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令宜後知後覺想起來,當初明承宇將蒲宴介紹給她們食肆做評審先生的時候,似乎有提過對方如今的家境不太好。
她總是要知道一個算是官宦子弟的後生,是如何走到變賣祖宅的地步。
若是對方身上沾染了像是賭博這樣不好的習性,她們食肆可是不敢收用這樣的人。哪怕對方再怎麼有學識,但有些底線也是不能碰。
明承宇這才提了兩句。
明令宜“嘶”了聲,“這人是秦菱枝嗎?”
蒲宴當初沒太跟明承宇細聊當年之事,估計也是擔心明承宇出手。這件事情在蒲宴看來,已經是吃了教訓,再加上,蒲宴知道,當初自己好兄弟的妹妹在後宮香消玉殞,早就同皇上不睦,若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又同秦家對上的話,實在是討不了甚麼好處。
可是明承宇也不是個明知有異,還能假裝看不見的人。
他託人查了查,當初跟蒲宴父親在街上發生口角的人,正是秦菱枝。
秦菱枝作為秦石岐唯一的嫡出女兒,雖然生母早逝,但有個強有力的親哥哥,在秦家也算是張揚跋扈,無人敢惹。
當初她在大街上,被蒲宴的父親以“無才無德”羞辱,怎麼可能氣得過?回頭找人將蒲宴的父親打斷了雙腿,卻也過於殘忍。
明承宇前不久才打探過的事情,現在怎麼可能就忘記?
所以先前在聽見明令宜跟江玉川提到“秦小姐”這三個字的時候,明承宇幾乎有些應激地就想到了秦菱枝。
江玉川剛問了話後,就已經擰起了眉頭。
他的確沒有想過要去查探一番這位秦家的小姐的事,畢竟在他看來,這有些無禮。
現在意外聽見明承宇這話,即便是後者沒有說得過於直白,但他也能想到,明承宇不會無的放矢。
明承宇頷首。
他還沒有說的是,當初蒲宴被人拉去“入股”這件事情,也有秦家的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蒲家只是小官小吏之家,祖上都是讀書人,過得算是比較富足,但也稱不上是甚麼大富大貴的人家。
蒲宴哪裡知道上京城裡的富戶們,也是分為好幾撥。
有的是祖祖輩輩都在上京城裡做生意,祖祖輩輩都是商戶,富甲一方,還有一部分,則是被上京城的世家瓜分,每個權貴人家的手中,都拽著不同行業的財富資源。
而當初秦家也有錢莊的資源。
那時候令蒲家雪上加霜的,無疑就是蒲宴被人騙了銀子,幾乎血本無歸,甚至還變賣了老宅,從此後,從東邊銷聲匿跡,到了西邊的一處看起來頗為破敗的二進小院。
查到的這些事情,明承宇甚至都還沒有告訴蒲宴。
他其實也很猶豫。
這件事情告訴蒲宴,也只會讓對方徒增煩惱。
蒲家哪裡是秦家的對手?何況,沒有底線的人做出來的事情,是有底線的人想不到的。
蒲宴對上秦家,只會吃虧。
若是蒲宴真知道了當初自己被人設計的真相,不做點甚麼的話,明承宇都不太相信。
他這才瞞著沒有告知對方。
可現如今,明承宇知道江玉川相看的人是秦菱枝後,他想了又想,還是點了點頭,“是她們。”
江玉川得到回答後,一時間臉上看起來沒有任何表情。
明承宇不清楚他此刻心裡在想甚麼,但是秉承著某些原則,他沒有說得太透徹,只是道:“睚眥之怨必報,非君子所為。”
明承宇認為執著於報復的人,終將招致禍端。
何況,秦菱枝之後所做的一切,已經不能簡單用所謂的“報復”兩個字能概括。
對方不過是站在道義上,讓她承認錯誤,賠償損失,她轉頭就能隨意令人身殘,家破人亡。
這件事情若是傳出去,都駭人聽聞。
江玉川的臉上終於有一絲表情的鬆動,他苦笑一聲,“我這大舅舅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啊。”
即便是之前他還覺得謝居浦是在逼迫自己做選擇,為了謝家跟秦家的利益,選擇犧牲自己。現在,他也算是徹底看清了一二。
他舅舅算計的可不僅僅是自己。
這是要用自己作為誘餌,將秦家納入謝家的版圖中。
明家兄妹對視一眼,這種事情發生,他們作為外人,也不好勸說。
江玉川站起來,朝著明承宇的方向拱了拱手,“今日多謝明公子。”
若不是明承宇知道秦菱枝的情況的話,他還真是在被人推進火坑之前,還甚麼都不知道。
“也多謝明老闆,告知我秦家求旨一事。”江玉川並不想多猜測明令宜是如何知道秦石岐在宮裡求見皇上一事,他怕自己多想後,心裡反而更難受。
知道自己跟明令宜沒可能是一回事,但是親眼看見她跟旁人站在一起,這似乎又是另一件事情了。
明令宜:“……舉手之勞,我們也是朋友。”
“元孃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明承宇說,“何況此事中,也涉及到我的一位友人。”
江玉川也知道這件事中,還應該感謝的人是靖安帝。
若不是皇上願意的話,他也不可能從明令宜口中得知這些,甚至,還很可能現在就已經接到了賜婚的聖旨。
只不過……
君臣是君臣,但男人之間的較量,無關身份地位。
對於勝出的一方,江玉川覺得自己的心胸還沒那麼寬廣。
“那你之後要如何做?”明令宜問這話的時候,先看了一眼自己兄長。
她兄長是怎麼樣的人,她難道會不清楚嗎?
這上京城的人將她兄長還有張思凡評為“雙姝”,殊不知這溫潤如玉的君子的外皮下,她家兄長也是一個腹黑有仇必報的人?
只不過,相比於秦菱枝的跋扈,她兄長更講究一個對錯。
像是先前謝家對她做的事,既然是謝家的過錯,他跟張思凡聯手掀起了謝家的內亂時,可沒有一點心慈手軟。
現在江玉川正好撞上秦菱枝,恰好的,明令宜知道自己兄長心裡肯定是不會真的就對蒲宴的遭遇袖手旁觀。江玉川的出現,於他兄長而言,可能是他計劃中的一個變數。
為了防止變數影響他的佈局,明令宜不由主動開口,問了江玉川的打算。
只不過,令明令宜和明承宇有些驚訝的是江玉川的選擇。
“我打算同蔡姑娘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