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萬籟俱寂,也許是兩人的心跳和感情都太過熱烈,自動忽略了外界的雜音,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猶如瀕死的魚兒被人放回大海里,極盡渴望地抱緊對方,感受彼此熟悉而令人上癮的懷抱和溫度。
沉溺在對方的氣息裡,靈魂都是滿的。
晚上莊眠主動。
因第二天要回謝家,謝沉嶼顧及著她身體沒折騰太久,但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沒回房間,就在書房。
男人坐在沙發上,莊眠背對著他,跨在他身上。她主動了一會兒,就被他嫌棄溫水煮青蛙,勾著腰肢,面對面轉了回去。
莊眠微闔著雙眼,感受謝沉嶼滾燙的呼吸在她耳邊噴薄。手指情撩似的在他肩線撫摸,指尖向下滑,慢慢滑過背肌,最後去到窄腰。
她的唇沿著他下巴一路吻,再慢慢送到鼓動的喉結。他趁她沒注意,又滑進去。
莊眠被掟得神志不清,一灘軟泥似的伏在男人肩上。
莊眠摟住謝沉嶼的腰背,情難自禁在他耳邊深,發出嬌細的吟叫。
謝沉嶼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際,低頭吻住她的唇,接連不斷地往上。
莊眠面頰漲紅,身體沒有一刻停止過顫抖,頭皮麻了又麻,本能地抱緊他。
兩人在一起時總是不缺激情。
滿室旖旎,動靜彷彿無休無止。
謝沉嶼把她抱到露臺的落地窗前,壓在貴妃椅上纏綿。莊眠摟著他,在他耳畔情不自禁地輕吟,雙手雙腳都纏緊了他。
最後,莊眠側躺著,謝沉嶼從後面抱著她,長久滯留在溫暖潮溼的蚌殼裡。
像驍勇善戰的將軍一般,享受著全方位的裹挾。
由於謝沉嶼的失控,莊眠的脖子留下了些許曖昧的痕跡。
翌日清晨,她坐在梳妝檯前,用化妝品仔細將痕跡遮掩掉。
今天到謝家見長輩,該遮還是得遮。
因為莊眠也有些不受控,導致謝沉嶼鎖骨上也留了點兒咬痕。她本來想幫他遮住痕跡的,但他硬漢包袱太重,抗拒化妝品。
不輕易服輸的莊眠把他壓在床上,勢要他就範,然後兩人就在房間鬧了好一陣。
莊眠趴在謝沉嶼胸膛上,笑得不行。謝沉嶼挑眉看著她笑,也笑。
牽著手走出別墅主樓,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情了。
莊眠一邊步下臺階,一邊拿出MP3,將一隻有線耳機塞入耳中,隨手播放了首《Dress》。
那年,“錄音門”事件讓Taylor Swift的公眾形象在眾目睽睽之下崩塌,也正是在這片輿論的廢墟之中,她寫下了《Dress》。當全世界都用最惡毒的語言為她貼上標籤時,她卻在這首歌裡,用一個人構建了絕對安全的庇護所。
因此,莊眠一直覺得,這首歌是刻在廢墟中的金色碑文。
它是堅硬鎧甲下,那顆依然熾熱跳動的心臟,更是在全世界都否定她時,她仍然值得被愛的最佳證明。
踏下最後一臺階梯時,一束晨曦的光輝恰好躍過謝沉嶼,洋洋灑灑籠罩在莊眠身上,引得她仰頭看向他。
男人的五官輪廓深刻硬朗,從眉骨到鼻樑的線條起伏,鋒利而冷然,周身散發著強大且不可一世的氣場。
這個角度,像極了她第一次在校門口看見他的樣子。
莊眠正望著他的側臉出神,謝沉嶼似有所察,逆著光偏頭看來。
兩人視線交匯在一起。
男人眉眼意氣風發,與年少時一般無二。
剎那間,莊眠恍然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是盛夏的某一天。
香樟樹影搖曳,將夏日陽光切碎,灑滿校園的林蔭道。莊眠揹著書包往前走,白色的耳機線垂在胸前,耳畔縈繞著動聽的英文歌旋律。
“Say my name and everything just stops。”
(你呼喊我名字的那一刻,全世界都靜止了)
驀地,某道磁沉的聲音穿透旋律,與歌聲精準重合,響在她腦海中——
“莊眠。”
莊眠的心跳霎時漏了一拍,停下腳步回頭。
視線裡只有被陽光烤得微微扭曲的空氣,三三兩兩嬉笑走過的同學們,以及空無一人的身後。
……幻覺嗎?
