一陣。
話雖然是這樣說沒有錯,但這真的可行嗎?
對方可不是普通人,還能由明令宜來決定這段關係的走向嗎?
不過,馮漱玉看著明令宜一派怡然自得的樣子,並不見多少擔心的模樣,也不準備說甚麼煞風景的話。
她再次抬了抬自己的杯子,“那我就先預祝你一路順風,早日在江南安頓下來,給我寫信,我來投奔你。”說到這裡,馮漱玉笑了笑,“我可是記住了你說的話,說好的要給我留一間屋子的。”
明令宜跟她碰杯,“一言為定。”
明令宜要離開京城的訊息,除了馮漱玉知道之外,最清楚的人就屬明承宇。
明承宇這段時日沒怎麼出現在明家酒樓和食肆,他原本也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如今兩家鋪子都已經步入正軌,他能發揮到的用處實在不大。
不過即便如此,明承宇每日都還挺忙的。
作為從前的太傅之子,本身又是有一身才華的人,明承宇在上京城裡交往的朋友著實不少。
在沒有操心妹妹的事情的時候,明承宇將要拜訪的人都拜訪了一遍,又時不時參加些聚會,不少人都會給他發帖子,推脫不過還要去赴會。
等到終於清閒下來的時候,明承宇就看見了在後院收拾的明令宜。
他給明令宜搭了把手,將其中一個紅木箱子從角落裡搬了出來,順便問:“這裡面裝著甚麼東西?怎麼這麼沉?”
明令宜失笑:“都是些平日裡買的小玩意兒。”
“準備帶回去?”
“不,我收拾出來,覺得捐贈給城西那邊的收容所。回去的話,有阿爺阿孃在,我甚麼都不會缺。這些東西,可以送給需要的人。”明令宜說。
明承宇沒有插手她的決定,只是問:“那你準備帶多少東西離開?回頭我安排一輛馬車過來。”
明令宜:“嗯?”她像是有些疑惑,“不是說了嗎?家裡都有阿爺阿孃,怎麼會短缺我的東西?從上京城到江南一帶,走水路的話,應該就十來日的時間吧?我帶上換洗的衣裳就行,別的也沒必要。”
明承宇:“……”
聽起來倒是很有道理。
“那,宮裡的人?”明承宇問。
若是馮漱玉問起來的話,明令宜還能糊弄過去。眼下面對的是自己的兄長,明令宜知道自己說甚麼“這是我的決定”的話,沒甚麼意義。
她坐在桌前,像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我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跟阿爺阿孃在一塊兒過個團圓年了。”
明承宇聽見這話時,心裡也劃過一絲悵然,他當然也聽明白了明令宜話裡的意思。
不過很快,明承宇在心裡就忍不住想笑,順便給現在還在宮裡,一無所知的李昀點了蠟。
“他說,今年的除夕夜,上京城裡不會再那麼冷清了。”明令宜說,“會像是從前一樣,這一晚上不會有宵禁。他要在宮中見朝臣,還要準備出宮見百姓,與民同樂,應該會很忙。”
忙到她也可以從李昀的視線中,短暫地消失一會兒。
明承宇“嘖”了聲,“你膽子還是跟從前一樣大啊。”
他其實都還有同情李昀了。
歡歡喜喜地準備跟他妹一塊兒過個熱鬧的除夕夜,估計一轉頭,人就不見了。到時候李昀的神情,不用明承宇多想,他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嘶。
明承宇不由打了個哆嗦,他家小妹果然非同一般。
“你就不擔心他回頭生氣,把你找出來抓你回去?”明承宇問。
明令宜這時候倒是粲然一笑,她這笑容讓看見的明承宇心裡忽然閃過一絲不太好的預感,隨後,明承宇就聽見跟前人的聲音落進了自己的耳朵裡。
“啊?難道兄長還要眼睜睜地看著我被人帶走?”
明承宇:“……”
他如今還能說甚麼?當然是只能衝著明令宜豎起大拇指。
李昀這幾日出宮得格外頻繁,都是夜深人靜時,從宮中出來,跟明令宜“幽會”。
最開始的時候,明令宜還要被這人的忽然出現嚇一跳,後來倒是漸漸習慣了。
天氣漸寒,哪怕房間裡放著火盆,明令宜晚上也很難睡得安穩。
早些年的時候,她都已經習慣了房間裡燒著旺旺的地龍,到處都是暖和的。如今環境一變,倒是還覺得有點不習慣。
可這種不習慣,自打李昀幾乎每晚都會出現在她身邊後,就漸漸消失。
畢竟在她身邊就躺著一個火爐,冬日的夜晚,很難再感到寒冷。
“怎麼又來了?”明令宜坐在梳妝檯上,從銅鏡裡看見出現在自己身後的人,像是隨意一樣開口問。
李昀走上前,伸手從她手中接過梳子,動作頗為熟練地給明令宜梳著頭。
“不想見到我?”他反問。
明令宜不客氣地衝著鏡子裡的人翻了個白眼,明明是她先問的問題,這人怎麼能不回答,反而還反問自己?
