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詛咒
四大公會之中,蛇巢的存在最為隱秘。
畢竟買賣的是人命,哪怕不考慮統治者的態度,也要提防被害者的親朋好友前來尋仇,因此決不能被客戶之外的人輕易找到。
好在帝都有一處地方,只要有錢就能買到任何東西,蛇巢的聯絡方式也在其中。
那便是鼠窩。
雷恩帶著貝莎莉婭,第二次來到地下黑市。迎接兩人的依舊是之前的老頭子。
上次從黑市買了許多死去的貓,而後達克羅斯公爵就被傳出虐待小動物的醜聞,黑市這邊明顯已經猜到了甚麼,老頭看著雷恩的表情頗為敬畏。
敢跟邪惡的亡靈巫師打交道,這位金袍子司令官要麼就是無畏的瘋子,要麼就是愚蠢的傻子。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不要輕易得罪這位閣下,否則對方大可以再找一次亡靈巫師,直接在黑市之中下詛咒,讓所有的人都死得不明不白。
“閣下要找蛇巢?”老頭思索片刻,回答說道,“我可以為閣下叫來蛇巢的聯絡人,免費……並非是不想做這筆生意,而是蛇巢原本就委託我們在這裡尋覓客戶,他們已經提前付過錢了。”
“你不擔心我們是來找蛇巢尋仇的嗎?”貝莎莉婭笑著問道。
“如果我們這些老鼠,連判斷客戶的嗅覺都沒有,又怎麼可能會被蛇巢信任並委託呢?”老頭輕描淡寫地說道,“請兩位在這裡稍等,接頭的毒蛇馬上就到。”
退休的黑市會長拄著柺杖離開了。貝莎莉婭看著他那蹣跚的背影,跟雷恩悄悄耳語說道:
“他的腿傷是假的,沒瘸。”
“正常。”雷恩懶洋洋地說道,“你信不信,這老頭其實是一個頂級的刺客。哪怕不是蛇巢裡訓練出來的,他跟蛇巢多半也關係匪淺。”
“哦!”貝莎莉婭瞪大眼睛,“厲害,我倒是沒想到這點,先入為主地認定他是老鼠了。”
下水道里的空氣潮溼且發悶,雖然這間會客室的頭頂有通風的天井,依舊掩蓋不住周圍的黴味。
雷恩正專心研究角落裡的青苔,忽然聽見貝莎莉婭問道:
“如果異鬼被徹底擊敗了,你接下來要做甚麼呢?”
“嗯。”雷恩稍微猶豫片刻,“估計會找個風景秀麗、氣候宜人的地方退休吧。”
“退休?”貝莎莉婭笑道,“我還以為你會有更大的野心,比如征服這個世界?”
“無聊。”雷恩說道,“征服之後必須跟上治理和經營,否則就是毫無意義的戰爭了。你知道治理一個世界有多麼麻煩嗎?我寧願將時間花在享受人生上,也不要做權力的奴隸。”
貝莎莉婭沉默下來。玫瑰女王下意識想要反駁,說你只看到了權力的缺點,但權力的美好之處你根本想象不到。
轉念一想,自己最後死於宮廷算計和暗殺之中,說這種話實在沒甚麼說服力。
更何況,雷恩是沒有接觸過權力嗎?無論是擔任鹽島領主,還是法赫爾侯爵,他都習慣只接受頭銜,而將實際的行政權丟給別人——他甚至不怕對方反叛,因為這個亡靈巫師擁有絕對意義的實力,能夠消滅一切造反作亂的下屬。
“你呢?”雷恩打斷了暗精靈的思緒,“等你得償夙願之後,你會怎麼做?”
等我向光明神諭院復仇之後……
貝莎莉婭忽然有些意興蕭索,因為她的玫瑰家族早就已經絕嗣很久了。即便將神權國度重新改造為封建王朝,又有誰能繼承她從神諭院那裡奪回來的一切呢?
“唔……”貝莎莉婭試探問道,“雷恩,我的這具身體……”
“……有生育的能力嗎?”
