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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莊眠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他

2025-11-14 作者:歸山雁

謝沉嶼回到謝宅,值守在院內外的警衛整齊劃一地向他敬禮。

他長腿邁下車,將車鑰匙拋給一旁的警衛,動作行雲流水。

沒回自己房間,謝沉嶼直接前往父親書房,路過西暖閣時,聽見四叔四嬸又在爭吵。

瓷器摔碎的動靜接二連三傳來。

“爸爸去世前把擔子交給我,是信任。你看看雲家現在這個樣子,我能不管嗎?”四嬸的嗓音略微顫抖,並非軟弱,而是疲憊不堪的沙啞。

“信任?還是枷鎖?”四叔的聲音洪鐘般響起,憤怒中摻雜著幾縷痛心,“你的心裡除了雲家的囑託、公司的股價和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妹妹,還有沒有這個家?”

“現在說這些有甚麼意思。”四嬸道,“若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不被那些瑣事纏身,我何至於……”

話音未落,似乎是甚麼東西噼裡啪啦被掃落在地。接著是四叔拔高焦躁的聲音:

“我不怕被纏身!我怕的是你現在這個樣子!甚麼事都往自己肩上扛,你看看你的臉色,這個家是不是非要靠你一個人撐著才能不散?”

“不然呢。”四嬸的音調陡然低落,沁著心力交瘁的無奈,“你我之間……總要有一個是乾淨的,可以隨時抽身而退的。惡人我來做,累贅我來背。”

“抽身?你想讓誰抽身?”四叔的語氣軟了下來,平時古板威嚴的腔調,此刻透著無力感,“從你嫁進謝家那天起,我們就是一體,如今你還要跟我分你的我的了?”

“……罷了,吵了那麼多年,回回都是這些話。你我都改變不了甚麼。”四嬸疲憊道。

“是改變不了!同住一屋簷下,連你生病我都要從別人嘴裡知道。”四叔沉聲道,“你雲大小姐清高,你能扛。當初你一個人做決定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刻,想過我需要的是和你一起扛,而不是被你推開?”

……

謝家老四夫妻爭吵是常態,一個放不下家族重擔和骨肉親情,一個心疼妻子卻無法為其分憂,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表達關切。

兩人心中有對方,卻無能為力,只能日復一日的消磨。

謝老四夫妻和鍾老二夫妻不同,後者的婚姻充滿著盤根錯節的利益,牽一髮而動全身,儘管沒有感情了,但也不能離婚。

前者的感情尚存,但也無法和睦。謝四叔在其位受其限制,有許多東西不能沾,而妻子因為雲家免不了沾上灰色地帶,兩人就這麼磕磕絆絆地糾纏著。

浮華世界多的是權衡利弊的婚姻,少有的是真心。像謝懷謙和白錦書那樣,數十年恩愛不減、伉儷情深的,更是鳳毛麟角。

謝沉嶼不緊不慢踏上廊道,廊外是恢宏莊嚴的山水庭院,清澈見底的湖面下幾尾鯉魚快活地擺尾。

穿過長長的過道,東側閣樓的軒窗支起了半扇,露出案几上白瓷瓶裡斜插的梔子花。

謝沉嶼邁進門,轉過一面到頂的紫檀大櫃,沒看見謝懷謙,反而見著他母親白錦書。

描金花鳥十二扇圍屏前,白錦書靠在客廳的中式沙發上,腰際墊著蘇繡靠枕,正在優雅地翻閱外文書籍。

謝沉嶼喚了聲“媽”,便在她對面坐下。

白錦書打量了他一番,將眼前的青瓷盅的蓋子揭開,親手盛一碗桂花紅薯圓子羹遞過去。

“外面冷,先暖一暖。你父親還有些事要處理,得等一會兒。”

謝沉嶼接過碗,瓷勺在碗中緩慢攪動,桂花和紅薯圓子在琥珀色的羹湯裡浮沉。沒有動。

“媽。”他掀眼皮,望向自己素來敬重的母親,“您都知道,是嗎?”

“知道甚麼。”白錦書端著茶盞的玉指幾不可察地微頓,面容仍然雍華溫雅。

“我上次說,我中意的人喜歡吃桂花紅薯圓子羹。”謝沉嶼口吻平靜,“她叫莊眠。我們前段時間,已經領證了。”

白錦書擱下茶盞,瓷器相碰發出清脆的響音。她淡聲道:“所以呢?”

“媽,我沒有提前告知你,想必您也知道我和她的事情。”謝沉嶼冷靜道。

謝沉嶼對家族長輩尊敬且孝順,世家貴公子的禮儀教養無可挑剔,但是他認定的事情,誰都無法阻止。

沒強行要挾或撕破臉,白錦書一方面倍感欣慰,另一方面仍心疼兒子。

“你已經做好了決定,問這個還有甚麼意義。”白錦書心生無奈,輕嘆一聲,又道,“她自己選擇了放棄,你何苦執著?”

“她自己放棄……”謝沉嶼緩緩重複著這句話,眼眸銳冷地看著母親,“您為甚麼能如此肯定?”

“阿嶼,你甚麼時候受過苦?”白錦書迎著兒子的目光,嗓音柔和利落,“若不是你父親及時干預……”

謝沉嶼沉默,鴉羽似的睫毛垂下來,辨不清具體情緒。

他這樣格外令人心疼,白錦書看到,伸手過來。

“媽。”謝沉嶼抬眼,眸色愈發沉穩,“我一直以為,我們分手與您無關。”

聞言,白錦書的手彷彿被燙到一般縮了回去。

謝沉嶼瞥了眼自己的手背,想起幾個小時前莊眠捂著他手給他取暖的樣子。其實她的手很涼,並不暖和。

白錦書攥緊了手帕,沒有否認。緘默須臾,她說:“你們分手後,我確實見過她。她承諾會跟你徹底了斷。我提出可以滿足她任何條件,那姑娘……倒有幾分骨氣,只說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莊眠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他。

聽著母親說出這幾個字,謝沉嶼身體像是被狠狠釘進了無數根針,驟然間難以言喻的痛苦。

“所以這些年您身體抱恙,時常需要我在身邊照料,也是因為這個?”

“即便我不留你。”白錦書說,“你心裡也該明白,謝家的繼承人,終歸要在家族和個人之間做選擇。”

“就像當年,她不得不在鍾景淮和我之間做選擇一樣?”謝沉嶼的音色偏冷,沒了散漫的調兒,更顯冷漠。

白錦書尚未回答,一道平穩威沉的聲音兀地響起。

“規矩都忘了?誰教你這麼跟你媽說話。”謝懷謙拿著一條薄毯從裡間走出,細緻地給白錦書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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