莊眠困惑地收回視線,下意識抱緊懷裡的書。
定了定神,她繼續一往無前。
沒走幾步,耳機里正唱到:
“Even in my worst times, you could see the best of me。”
(即使在我最黑暗的時期,你也能看到我最好的一面)
忽然,一股所向披靡的力量從後面拽住她的書包,不由分說地把她整個人轉了過來。
天旋地轉間,視野內的景物切換,從晃動的林蔭道變成了沁著琥珀沉香的寬闊胸膛。
莊眠來不及驚慌,下意識抬頭。
謝沉嶼就站在她面前,一手勾著她書包的帶子,另一隻手懶散地插在褲兜裡。
驕陽在他身後勾勒出耀眼的輪廓,他居高臨下看著她,眼眸漆黑桀亮。既有如清月般的懶淡,又帶著烈日般的灼熱。
風吹起謝沉嶼的校服衣角,帶起少年獨有的輕狂與坦蕩。
“莊眠。”
他叫她的名字,忽地笑了起來,聲線裡蘊著幾分懶洋洋的玩味,“喊你多少遍了,學妹?”
遠處傳來籃球隊訓練的吶喊,法式走廊的盡頭,落日熔金。
莊眠對上謝沉嶼目光的瞬間,周遭的聲音彷彿都被抽空了,只剩下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合著耳機裡的歌聲:
“Even in my worst lies, you saw the truth in me。”
(甚至在我最糟糕的那些謊言中,你也能看到最本真的我)
那天,陽光太過熾熱,照得人無處躲藏。
少年身形挺拔利落,一雙黑眸翻湧著熱烈張揚的笑意,勢不可擋地撞進她眼裡。
從此,就再也移不開視線。
以前的莊眠,小心翼翼地活著,卻從未放棄自己。
她曾竭盡全力戰勝所有困難,懷揣著一份熱烈而虔誠的真情奔向喜歡的少年,獨自飛往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
也曾一個人歇斯底里地痛哭,將所有甜蜜又酸澀的回憶封存起來,假裝一切從未發生。
甚至反反覆覆告誡自己,他們早就一別兩寬,從此他的一切和她再無關係。
然而,所有築起的防線,都在與他重逢後,轟然決堤。
那些塵封的、刻骨銘心的初戀,埋藏在暗不見底的深淵裡,最終得以重見天日。
在他身上,她找回了曾經丟失的,奮不顧身愛一個人的勇氣。
……
耳畔仍然迴盪著熟悉的旋律,唱著那句:
“Say my name and everything just stops。”
跟以前一樣,那道磁沉悅耳的男聲與歌聲重合,響在她腦海中:
“莊眠。”
莊眠回過神,眨了眨眼:“怎麼了?”
謝沉嶼慢條斯理地幫她整理羊絨圍巾,語調閒散:“想甚麼呢,這麼入迷。”
十一年光陰荏苒,男人身上的鋒芒銳意不僅絲毫沒有被歲月磨鈍,反而愈發顯得沉穩凌厲。
莊眠主動牽起他的手,細長手指滑進他的指縫,同他密不可分地十指相扣。
“我在想,之前在港島跟你求婚時說的話。”
謝沉嶼捏了捏她的指尖,懶懶道:“嗯?”
莊眠迎上他的目光,認真而又清晰地說:“我以為我不會比五年前更愛你了。”
我以為我不會比以前更愛你了。
我以為年少的轟烈,那份願意為你傾盡所有的衝動,便是感情的終點。
可原來不是。
愛意並非凝固的琥珀,能將某一刻的心跳永恆封存。它隨年月變遷而滋長,像藤蔓纏繞著生命的脈絡,一次次突破我靈魂的極限。
我總有新的力量來愛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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