“應該,是有的吧。”這個問題倒是把雷恩給問倒了。
他為了研究禁忌的肉體再造術,曾經當過一段時間的生命祭司。在這個奇幻世界之中,肉體毫無疑問來自父母雙方,但靈魂的來源卻是未知。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隨著胎兒的發育進行到某種程度,忽然就出現在身體之中的。
貝莎莉婭的身體是活著的,靈魂則屬於亡靈。所以她應該可以孕育新的肉體,但胎兒的靈魂是否會受到母親靈魂的影響……從某些詛咒相關的案例來看,多半是會的,但真正的答案只有實踐之後才能知道了。
雷恩從思緒之中回過神來,跟貝莎莉婭同時看向角落——牆壁上的密門開啟了,走出一個穿著緊身衣的蒙面男性,相貌和頭髮都被包得嚴嚴實實。
“金袍子的長官,雷恩·法赫爾。”男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但願不是來逮捕我們這些殺手的。”
“我們逮捕罪犯都是講證據的。”雷恩不動聲色地道,“除非你在我的手下面前殺人……總而言之,我們來談交易吧。”
“我要你刺殺的人,是法律大臣的秘書——格蘭德·固倫菲爾。”
“嗯,有意思。”男人沉默了半分鐘,“要刺殺這種高階公務員,需要的價格可不低啊。”
“價錢方面你不用擔心。”雷恩說道,“另外,我還有一個附加的要求。”
“不要將他真正殺死,並且給他帶一句口信,就說‘亞馬遜人永不忘記’。我可以出雙倍的價錢。”
“聽起來,你們是打算嫁禍給亞馬遜協會。”男人很快就明白過來,“但是很遺憾……我們不能接這個任務。”
“不能接?”雷恩神情訝異地問,“法律大臣秘書,身邊的安保力量可不算雄厚,以你們的實力應該不難得手才對。”
“具體原因無可奉告,總之這個任務我們不能接。”男人依舊搖頭拒絕,“你可以換一個目標。”
“法律大臣,哈維·馬克喬恩呢?”雷恩還真換了一個目標,“要求依舊不變,讓他活下來,給他帶個口信。”
“也不行。”男人說道,“看來我們的交易沒法繼續了。”
“是的,很遺憾。”雷恩站起身來,“那我們就不在這裡耽擱時間了。”
兩人離開帝都下水道,貝莎莉婭皺眉問道:
“蛇巢不願意接你的任務?是因為這兩個人不好殺嗎?”
她並沒有跟蛇巢打交道的經驗,因此只能無線索的情況下進行憑空猜測。
“並不是。”雷恩淡然說道,“蛇巢不接任務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已經有人針對這兩個人下了任務——你總不能同時接兩個殺死目標和放生目標的任務吧。”
“嗯,還有人想要嫁禍……”貝莎莉婭很快反應過來,“不對,他們是要殺死這兩個人!”
“沒錯。”雷恩說道,“法律大臣和大臣秘書,這兩人正在組織整個帝都法院派系的力量,與亞馬遜協會進行對抗。一旦兩人同時因為‘意外’而身亡,下面的派系立刻會在短時間陷入混亂,協會就能趁此機會掀起激烈的攻勢了。”
“可是即便如此,亞馬遜協會也絕無可能成功,反而會在事後因為遭到懷疑而被重點打擊吧。”貝莎莉婭皺眉說道,“這個暗殺手段實在是太激進且粗暴了,哪怕跟我們暗精靈相比也毫不遜色……皇后?”
