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令宜現在巴不得快些轉移話題。
明承宇:“昨日我跟昔日的幾位友人聚了聚,不少人都知道食肆裡的活動,他們還寫了詩作,託我送來,我給放在櫃檯下面的木盒子裡,回頭你要不要看看?”
明令宜眼睛一亮,“你之前在詩社的那些朋友?”
她早就知道閒雲流水閣是兄長跟張思凡一起塊兒建立的。
除了張思凡之外,詩社初期還有不少頗為有名的才子們。
明承宇點點頭,“是他們。”
從前的好友們想要齊聚一堂也不是那麼容易,這些年來,那時候無憂無慮的少年郎們,不少已經成家立業。不論是家中的,還是官場中的,總是會有令人憂心煩躁需要解決的事。昨日,想來都是因為知道自己回來,五年時間不見,大家甚是想念,也不知道日後還沒有這樣的機會能聚得這麼齊全。
明令宜顯然跟明承宇想的不是一件事兒。
當初閒雲流水閣的名氣還沒現在這麼大,初期跟明承宇一起玩的,那也不是奔著閒雲流水閣的名聲而去的讀書人。
據明令宜所知,其中就有兩位現在在翰林院做編修。
別看編修品級不怎麼高,還時常被人笑話是窮書生酸儒,但事實上,能進翰林院的,哪個當年在科考時,不是有一身過硬的本事?
明令宜當初跟馮漱玉聯合一起,創辦邸報時,為的不就是想要吸引這樣的人嗎?
如今她兄長出現在上京城裡,明令宜發現自己似乎還有另一條路,更為便捷。
“阿兄,你那些朋友們,缺銀子嗎?”明令宜立馬忘了剛才自己還在因為昨夜李昀跟自己在一起荒唐的那些事兒而不好意思,她現在滿臉都是興奮的神色。
明承宇:“啊?銀子?”
“對。”
明承宇:“有一位朋友家裡不是很富裕……”他委婉道。
“那你要不要問問對方願不願意來我們食肆裡做評審夫子?我們食肆也是可以給夫子們拿銀子,就當做是外聘的助力。這也不會很累,一個月的話,來食肆三日就行。”明令宜此前是想著憑著邸報的名氣,會有越來越多的夫子們聞名而來。畢竟,讀書人誰心裡又沒個“揚名立萬”的夢想呢?
別說讀書人,這世上又真的有多少人是真的能做到淡泊名利?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但如果食肆能招到一個“坐班的”評審夫子,明令宜也覺得不錯。
明承宇想了想,“回頭我幫你問問。”
明令宜連連點頭,“價錢都好說。”
明承宇看著她,不由笑著道:“那我這一次的銀子呢?怎麼就沒聽你提過?”
明令宜乾咳兩聲,看著明承宇朝著自己跟前伸出來的那隻手,很不客氣地打掉了。
“我阿兄必然是少數的那一撥淡泊名利的人,我們之間若是還要談銀子的話,那多傷感情!”
明承宇:“……”
這理由都被明令宜找了出來,他難道還能說甚麼嗎?
“食肆的事情,你再好好考慮考慮。還有你之前的嫁妝,你……”明承宇看了眼明令宜,雖然妹妹已經跟李昀早就相認,但他私心裡還是不太願意讓明令宜跟李昀有甚麼多的接觸。
明令宜:“我知道兄長的意思,我其實也是有這個想法。畢竟,之後我也不可能長時間留在京城,阿爺阿孃還有阿兄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京城的鋪子肯定是要交到別人手裡的,只不過之前一直都沒甚麼合適的人選。”
事實上,在之前,她也接觸不到甚麼合適的人。
各家的大掌櫃管事的,都是東家的心腹,哪裡那麼容易被挖過來?
尤其是有些本事的。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明家的確是有不少資源。
“至於嫁妝,你放心好了。當年的那些鋪子,阿孃在我進宮後,好多都換成了上京城裡的鋪子。那些現在也都還是羽衣和煙霞在幫忙打理,不過,名字都已經更改到了花朝的名下。”
這訊息,還是當初羽衣才出宮見到她的時候,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清楚。
從明令宜身邊走出去的大宮女,如今已經是東宮的管事姑姑,還有甚麼讓明令宜不放心的?
李昀既然那麼早就已經將自己的私庫交給了李硯,鑰匙和賬本都是由她從前最信任的兩位貼身宮女掌管,明令宜便讓羽衣順其自然。
何況,明令宜也不覺得憑著自己當時的身份和手段,能護得住有些東西。
明承宇聽出來她的意思,臉上不由染上笑意。
“元娘想要離開?”
“日後自然是要離開的。”明令宜說,這好不容易出了宮,偌大的外面花花世界,她從前只在書本里讀到過,心神馳往,如今有了這機會,她當然是不肯主動折斷自己的翅膀,回來宮城這樣的牢籠之中。
因為有明令宜這話,明承宇一整日的心情都很好。
蒲宴今日下衙後,跟一群熱熱鬧鬧的同僚分別後,就看見不遠處似乎在等著自己的明承宇。
後者在人群中都很顯眼,蒲宴不會看不見。
“承宇,你特意在這裡等我?怎麼也不叫個人進去告知我一聲?”蒲宴快步走到明承宇跟前,笑著說。
那樣子,一掃先前他一人時臉上的愁緒。
“我們昨天不是才見過嗎?難道你還有甚麼事情要私下跟我聊?嘿,沒想到啊,五年時間不見,你還是跟我親近些!走,你才回京,我今日就單獨請你吃飯!”蒲宴有些得意說。
明承宇:“跟你好那是必須的,但今天天色不早,去外面吃飯還是算了吧。”
他其實來得挺早,所以剛才蒲宴等人從門口出來的時候,那些話他也都有聽見。
“老蒲,你又不跟我們哥幾個喝點兒?”
“對啊,回回你都有事兒要走。怎麼的,難道是嫂子管得太嚴?”
“老蒲啊,你這樣還要在這編修的位置坐多長時間吶!當年跟你一起科舉的三甲進士,那個叫鄭濤的,人家都已經升了上去。你自個兒想想吧,你在這位置可有五六年的時間沒動過了,日後……”
明承宇哪裡聽不出來這些人的意思?儼然是一個圈子的人在下職後,同僚之間聚聚餐,互相聊聊自己的訊息,算是一種應酬,也算是一種“向上”的手段。
畢竟在京城裡,最不缺的,就是京官。
那酒樓的一塊餅砸下去,說不定都能砸中好幾個京官呢!
所以啊,最不值錢的,也是微末的京官。
蒲宴憑著一身過硬的學識,成為二甲進士,入了翰林。但學識和本事,在入仕後,似乎並不是同一個東西,無法一概而論。
明承宇看著在自己面前裝得沒有心事,很是高興的蒲宴,忽然覺得自己妹妹的想法,或許對蒲宴而言,是一次很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