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酒樓開業的那一日,正好到了夏末。
不過前一日,明令宜還在食肆時,就看見自己留在酒樓的掌櫃的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錢掌櫃,是有甚麼事嗎?”明令宜氣定神閒地開口問。
錢掌櫃是在食肆裡做了一段時日後,差不多已經瞭解清楚明家食肆的菜品和即將推出來的新品後,這才去酒樓那邊盯著進度。
畢竟開業那一天,肯定很忙。
越忙就越是容易出錯,他先得去酒樓裡熟悉熟悉場地,也要熟悉熟悉手下的夥計,爭取在明日開業的時候,做到不出錯。
不過現在錢掌櫃可顧不了那麼多。
“東家,不好了,咱們酒樓的門口忽然來了一群人,說這酒樓是他們租好的,問我們怎麼在裡面,還想將我們趕出來。”錢掌櫃也是這麼多年來頭一次遇見這種事,若對方只是口頭上說說也就算了,誰知道人家還帶了租賃的文書,上面還真是他們酒樓的位置。
那契書看著不像是造假。
錢掌櫃懵了,不得不來找明令宜。畢竟這酒樓究竟是跟甚麼人租的,裡面的分成甚麼的,他還沒了解那麼詳細清楚,只能先來找明令宜確定。
明令宜一聽這話,當即斷言:“不可能。”
酒樓是馮漱玉的產業,馮漱玉將酒樓以入股的形式租借給自己,可不就是因為在外人看來,那酒樓還是胡家的產業,不可能有沒長眼的人到她跟前來詢問租借的事嗎?可以說除了她之外,不會有別人再從她手中籤下租賃的契書。
錢掌櫃:“那酒樓那邊……”
他相信自己東家,只是現在這事兒有些棘手。
畢竟明日就是酒樓開業的日子,臨門一腳,鬧出來這事兒,任由是誰看,那都是覺得上門的人是來找茬的。
既然是找茬,估計就沒有那麼好打發。
明令宜:“我跟著你們一塊兒過去看看。”她一邊說這話的時候,一邊就已經站起身來,準備朝外走去。
錢掌櫃趕緊跟上。
李昀到明家食肆門口時,正好撞上的就是明令宜匆匆出門的樣子。
他自然知道明日是酒樓開業的日子,考慮到明日明令宜定然會忙得不可開交,所以他特意選擇在今日出宮,來看看她。
山不來就他,他只好一有時間就追著山跑。
今日李昀自己騎馬過來的,他見到明令宜時,人已經從馬背上翻身下來,“這是要出去?”他問,語氣熟絡。
錢掌櫃跟在明令宜身後,見到李昀時,很知趣地後退一步。
明令宜點點頭,“去朱雀大街。”
“酒樓出事了?”李昀的眼神從明令宜身後的那個中年男子身上掃過,他認識對方,是從前明家的下人。
這時候明令宜再掩飾甚麼就沒必要,她點點頭。
李昀翻身上馬,坐在黑色的駿馬馬背上,衝著明令宜伸手。
見明令宜沒反應過來,他不由道:“那還愣著做甚麼?不是要去朱雀大街嗎?我帶你過去。”
騎馬總比坐馬車來得快,他見明令宜剛才行色匆匆的樣子,估計事情緊急。
明令宜只考慮了一瞬間,就將自己的手放在了李昀對著自己伸出的那隻大掌裡。
然後她就感覺到男人的掌心乾燥又溫熱,還很有力氣,好似都沒怎麼用力,就將她從地上拉至馬背。
明令宜整個人都被李昀圈在了懷中。
李昀的手臂在她腰間收緊了片刻,像是確認她坐穩了。
明令宜的背脊不可避免地貼上了他的胸膛,雖是已經到了夏末,但正午的陽光還帶著熱意,明令宜還穿著夏日的衫裙。
薄薄的夏衫幾乎阻隔不了甚麼,在她身後那股屬於年輕男子的、蓬勃的熱力與心跳聲,不容忽視地傳遞過來。
明令宜有些微微不自在地想要朝著前面再坐一點。
可她這動作還沒實行,就先被身後的人那一條環繞在她小腹處的胳膊給攔下了。
“坐穩了。”李昀的聲音從她頭頂斜後方落下,氣息掃過她鬢邊的碎髮。
下一刻,駿馬便輕盈地竄了出去。突如其來的加速讓明令宜低呼一聲,本能地後仰,更緊密地陷入身後人的懷裡。
李昀似乎低笑了一聲,胸膛傳來微微震動。
明令宜:“……”
她實在是很難不懷疑李昀就是故意的!
“見你臉色著急,估計去酒樓有急事。”李昀像是知道她心裡在想甚麼似的,沒等明令宜開口說甚麼,就先自顧自解釋起來,“我也是想盡快帶你趕到,若是害怕,就靠近我。”
這一番話,被李昀說得叫一個冠冕堂皇。
明令宜還真是無法反駁。
風迎面撲來,卻吹不散身後源源不斷傳來的暖意。她裙襬與他衣袂糾纏摩挲時發出的細微聲響,讓她不由低頭瞥去一眼。
明令宜的脊背起初有些僵硬,但馬匹持續而規律的奔跑,身後人毫無動搖的穩固支撐,讓她漸漸鬆弛下來。或者,最終讓她放下心來的是兩人共乘一騎的熟悉感。
在來上京城之前,每次她想要偷偷溜出門去玩時,都是跟李昀騎著一匹馬。後者坐在她的身後,牢牢地抱著她。
朱雀大街的喧囂越來越近,身後牽著韁繩的李昀忽然勒慢了馬速,由賓士轉為小跑。
耳邊在沒了呼嘯而過的風聲時,落在明令宜頭頂的綿長的呼吸聲,就顯得格外有存在感。
明令宜心頭微微一動。
“快到了。”李昀的聲音落下來。
到明家酒樓門口時,李昀先翻身下馬,然後像是很多年前一樣,他伸手放在明令宜的腰間,一用力,就將人直接從馬背上抱了下來。
動作輕柔,沒有拖泥帶水。
明令宜轉頭,像是這才意識到這一路過來,李昀身邊就沒帶人。
“你一個人?”她問。
李昀不知道她問這話是甚麼意思,“出來見你,難道還要帶著別人?”
他今日來得早,原本是想要帶著明令宜出城騎馬。
兩個人的相處,當然沒必要帶著無關緊要的人。
劉也都被留在宮裡,他只帶了身手敏捷的暗衛。
明令宜:“……”
她抬步朝酒樓裡走去,接不下去的話她選擇不接。
沒想到,李昀也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