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另一頭,鬱時淵被楊畫緹拉過來找鍾景淮,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向來高高在上的謝家太子爺,把即將擦肩而過的莊眠強勢拽進了懷裡。
鬱時淵心生詫異,甚是不解。
要知道鍾景淮非常不喜歡謝沉嶼,而莊眠可是鍾景淮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啊!
楊畫緹現在沒有時間關心莊眠和謝沉嶼的事情,喊了幾聲鬱時淵,見他沒反應,抬腳用高跟鞋踢了踢他。
“喂,鬱時淵,別看了。快走。”
鬱時淵回神,跟上楊畫緹的步伐:“二哥不就欠了你一幅畫的錢嗎?用得著這麼急著催債?”
“我畫廊還等著他的錢救命。”楊畫緹頭也不回。
鬱時淵叼著煙,顯然不信:“二哥光風霽月不可能欠債,你楊二小姐更不缺錢。救哪門子的命?”
……
聽到男人別樣溫柔的語氣,莊眠心臟像開了一道壩口,沉在底下的壞情緒找到出路,一點點流瀉出來。
她雙手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將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有點悶:“你怎麼來醫院了?”
謝沉嶼閒閒道:“接老婆回家還要理由?”
“不用。”莊眠沉溺在他充滿侵略性的氣息裡,心湖飄浮不定的小船兒慢慢地安寧下來。
須臾,她拉開跟他的距離,開始打量他。
謝沉嶼身上穿的駝色大衣,是她今早親自挑選的。
在莊眠看來,駝色是一種很溫柔的顏色,原以為能稍稍壓下他骨子裡那份與生俱來的倨傲。
卻不料,到了他身上,反倒成了衣襯人,溫柔的顏色被他穿出了幾分難以企及的冷峭和酷。
莊眠的目光不自覺地停駐在他身上,心底悄然升起一絲成就感,甚至莫名生出每日為他搭配衣服的念頭。
“怎麼?”謝沉嶼察覺到她的注視,眉梢微微一挑,“看呆了?”
莊眠從思緒中回神,清絕的眉眼舒展開淺柔的笑,坦然應道:“嗯,我先生很好看。”
“……”
謝沉嶼垂眸,注視著她含笑的嘴角。半晌,他唇角輕勾,沒忍住掐了下她的臉:“那讓你看十輩子。”
莊眠被他掐了好多次,覺得自己臉都變寬了。秉持著公平公正的原則,她抬手,也捏住他的臉。
“只有十輩子嗎?”
“十輩子還嫌不夠。”謝沉嶼稍微低頭,方便她掐他臉,“你這姑娘怎麼越來越貪心了?”
對視四五秒,莊眠一眨不眨看著他墨黑的眼眸,緩慢啟唇:“那也沒辦法。”
她捏了捏他臉,收回手:“你受著吧。”
謝沉嶼彎著腰,與她目光平視,用力揉了揉她的腦袋,慢條斯理道:“再貪心一點,永遠如何?”
不僅十輩子,要永永遠遠。
莊眠看著他少頃,忍不住開口:“冬天容易靜電,你都把我頭髮弄亂了。”
“沒良心。”謝沉嶼不放手,惡劣地揉了兩下她腦袋,“我在跟你講正事,光想著頭髮。”
莊眠覺得他有時候真的好幼稚,不讓他揉他偏要揉。那麼高大英俊的男人,氣質也矜貴冷峻,在她這兒卻是另一面。
“我說的也是正事。”她拿下他的手。
謝沉嶼又抬起手,幫她捋了捋長髮:“放心。”
“放心甚麼。”莊眠問。
醫院的走廊靜謐明亮,長長的一條過道,望不到盡頭,像是他們無止境的熱戀。
謝沉嶼手指嵌進莊眠的指縫,十指牢牢相扣,不留半點空隙。他不可一世的俊臉,此刻在她面前,染上幾分溫柔繾綣:
“你變成甚麼樣子,我都能認出。”
兩個極其理智冷靜的人,不相信玄學,卻偏偏在這裡一本正經地討論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乃至永遠。
若是被鄭少澤知道,少不了一頓嘲笑他們談戀愛把宗教信仰都談歪了。
當天晚上。
鬱時淵把在醫院看見謝沉嶼和莊眠抱在一起的事情告訴了朋友,沒兩個小時,圈內便炸開驚天八卦:
謝沉嶼在挖死對頭鍾景淮的牆腳,準備搶婚!
然而,八卦傳播沒多久,謝家和鍾家便出面,一個認領,一個澄清。
莊眠和鍾景淮沒談過戀愛,更沒訂過婚。是鍾老爺子喜歡莊眠,而莊眠見老爺子身體不好,為了哄他開心便和鍾景淮演了一齣戲。
莊眠和謝沉嶼才是真正的兩情相悅。
孝心無價,真情亦如此。
*
逛高中校園那晚,莊眠說的那句“你家人不方便出國,我們先在國內辦一場婚禮”,代表她原諒了他家人。
因此,謝沉嶼生日前兩天,同莊眠隨意似的提了句回靜山謝宅。
莊眠聽聞,腦海中莫名浮現出白錦書的樣子。
白錦書讓莊眠想起簡媜《女兒紅》中的一句話:“她具備鋼鐵般的意志又不減溫婉善良,你不得不相信,蝴蝶與坦克可以並存於一個女人身上。”
莊眠還挺喜歡白錦書的。
回謝宅她沒意見,遂點頭答應。
翌日,謝沉嶼生日前一天。
莊眠外出和客戶談合作,結束後便直接回家了。
時間尚早,她就自己收拾在謝宅住兩天需要衣物。
莊眠行動力快,很快就收拾妥當了。她盤腿坐在地毯上,擱置在旁邊的手機,兀地響了聲。
莊眠拿起手機檢視,發現是公訴方的簡訊。
龐自勵及其犯罪團伙被正式提起公訴。
莊眠作為公訴方特邀法律顧問,對接的人專門來信告訴她龐自勵認罪了。
回完資訊,莊眠放下手機,望向窗外整片清澈見底的湖泊。
她在湖泊裡,看見了倒映著的太陽。
沉默並不等於懦弱,勇氣的讚歌終將迎來新的黎明。
莊眠經辦過不少法律援助的案件,而那些案件基本都有一個殘酷的共性——
無論是法庭之上,還是輿論場中,矛頭往往荒謬地指向受害者。
遍體鱗傷的是受害者,而施暴者卻常常隱身。
莊眠期盼著有一天,我們不再追問受害者“你拒絕了嗎”,而是堅定地逼問施暴者“你怎麼證明她同意了”。
真正的恥辱永遠屬於施害者,而非受害者。
希望世界上,不再有受害者。
如果這個願望太龐大。
那麼,莊眠希望世上的受害者少一些,再少一些。
希望,每一位受害者,最終都能成為勝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