“我猜多半是了。”雷恩冷笑起來,“除了這位陛下,還有誰敢暗殺一位宮廷大臣和一位高階公務員?而且我估計她多半已經打定主意,要在事後強保亞馬遜協會。”
“那樣等於是同時和貴族與公務員兩大陣營為敵。”貝莎莉婭不以為然,“再愚蠢的暗精靈也不會做出這種自尋死路的蠢事,看來我還是高估她的智力了。”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如果沒這兩個人擋在前面,你手底下的金袍子就要直接承受亞馬遜協會的攻勢了吧。”
雷恩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著踏過陽光下細碎的樹影。他抬頭看向一旁,林蔭大道兩邊的草地上,有許多家庭正在悠閒地露營野餐。
“讓我猜猜。”貝莎莉婭見他不語,便自顧自地分析起來,“現在真正的問題在於,法律大臣和他的秘書,並沒有真的將亞馬遜協會當一回事。他們只是單純覺得被人找茬很麻煩,打算將自己從事件之中摘出去,而不是對亞馬遜協會發動報復和還擊。”
“這與你的目標完全相悖,因為你要杜絕今後亞馬遜協會再有人踩著你來刷聲望,所以你必須讓她們遭遇到足夠厲害的打擊和重創……由於皇后的關係,你還不能親自動手,只能挑動法律大臣和秘書去做這件事,所以才選擇僱傭帝都毒蛇來激化雙方的矛盾。”
“但如今皇后派人提前僱傭了帝都毒蛇,要將法律大臣和大臣秘書都給幹掉,那麼你除去要激化矛盾之外,還得保住這兩個人不被真正殺死。”
“大致沒錯。”雷恩嘆息說道,“越來越麻煩了,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麻煩。”
“那就把皇后這個萬惡之源幹掉。”貝莎莉婭開玩笑道。
雷恩只是搖了搖頭。
沒有皇后到處搞事,帝國就不會那麼快就垮掉,現任皇帝又沒有整合各方勢力的強硬手腕,客觀上只會讓對抗異鬼的時間點更加遙遙無期。
如今的第二人類帝國,就像是一座無比僵化和老朽的屎山。在屎山上費盡心思修修補補,還不如直接把它給炸了。
“走吧。”雷恩已經將思路整理清楚了。
“去哪裡?”貝莎莉婭好奇問道。
“亞馬遜協會。”雷恩回答。
兩人來到亞馬遜紀念博物館的門前,守衛警惕地盯著雷恩,指了指牆上的告示:
私人領地,僅限亞馬遜人進入。
“投資了200枚金冠幣的博物館,如今卻將你拒之門外,你現在是甚麼感覺呢?”貝莎莉婭笑著問道。
“感覺就像是站在糞坑前方,然後被周圍盤旋的蒼蠅逼退。”雷恩回答說道,“貝莎莉婭,你去協會里約一個惡人出來。” “惡人?”
“品德敗壞,攻擊性強,以目睹他人的不幸為樂。協會里有這樣的人嗎?”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貝莎莉婭裝模作樣思索片刻,嘆氣說道,“協會里這樣的人太多了,我都不知道哪個最壞,哈哈哈!奧莉維婭怎麼樣?這次就是她在慫恿鼓動大家攻擊帝都守衛的。”
“那就她吧。”雷恩不耐煩道,“快去把她給帶出來。”
貝莎莉婭立刻興奮起來,興沖沖地走進協會里去了。
過了片刻,她果然帶著奧莉維婭出來,卻發現雷恩不知為何已經不見了。
“所以你叫我出來,究竟是要做甚麼?”奧莉維婭雙手抱臂,不耐煩道,“不會是想替你的那個姘頭求情吧?”
“你身為貴族的禮儀和涵養哪裡去了?”貝莎莉婭也有些惱火,“我跟他又沒有得罪過你!”
“太天真了,貝莎莉婭。”奧莉維婭冷笑起來,“你真的是暗精靈嗎?在帝都這種地方,想要繼續往上攀爬,就必須踩著別人的腦袋上去。你如果適應不了這一點,就儘早灰溜溜地夾起尾巴,滾回你的赤壤高原上去吧!”
貝莎莉婭也對她失去耐心,也不管雷恩究竟在哪裡,索性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帝都守衛軍營的司令官辦公室,她才發現雷恩正坐在書桌前處理公務,歐若拉站在窗邊警惕地監視外面,艾爾琳娜則是拿著書籍,給黛雅教授一些複雜的、辨認貴族紋章的知識。
“你這個人可真有意思。”貝莎莉婭一屁股坐到書桌上,毫不客氣地說道,“我幫你把人約出來,結果你倒是提前溜走了,故意在這裡耍我啊?”
