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是誰在突破武道宗師?
嗖嗖嗖!!
數道弩箭攢射而來。
林守拙的肺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的血腥氣。
聽到身後動靜,林守拙猛地撲倒在地,身上頓時響起噼裡啪啦的骨骼彈響聲,似筋脈驟縮,關節移位,整個人的內臟要害,乃至心房都挪動少許。
噗呲!
一根弩箭直接穿過他的胸膛,貫穿出去,濺出血花朵朵。
好在並未命中要害。
他控制肌肉蠕動,瞬間閉合傷口。
而在他身後,則是一眾追殺者,無一例外,都是越山道院的武者,其中四大碓房人數佔比更大。
林守拙像一隻被獵犬追逐的狐狸,在迷宮般的巷道里亡命穿梭。
“在那邊!別讓他跑了!”
“是水窩子的林守拙,這廝實力不強,卻是趙光熙的心腹,一定要抓住他,引蛇出洞!”
“他逃不掉,附近已經被我們的人包圍完了!”
“甚麼,有當地的鄉民斥問我們為何驚擾百姓,於武清縣中動武?快都殺了,你跟一群幻象說甚麼?”
粗野的呼喝聲自身後巷口傳來,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
林守拙脫掉帶著血跡的衣物,勁道一卷,將其震作齏粉後,這才鑽進一家棺材鋪半掩的後門。
陰冷的杉木氣味撲面而來,幾口未上漆的白坯棺材在昏暗中靜默陳列,如同巨大的屍骸。
他蜷縮在最角落一口棺材的陰影裡,默默調息恢復傷勢,連心跳聲都變得悄然不聞起來。
與此同時,他臉色難看,心底大罵不止,
“我們中間出了個叛徒!”
鰲山道院自然也不是甚麼講規矩,守原則的,張韋也悄摸著給了單通天一則【瀾甸妙音寶籙】,可破胎中之迷,覺醒本來宿慧。
只是當林守拙恢復記憶,用獨屬水窩子的雞爪形暗號,朝趙光熙、陳順安等人傳信,約定見面時間地點時……
暗號被破解,居然被一群越山道院的武者找上門來!
不僅如此,追殺者中,還有極為了解他林守拙的武學路數,乃至秉性習慣的人。
不管林守拙怎麼變幻方位逃竄,最終都會被找到!
期間,林守拙自然也反擊過。
這段時間的修煉,林守拙也不是吃素的,自有一番成果。
那便是斬二賊境界以下,我林守拙無敵!
但奈何雙拳難敵四手,斬二賊之下無敵倒是不假。
但來的基本都是斬二賊及以上的!
這怎麼打?
“林兄,你自殺吧。”
大致鎖定這片街區後,有個眼神陰翳的男子聲若洪鐘,輕笑道,
“我四大碓房,往裡日被你水窩子欺凌辱沒,你可曾想到還有今日?”
“我姚勇也不是小心眼的,只要你願意自殺,放棄此次宗師圖錄,我也不會為難於你……”
“姚東家,就這麼放過他了?”
姚勇身邊,有碓房的幫眾不解的小聲問道,
“兄弟們好不容易找到這次機會,要狠狠出口氣,怎麼能讓他們水窩子的人就這麼自殺離去了?”
“蠢貨!”
姚勇濃眉一豎,冷聲道,
“不過是誘兵之法罷了!他林守拙性子剛烈,豈會自殺?我這麼說,只是想讓他繼續反撲、逃竄,當做誘餌,引出鰲山道院的其餘武者……”
“再說了,他若真是被三言兩語煽動自殺了,道心受損,意念受挫,也就等於殘了,也不算太壞。”
這人一聽,頓時恍然大悟,諂媚道,
“還得是姚東家想的周到!”
而在不遠處,碓房的四位東家之一,黃興也在場。
只不過跟打雞血,到處搜尋林守拙蹤跡的旁人不同,黃興一直在假裝十分努力的樣子,其實一直在已經排查過的街巷逗留徘徊。
黃興本來是不想來參加宗師圖錄的。
他對自己的武道資質頗有自知之明,再修煉一千年,也無緣武道宗師境界。
他已經送走了兩位碓房東家、無數幫眾。
他就想老老實實,當個碓房東家就行了。
途徑一間棺材鋪,黃興隱約看到鋪子地面有層淡淡的衣裳齏粉,他面容不改,就從棺材鋪前經過。
“沒有發現。”走到姚勇面前,黃興搖了搖頭。
“東家,我這邊也沒有。”
“我這邊也沒有。”
聽到眾人的稟告,姚勇氣急而笑,道,
“我不信他還有飛天遁地的神通不成,給我橫推,把附近這幾條街巷,全部推平,我就不信他林守拙還藏得住!”