李昀看見明令宜的小表情後,不僅沒生氣,反而輕笑出聲,低頭就含住了她的耳垂,熱氣包裹,“那是我想見你。”
不知道是李昀的動作,還是李昀現在說出來的這話,讓明令宜心頭一顫。
“最近沒甚麼事情,就別出門了吧?”李昀抱著明令宜說。
“是出甚麼事情了嗎?”明令宜問。
李昀“嗯”了聲,就沒想著要瞞著她,“秦文武已經在京郊外的驛站,明日就會進京。”
雖然對方的動向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是李昀還是有些不放心。
秦文武從前是見過明令宜的,他不希望有甚麼意外出現。
明令宜點點頭,很聽話地答應了。
她這條命金貴著呢,既然知道李昀說這話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考慮,她當然不會非得要跟人擰著幹。
“上一次給你的東西有用嗎?”明令宜問。
她已經跟莊如韞達成了合作,莊如韞也的確是個爽快人,原本明令宜以為對方會藏藏掖掖,不會將手裡的證據就這麼直接送到自己手中,畢竟在談判的時候,本就似雙方拉扯試探,為了給自己贏得最大的利益。但莊如韞在第二日,就將家中的賬本手抄了一份送到酒樓,對方派人送來的時候,甚至都沒有說多餘的話,隨意明令宜如何處理。
莊如韞送來的賬本很有用處。
哪怕李昀已經安排了人在胡家和秦家,但兩家之間的往來賬本,定然是重中之重,他安排的人想要悄無聲息地下手,也不容易。
但是若是這東西是從現在胡家的當家夫人手中拿到,那就容易太多了。
上面記錄了每一次胡家給秦家送銀子的時間和接頭地點,還有經手人。
這些證據,已經足夠將秦文武和胡圖朝兩人繩之以法。
“嗯。”李昀點頭,若是他的人潛入秦府和胡家的話,說不定還要費一番力氣。但有了莊如韞提供的賬本,倒是省了長期跟蹤這兩撥人的力氣,可以直接在接頭點,將兩方的人一網打盡。
“銀子”自然還是要給秦文武送去的,不過送多少,怎麼送,那都是李昀說了算。
“她怎麼會找到你賣這個好?”李昀問。
明令宜:“莊氏是個能人,聽聞這些年胡家的鋪子,在胡圖朝的手中,虧損的有不少,但大多年底盤算的時候都是盈利,這裡面少不了莊氏的手筆。她是個聰明人,那日來找我的時候,只說了相信我日後能成為這京城裡最大的商人,能取代胡家,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我對擴張商鋪這件事情並沒有多熱衷。”
不然的話,趁著如今的勢頭,她早就應該在京城裡擁有多家鋪子。
“她找到我說甚麼想要徹底跟胡家劃清界限,不受制於胡家。你說,她找的是我還是你?”明令宜笑眯眯問從身後擁住自己的人。
李昀的呼吸就噴灑在她的耳後,讓她覺得有些癢,還想要扭頭躲開。
明令宜的動作,惹得李昀發笑。
“找我就是找你,我的事情,你都能做決定。”李昀說。
“我哪裡有那麼大的本事?”明令宜說。
李昀不贊同這話,“你當然有,你想要幫她,我們就幫。”
不然,一個區區莊家,還進不了他的眼。
若是明令宜的意思,那就不一樣了,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他當然願意讓明令宜滿意。
“她挺好的,在這件事情裡,也是矇在鼓裡的那一個。”明令宜說,若是莊如韞知道胡圖朝跟秦文武做的是那種賭上了全家人的性命的買賣,也不知道對方還能不能像是現在這般,跟自己通氣,做出這樣的決定。
李昀將懷中的人直接抱上床,對於別人的事情,他不怎麼在乎,“等到北邊的事情解決後,過一個熱鬧的除夕和春節,再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你想去甚麼地方,我們出去走走。”
他登基這麼長時間,整日裡為了國事,也算得上是勤政愛民的好皇帝。這裡面也不乏有明令宜離開的原因,不過,李昀想,日後他還是願意花更多的時間陪在明令宜身邊。
微服私訪這種事,歷任皇帝都做得不少。等到春三月,他還真是能帶著明令宜走水路,去南邊看看風景,順帶著考察民情。
說完這話後,李昀低頭,唇碰了碰懷中人的發頂,“如何?”
明令宜早在聽見李昀的計劃時,就僵了一瞬。
而在聽到李昀的具體計劃時,甚至都計劃到了幾個月之後的行程,明令宜不由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我都行。”她覺得自己聲音有些乾澀。
李昀的反應很敏銳,“不舒服?”他問。
明令宜順勢咳了兩聲,“可能是屋子裡燒著炭盆,有些乾燥。”
李昀擰了擰眉頭,“日後還是住我那邊吧。”
他沒有要求明令宜回宮裡去,隔壁的民宅,也被李昀裝好了地龍,冬日裡燒得暖融融。
明令宜沒有反對,算是答應。
接下來的好幾日,明令宜就真沒怎麼出門。
一來是她都已經得到了李昀的提示,二來,一到了冬日,上京城乾冷乾冷的,她也不怎麼樂意在外面吹冷風。
不過即便是沒有出門,但明令宜也聽說了朔北幾位將軍進京的訊息。
百姓們在朱雀大街夾道歡迎,但最讓她注意的是馮漱玉來找她的時候帶來的小道訊息。
“你說,秦文武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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