“詛咒儀式已經完成了。”雷恩頭也不抬地道。
“詛咒?”貝莎莉婭眼睛一亮,“甚麼詛咒?快告訴我!”
“等著瞧就是了。”雷恩吩咐說道,“亞馬遜協會那邊,應該很快就會組織街頭攻勢。你最近在協會內部多多留意,將她們遊行的時間和地點都告知我。”
“我上次都被她們趕出來了。”貝莎莉婭佯裝委屈,抱怨說道,“我可不打算再次回去……除非你告訴我是甚麼詛咒。”
“說了你也不懂。”雷恩還是搖頭,“你只管去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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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莉維婭·克羅索斯,出身於東境的克羅索斯家族,從小由父親單獨撫養長大。
在她成年之後不久,父親就在家族競爭之中失勢並被驅逐出族,不得不放下貴族矜持去經商賺錢,沒過多久就將本錢賠了個乾淨。
奧莉維婭也就順勢跟失去供養能力的父親斷絕關係,轉而來到帝都當名媛謀生。她做過一段時間的交際花,遊走在各大貴族和富商之間,依靠追求者的金錢來維持紙醉金迷的生活。
但她很快發現在帝都當名媛太過內卷,每年都有更漂亮更年輕的交際花湧現出來,而她從業積累的經驗比起年齡而言一文不值。
因此,當亞馬遜協會出現的時候,奧莉維婭是將其當做正經工作來加入的。她要在協會之中爬到足夠高的位置,與足夠多的貴族太太和貴族小姐建立戰友的情誼,才能確保自己在年老色衰的時候依舊有人供養,而不是倒在冰冷無人的街頭默默餓死。
為了儘快贏得貴人們的賞識,她有能力也有決心,要搞出一個足夠大的新聞,向協會元老們證明自己的出色價值。
帝都守衛對竊賊進行搜身的事情,便讓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機會。
選舉季的帝都,每天都有大量競選隊伍遊行經過。正如貝莎莉婭所說,市民們根本不會關注你遊行的訴求點,究竟是為了競選拉票還是抗議甚麼東西……走上街頭的隊伍實在太多了,誰有功夫去看得那麼仔細呢?
這些到處都是的競選隊伍,天然就佔據了民眾的注意力。所以為了吸引眼球,必須要採取更加激進的手段。
奧莉維婭不僅充分動員起協會之中的武鬥派,還花錢僱傭了許多選票流氓,讓他們在大清早就聚集起來,圍堵在帝都法院的門口,要求法律大臣給“義憤填膺的民眾們”一個解釋。
法律大臣哈維得知此事,立刻指示秘書格蘭德儘快通知下去,今日帝都法院直接放假一天,誰也別傻乎乎地去法院上班,然後被這些暴民給捉住狠狠羞辱。
等到將近中午,法院依舊大門緊閉,奧莉維婭便猜到對方要使用龜縮戰術了。
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和精力跟你們耗。
她指揮眾人堵住路口,豎起寫滿標語的木牌,將路口完全給封住了。
這裡本來就是交通要道,很快便有大量馬車堵在附近,動彈不得。大臣秘書格蘭德趕緊派人通知雷恩,讓金袍子過來“疏散群眾”“恢復交通”。
雷恩派了兩隊金袍子過來,但是囑咐帶隊的馬格斯,“嚴格和那些暴民保持距離,絕對不允許發生武力鎮壓的情況”。
金袍子對司令官閣下是絕對忠誠的,因此乾脆就跟那些被堵著的馬車們站在一起,遠遠看著亞馬遜人和選票流氓大喊口號。
帝都守衛直接擺爛,無疑給了對面更加堅定的信心,便嚷嚷著“法律大臣一日不來,我們便一日坐在這裡”,又將各種石頭和穢物丟向帝都法院的大門,囂張得簡直不可一世。
