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你接就是。”白錦書語氣包容，善解人意地站起身走向窗邊，真絲披肩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盪漾著雍容清香。
窗外，一隻不怕冷的麻雀在枯草地上蹦躂覓食，遠處城市的喧囂化作模糊的背景音。
莊眠垂眸，看著螢幕上顯示的“謝沉嶼”三個字，指尖在接聽鍵上停頓了一瞬，最終還是將手機調至靜音，反扣在桌面上。
“怎麼不接？”白錦書聞聲，回身看她，慢條斯理地詢問。
“只是日常問候，晚些回覆也不遲。”莊眠聲線平靜，始終保持著得體的禮儀，“白董剛才的話還沒說完。”
“不知道現在才想明白這些，彌補是否還來得及？”白錦書唇邊漾起溫笑，深邃銳利的眼神落在莊眠身上，語調從容不迫：
“畢竟能讓我們那個眼高於頂的兒子，這麼多年都念念不忘的姑娘，本身就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也值得我們放下姿態，重新認識。”
莊眠安靜地聆聽，茶香在鼻翼縈繞著。
須臾，她抬睫，目光與白錦書坦然相接：“白董，謝謝您的認可。不過……”
頓了頓，不疾不徐補充道，“我更希望，這份認可僅僅是因為我是莊眠，而不是因為我是誰心中的念念不忘。”
白錦書聞言微微一怔，遂眼眸的笑意深了幾分：“你說得對。那麼從這一刻開始，我們重新認識彼此。”
……
十分鐘後，莊眠離開藏書閣。窗外那隻麻雀早已振翅飛遠，只餘空蕩的枯草地和遠處城市的嗡鳴。
她心不在焉地走出院門，遠遠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跑車。
謝沉嶼斜倚在車門邊，黑色大衣隨意敞著，身形高挺頎長。他微仰著頭曬太陽，喉結鋒利性感，眉宇間點綴的玩世不恭，與當年她在校門口第一次遇見他別無二樣。
記憶浮現在腦海中，莊眠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謝沉嶼懶懶地掀眸望來。
兩人目光相撞的瞬間，莊眠情不自禁加快腳步，小跑著撲進謝沉嶼的懷裡。
謝沉嶼熟練地接住她，大衣裹挾著奢貴的木質香包裹著她。他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腰，另一隻手還閒閒地插在口袋裡，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查崗意味：“怎麼不接電話？”
“在見你媽媽。”莊眠如實相告。
謝沉嶼眸光微沉，打量著她的狀態：“受委屈了？”
“沒有。”莊眠說，“她給了我很多東西，說是補償。”
“但我沒要。”莊眠補充，“你媽媽沒對我說過任何難聽的話，也沒傷害過我。她人很好。”
見她神色如常，謝沉嶼用力地揉了揉她的頭，像要把她潛在的壞情緒全都揉掉：“嗯，不要也行。想要甚麼，找你老公。”
“我有老公嗎？”莊眠心底的惆悵頓時煙消雲散，彎著眼笑，“我怎麼不知道？”
謝沉嶼被她氣樂了，虎口握住她的下巴，捏了捏她臉：“我就不該哄你。”
謝沉嶼開啟副駕駛車門，護著她坐進車裡。彎腰靠近，指骨分明的手勾過安全帶，習慣性地幫她系安全帶。
輕微的一聲‘嗒’，安全帶系妥當。
莊眠眼睫微動，靜靜注視著他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室。
鬼使神差的手比腦子快，她解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傾身湊過去，搶先一步，奪過他的安全帶幫他繫上。
謝沉嶼眉梢輕輕一抬，饒有興味地看著突然靠近的她：“幹甚麼呢。”
“很難看出來嗎？”莊眠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在幫你係安全帶。”
“噢。”謝沉嶼懶不正經，“我還以為你要脫我衣服呢。”
“……”莊眠默不作聲地退回座位，低頭重新系好自己的安全帶，“現在大白天。”
謝沉嶼：“嗯？”
莊眠不跟他開玩笑，但心情早就沒那麼複雜了。她指尖摩挲著安全帶邊緣，靜默片刻，才若有似無冒了句：“等天黑再說。”
“……”
謝沉嶼啟動引擎，跑車如離弦之箭駛離福利院，利落地匯入繁華大道。
莊眠靠在副駕駛座上，垂眸給Simon編輯新年祝福郵件。最近Simon的郵件明顯少了，估計是年底事務繁忙，抽不出時間來。
“去拜訪虞老師？”謝沉嶼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完全覆上她的手背。
莊眠點頭：“正好去取髮簪。”
居家時，莊眠喜歡用玉簪挽發，但謝沉嶼每次吻她，都會將她髮簪抽走，任由黑綢緞似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這個習慣從年少開始就一直保持到現在。
那時候，他每次親她都要扯掉她的皮筋，害得莊眠每跟他接一次吻就少一根皮筋。
車子拐進一條充滿歷史感的弄堂，青石板路兩側是斑駁的老牆。虞老師的工作室隱在茂密翠竹裡，推開木門，清脆的風鈴聲響了起來。
虞老師正在工作臺前打磨一件銀器，見他們進來，摘下眼鏡迎上前。寒暄過後，女徒弟交予一盒定製的花絲鑲嵌玉簪。
片刻，結束問候，兩人便告辭離開。
再回到車上，謝沉嶼開車。莊眠坐在副駕駛，熟練地用玉簪將長髮挽起，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白玉點綴在烏髮間，更襯得她氣質清雅。
後視鏡清晰映出女人的臉。
她的五官美得鋒利而鮮明，帶著強烈的視覺衝擊力。那雙眼睛尤為獨特，眼尾內勾外揚，既有狐狸眼的魅，又兼具杏眼的純，形成一種極具掠奪性的豔麗。
整體氣質女人味十足，卻不顯妖媚，幹練清冷中透著淡淡的溫柔。
車子平穩行駛，莊眠不經意間抬眸，遠處那熟悉的校園輪廓逐漸清晰——
是他們曾經就讀的國際高中。
“謝沉嶼，前面就是學校。”莊眠望著窗外，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我們進去走走吧。自從畢業，我已經七八年沒回來過了。”
謝沉嶼笑：“行。”
他簡單打了個電話安排，車輛便暢通無阻地駛入了校園。
上車時，莊眠把外套脫下，裡面就穿著件柔軟的駱馬絨開衫。
臨下車前，她又從容地將外套重新穿了回去。
下了車，謝沉嶼走過來牽起她的手。
莊眠任由他牽著往校園走，陡然想起甚麼，側頭望向他：“學長，能不能給我你的手機號。”
謝沉嶼眉梢微揚：“怎麼，現在才想起來要？”
“我聽林安歌說有人私下想買你的聯絡方式，出價還不低。”莊眠思忖道，“不知道是真是假。”
謝沉嶼：“你試試看。”
“你都還沒有給我號碼，怎麼就開始威脅我了？”莊眠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