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那就是我
終於,那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壓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卻。
路明非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從深海中掙脫出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只能感受到刺目的光線。
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清冷的芬芳。
他眨了眨眼,視野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梅琳娜清麗而平靜的側臉。
她微微低垂著頭,金紅色的髮絲有幾縷垂落,拂過他的額角。
她依舊保持著從身後環抱他的姿勢,雙臂輕柔地支撐著他疲憊不堪的身體。她身上散發出的黃金律法尚未完全散去,如同晨曦的薄霧,籠罩著兩人。
路明非能感覺到自己正靠在她的懷裡,頭枕著她的肩膀。
這種親密的姿勢讓他瞬間有些僵硬,但身體幾乎散架般的疲憊感讓他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
他微微偏頭,金色的眼眸對上了梅琳娜寧靜的眸子。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
“是麼……”
他感受著那股支撐著他走到最後的氣息。
“是你在幫我啊,梅琳娜。”
——
“嗷——”
雙目赤紅的巨型怪犬吼叫著撲來,張開的血盆大口中,惡臭的涎液流出,滴落在猩紅的土地上。
長著狼頭的怪異騎士身形敏捷,如真正的野狼般高高躍起,輕鬆避開了攻擊。
怪犬沉重的身軀呼嘯略過,強大的慣性一時間讓它有些剎不住車。
但緊接著,它狂暴的意志便再度鎖定了狼頭騎士的身形。
狼頭騎士的瞳孔迅速收縮成一道縫隙,他單手撐地,身形急轉,另一隻手已經抽出了揹負身後的武器。
噌!
凌厲的劍光閃過。
嗤啦——
皮毛撕裂,怪犬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嚎,腥臭的血液噴濺而出,如潑墨般落在周圍的土地上。
造成傷害的是一柄華麗的巨劍,刻有精美的雕飾花紋,上有寶石點綴,劍覃中央是一顆藍色的輝石,熠熠生輝。
劇痛讓巨犬陷入了瘋狂,它不顧斷腿之傷,狂野地嘶吼著,竟如同攻城車般向騎士推進而來。
狼頭的騎士毫不畏懼,劍身上冒出森森寒氣白霧,驟然旋身,像是狼般高高躍起,然後狠狠將大劍插進了巨犬的脊柱當中!
轟——
白色的寒流瞬間爆開!
巨犬哀嚎著,卻無法抵禦住冰冷的魔力在它身上蔓延,侵蝕。絕對的溫度瞬間凍傷了它,傷口甚至沒有噴出一滴鮮血,滿是血紅的冰碴。
勝利似乎已經降臨。
但就在這時,狼頭的騎士卻猛然聽到,身後傳來了撲扇翅膀的聲響。
緊接著,是怪鳥的嘶嚎!
見鬼!
狼頭騎士心想,一定是剛才廝殺的血腥味引來了烏鴉。
蓋利德的生物們因為猩紅腐敗的影響,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只要聞到血腥,就會瞬間化作殺戮的機器!
他雙手緊握住巨劍,試圖拔出武器,轉身應對敵人。可劍身卻似乎被卡在了巨犬的骨骼之間,一時間有些費力。
危險在瞬息之間降臨!
陰影籠罩,騎士的狼頭驟然扭轉!
嗖——
噗嗤! 灰白色的氣流爆開,伴隨著血液如泉般噴湧,兩柄古樸的大劍精準無誤地斬斷了怪鳥的脖頸。
轟隆!
怪鳥倒地的煙塵中,銀甲的騎士手腕微顫,抖落劍身的血液,輕描淡寫地收回了劍。
那模樣,像是剛剛殺掉的不是怪物,而是普通的雞。
“哦。”
狼頭的騎士發出讚歎,將巨劍插回背後,直起身來,露出厚重毛皮下的黑色盔甲。
他用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
“多謝你了,朋友。我名叫布萊澤,是一名戰士。”
銀甲的騎士點點頭,頭盔下傳來年輕的不像話的聲音:
“路明非,一個路過的普通褪色者。”
布萊澤聽到這個名字,被狼毛覆蓋的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我似乎聽說過你你認不認識一個名叫咖列的商人?”
路明非怔了怔,下意識點頭。
布萊澤咧了咧嘴,露出友善的表情:
“那就是了。既然是他的朋友,那我想你也不是可疑的人。”
原來是咖列的朋友
那個整天宅在艾雷教堂裡的紅帽子聖誕老人,居然交友還挺廣泛?
路明非嘀咕著,徹底放下戒備,也向布萊澤點頭致意。
“那傢伙總是會操這種心啊。他是怎麼和你說起我的?”
布萊澤仰頭思索,似乎在回憶:
“嗯身穿失鄉鎧甲的年輕騎士.有潛力的褪色者.為數不多的、善良之輩.”
路明非連連點頭。
沒錯,沒錯,看來這個奸商還是很有識人眼光的嘛。
說到這裡,布萊澤頓了頓,遲疑地補充了一句:
“.膽子很小的、像是鹹魚一樣的傢伙。”
路明非的神情驟然一滯。
布萊澤的目光在他身上審視一番,隨後搖了搖頭:
“那傢伙說的也不全對。像你這樣優秀的戰士,怎麼會是膽小孱弱之輩呢?必定是褪色者中的英雄啊。”
不。
路明非心想。
他說的,其實也沒錯啊。
彼時,路明非剛剛穿越,身上除了一套皮甲,兩個瓶子,就只剩一柄單刃小刀、一面小皮盾而已。
那時候的他,正如咖列所說,孱弱又膽小,遇到一點挫折就會躲進教堂中擺爛,直到被寂寞折磨的發瘋才會再次出來。
每一次戰鬥,他都害怕地想要轉身逃走,連不死都無法撐起心中的勇氣。他孤身一人,遊蕩在叢林中,用小刀一次次偷襲那些落單的葛瑞克士兵,獲取微量的盧恩強化自己。
而現在的他,身披銀甲,手持雙劍,是個像模像樣的騎士。
他誅殺盤踞湖中的惡龍,討伐醜陋的半神,幫助城主平叛奪城,被褪色者們稱為“路明非大人”.
誰見了他都會覺得他是個勇敢的戰士。
其實他每次戰鬥前還是會害怕,只是,他有了許多必須揮劍向前的理由而已。
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了麼
路明非笑了笑,帶著釋然,略有自嘲地說道:
“不,那就是我,一個被人推著往前走的傢伙.”
一個膽小,孱弱的騎士。
那是我來時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