法律大臣哈維當然是不肯出面的。萬一被暴民們團團圍住,揍個幾拳,事後都找不到是誰下的手,因此繼續催促秘書格蘭德安排緩和群眾情緒。
格蘭德也很無奈,便安排下屬給這些民眾送水。太陽底下渴不渴?喝點水吧,消消氣。
至於為甚麼不送飯,當然是因為對方吃飽了就更不肯走了,喝水還能幫助清空一下腸胃,讓飢餓感來得更快。
到了這個環節,比拼的就是雙方的戰略定力了。
奧莉維婭賭對面無法承擔繼續拖下去的負面影響,哈維和格蘭德則是賭奧莉維婭的資金或忍耐力堅持不住。
到了傍晚時分,皇室終於下達命令,要求法律大臣哈維和秘書格蘭德,儘快解決法院門口的堵路情況。
兩人無奈,只能安排下屬去聯絡奧莉維婭,希望能在非公開的場合就此事進行談判。
奧莉維婭賭贏了。她花了大價錢煽動並僱傭了這麼多人,如今終於成功贏得跟法律大臣見面的機會了。
她早已經想得明白:對過往案例進行追溯,既不現實也無意義,對面肯定會直接拒絕談判。因此她只要求這次對涉事的帝都守衛進行追責,對不合理的法條進行解釋權的修改,以及最關鍵的一點——對弱勢群體亞馬遜人的權益進行特殊照顧,往後輕罪一律封存並以教育批評為主,不逮捕、不關押、不處罰。
這非常困難。因為法律大臣那邊多半會覺得,不能給民眾以“只要鬧事就能讓大臣妥協”的影響,所以咬死了也不肯開這個口子。
但奧莉維婭是無所謂的。從她代表亞馬遜人逼迫大臣走上談判桌開始,就已經是她的勝利了,最後無非就是中贏、大贏和超大贏的區別。哪怕談判沒有達成任何條款。她也能對協會解釋為“傲慢無禮的帝國霸權主義者,不肯放棄對亞馬遜人的殘酷欺壓”,號召亞馬遜人“永遠不要停止發聲”,從而提升自己在協會里的知名度。
在法院附近的某處建築之中,奧莉維婭被引到房間門口,法庭護衛告知她需要搜身,以確保她沒有攜帶任何可能威脅到法律大臣的武器。
“搜身?”奧莉維婭頓時樂了,“你猜猜我們究竟是因為甚麼事情,才鬧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不用搜身了。”秘書格蘭德從內室裡出來了,“她既然選擇獨身前來談判,顯然不會不考慮自己的後路,以至於做出任何不智的行為來。對吧,克羅索斯小姐?”
“我喜歡跟聰明的男人交流。”奧莉維婭微笑說道,“我的身上只帶了一把用於防身的匕首,需要拿出來給你們看看嗎?”
“請將它暫時寄存給我們的護衛。”格蘭德優雅地抬手示意,“相信我,這裡沒有任何人能威脅到您的安全。”
“好吧。”奧莉維婭取出匕首,打算交給守門的護衛。
她的意識忽然有些混亂。眼前的格蘭德,那張中年男人溫和微笑著的臉龐,似乎和許久未見的父親的臉,以一種詭異的姿態融合在了一起。
“抱歉,奧妮,家裡已經沒有錢了。”
“為甚麼要離開我,奧妮?”
“我要走了,奧妮。照顧好自己,從今往後,一個人好好地活下去……”
“你早該死了。”奧莉維婭突然喃喃說道。
“甚麼?”格蘭德沒有聽清楚。
“我說。”奧莉維婭眼神呆滯,表情卻驟然兇狠起來,“既然沒法再給我錢……”
“那你就可以去死了!”
帶著某種發洩般的、要斬斷過去的氣勢,在法庭守衛動手阻止她之前,奧莉維婭便猛地挺身一撲,將匕首刺入了法律大臣秘書格蘭德的胸口。
帝都守衛司令官辦公室,貝莎莉婭依舊纏著雷恩,追問他那個詛咒的事情:
“所以究竟是甚麼詛咒?你要是不回答我,我會問到你願意理我為止哦!哪怕你上廁所、去睡覺,我也會跟著你不停問下去的……”
“是譫妄詛咒。”雷恩無奈回答說道,“你有空來纏著我,還不如去補一補你那半吊子的巫術知識。”
“那你會教我嗎?”
“並不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