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婕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所以說,這一次這位秦小姐是一定能受到律法的制裁是嗎?”
明令宜頷首,“八九不離十。”
她想,就憑著今日江玉川在東市這邊的“造勢”,有這麼多百姓圍觀,估計不出一日,秦菱枝再一次當街行兇發案的事,就能傳遍整個上京城。
這第一次第二次,秦菱枝都能僥倖逃脫,她曾經犯過的事情,未嘗沒在上京城的百姓心裡留下印象。
可能最開始的時候,百姓對她的印象並不深刻,但是一件接著一件累積起來,這印象想要不深刻都難。
即便是先前有抱著僥倖心理的,覺得自己也是有點小錢小權的人,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如今也難以自我欺瞞。
這上京城裡最不缺的就是達官顯貴,自己有錢有權,但保不準上頭還有比自己更有權勢的人,難道遇見這樣的人,就只能被欺負後忍氣吞聲嗎?
沒人願意做被欺負的,還不能向施暴者討要公道的那個劣勢方。
所以,這件事情,像是明令宜預料的那樣,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懷化大將軍府——
“啪——”
隨著一聲瓷器被摔得稀碎的脆響聲,在正廳裡的胡雨宛不由擰了擰眉頭,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
剛才那飛濺起來的陶瓷碎渣,有一枚不長眼地朝著她飛來,很快就在她沒有任何傷痕的,保養得極好的手背上,劃拉開一條淡淡的血痕。
雖然還沒有立馬冒出血珠,但也帶來一陣刺痛。
“我不是讓你看著她嗎?你還將她帶出門?帶出門也就算了,你現在跟我說說,她被帶去大理寺,現在外面都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說甚麼我秦石岐的女兒就算是在上京城裡打殺死了人,也不會有甚麼事兒?!你說說,這種話若是傳到了宮裡那位的耳朵裡,我們將軍府如何是好!”
秦石岐在聽見外面的傳聞時,才知道秦菱枝竟然又在外面惹了禍。
而這一次秦菱枝惹出禍事,竟然都是因為他這個平日裡看起來聰慧的兒媳婦。
“你平日裡倒是個機靈的,今日這事兒,你這腦子裡究竟是在想甚麼?!簡直就是蠢婦!當年我就說過,商戶女實在是沒甚麼眼界,如何能扛得起來我們將軍府這偌大的家業?今日一看,的確如此!”
秦石岐才不會理會自己說出這話,落在胡雨宛的心中,是有多殺人誅心。
他也忘了這些年來,都是因為胡雨宛辛辛苦苦的操持,整個將軍府上才有花不完的銀子。
畢竟,秦石岐這個大老粗還真是沒甚麼經商的本事。
倒是胡雨宛從小生活在胡家,耳濡目染,在這方面還頗有一手。
胡雨宛的臉色變得蒼白,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搖搖欲墜。
秦石岐的這些話,簡直就抹平了她這些年為了整個將軍府的付出和辛勞。
偏生她還沒有辦法頂嘴。
她太清楚秦石岐的性子,這時候若是多說一句話,那“不孝”和“忤逆”的兩頂大帽子,就能瞬間扣在自己的頭上。
她這位公爹,向來說話是不過腦子的。
就算對方只是無心之失,但一句話對她造成的名聲上的損失,卻不可估量。
胡雨宛不敢賭,只好咬著牙忍耐。
“你現在倒是說說,菱枝現如今進了大理寺,你要如何將人救出來?!”秦石岐怒聲問。
在他看來,今日秦菱枝被江玉川抓住了把柄,千錯萬錯,都是胡雨宛的錯。
這都是因為胡雨宛不曾將秦菱枝看管好,把人帶去東市,這才鬧出來了眼下這樣的麻煩。
胡雨宛咬了咬唇,“父親當初不是在大理寺也有相熟的同僚嗎?不如這一次也……”
胡雨宛說的是上一次秦菱枝當街傷過一老嫗,結果半路出現個老書生,不僅逼得秦菱枝當場道歉,甚至後面還替那老嫗寫了一封狀書,遞到了京兆府。
不過這件事情,最後沒能掀起甚麼水花。因為秦石岐找了大理寺裡的一位甚麼同僚,讓後者去京兆府說情,秦菱枝壓根就沒有被人從家裡帶走。
“你以為別人現在還願意接手這爛攤子?!”秦石岐像是一下衰老了好幾歲,上一次那不長眼的國子監博士是沒掀起多少水花,就算是去京兆府遞交訴狀,也沒多少人知道,跟眼下的境況如何能一樣?
秦家現在的喧鬧,是傳不到懷德坊的。
明令宜在將蔡婕送走後,回到明家食肆時,就看見店裡來了一位很熟悉的“不速之客”。
李昀是接到了訊息後,立馬從宮裡趕來的。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急急忙忙趕過來,卻撲了個空,明令宜壓根就沒在店裡。派人去查,還沒有回信。
現在聽見明令宜的腳步聲傳來時,立馬起身,大步走到後者跟前,伸手就按住了明令宜的肩膀,“出了甚麼事?”
李昀語氣有些焦灼。
他只知道明令宜在宮外用了自己的私印,畢竟國泰銀莊都是他的人,他這麼重要的私印忽然出現在陌生人的手中,國泰銀莊的掌櫃的自然不敢不重視,當即就將訊息遞了出去。
李昀在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裡,還有些高興。
他的私印早就已經交給了明令宜,就像是當初他們才成親的時候一樣,他的私房錢全都歸明令宜管著,好像這樣,兩人才算是徹底成為了一家人,是這個天底下最密不可分的人,彼此之間,沒有任何秘密。
李昀自然是希望明令宜用自己的銀子,他的就是明令宜的。
但明令宜在拿到他的私印後,甚麼都沒有做過,別說花他的銀子,就連一個銅板,明令宜都不曾動過。
所以今日在知道自己的私印被動用後,李昀第一反應還是挺高興的。但很快,他又變得擔心起來。
聽國泰銀莊的掌櫃的回稟,去銀莊的是個男子。
李昀如何還能坐得住?就怕明令宜是被人欺負,這才急急忙忙從宮中出來。
明令宜反應了片刻,有些哭笑不得。
“李昀,你手下的人現在打探情報不行了啊。”明令宜說,“難道銀莊的人沒有告訴你,是甚麼人去取的銀子,又是做何用途嗎?”
李昀:“……”
他那時候哪裡還來得及思考這些?倒是一著急昏頭,直接出了宮門直奔食肆,想要親眼看見明令宜無恙,這才放心。
現在被明令宜這麼一點,李昀臉上的表情頓時都有些掛不住。
回過神來一想,倒是顯得他有些愚笨衝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