眾人聞言,包括黃興在內,都面露興奮和暢快之意。
但凡有擋路阻擾者,就跟殺雞屠狗一般,手起刀落死屍倒地。
只是漸漸地,黃興卻躲在了人群最後。
哪怕最終成功將林守拙逼了出來,眾人又前去追殺,他也不急不緩綴在後面。
而此等相似的事情,還在這場宗師圖錄的各處發生著。
背靠鰲山道院的武者,實力都不弱。
且不僅僅只有水窩子的人,武清縣各大賺錢的行當,不少都跟鰲山道院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那能參加宗師圖錄,給單通天陪跑的,那也不是常人。
但奈何越山道院和鳳池道院聯手不說,還冒出個伏穰聖教,那的確把鰲山道院的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有被群毆致死的,也有悍然反擊同歸於盡的,也有自知時不待我,當場滑跪背叛鰲山道院的,不一而足。
呼哧!!
青芒流轉,如滿月從江河中升起,任面前這位斬四賊的武者如何反抗、掙扎,卻如狂風驟雨中的一葉扁舟,立即被風吹雨打而去。
隨著‘咔嚓’一聲,面前之人的腦殼被一道撥出的氣勁打得粉碎。
祝濤緩緩收手,渾身氣機隱忍不發,淵亭嶽池般立於原地。
“好一具江河載月體,祝兄不愧得鳳池道院仙長高看一眼,只是哼哈一氣,便將這斬四賊的武者打殺,真令蔣某汗顏。”
阪野津渡外的某處官道上。
蔣大化駐馬勒繩,滿臉驚訝。
祝濤聞言,狂霸大笑道,
“吾師武無敵,我欲重走吾師無敵之路,甚麼鰲山道院,甚麼水窩子,但凡有擋路者……唯有以殺證我宗師之道!”
……
西山。
【氣母元鐵礦】之上。
三位【採炁】仙家腳踏遁光,割據而立,各自有靈炁垂下,五光十色,齊閃霞輝,做好了隨時‘搶人’的打算。
畢竟理論上講,每一位從宗師圖錄中走出的武者,都有可能摘得宗師殘念,乃宗師種子。
一旦被另外兩家先一步察覺,捷足先登,無論是俘虜了去,還當場打殺,那對自己這方都是莫大的損失。
若是其他的事、其餘機緣,三大道院還不至於做出如此粗俗、近似匪類般的行徑。 但如果物件乃武道宗師,那再下三濫不要臉的事,也不是做不出來……
圖錄內,一眾武者在爭。
而在圖錄外,三位【採炁】仙家也在爭。
嗖!
一道身影從【氣母元鐵礦】中丟擲。
三人眼光齊刷刷亮了,但當注意到此人氣息奄奄,一副精氣神受挫的模樣,便又不再注意。
張虛靈打出一道青光,將這人捲到自己腳邊。
“沒想到第一個被淘汰的,便是草寒道友這邊的人。”
武無敵哈哈大笑。
盤岵也忍不住面露莞爾之色,道:“或許只是時運不濟罷了。”
然而沒過多久,又是數道身影被【氣母元鐵礦】拋了出來。
無一例外,都是背靠鰲山道院這邊的武者。
見此,盤岵和武無敵對視一眼,眼波流轉,無比得意。
下面這些徒子徒孫們,還算辦了場利落事!
而面對兩位仙家的譏諷,張虛靈無怒無喜,甚至覺得果然如此。
定是越山道院和鳳池道院的人,又在暗送秋波,彼此勾結,想優先針對鰲山道院罷了。
都是早年他張虛靈用過的舊套路了。
當年,他張虛靈也進入鐵鈺的宗師圖錄。
只不過是他暗中聯合鳳池道院,先全殲了越山道院的人,然後他張虛靈很自然的翻臉了,又偷襲暗殺了所有鳳池道院的人……
然後把所有人,連帶著同屬鰲山道院的武者,都扣上了人妖、跟蛟龍勾結的帽子,光速切割,獻功給鐵鈺宗師。
只可惜最終還是棋差一著,似乎是沒滿足甚麼條件,還是無緣宗師殘念。
最後只是以真意圓滿的境界,入道修仙,三年【開脈】,十載【採炁】,不過三甲子修持,便至【採炁】後期。
雖已算得上精進勇猛,乃一道材,但不成武道宗師,還是成了張虛靈生平一大憾事。
所以,對於越山道院、鳳池道院兩方,會施出怎樣的鬼蜮伎倆,張虛靈都不感到意外。
畢竟,他真正護道的物件,誰也想不到!
而且,以陳順安的實力,張虛靈想不出在宗師圖錄中,誰還能威脅到他。
無非是花樣送死罷了。
優勢在我!
而察覺到張虛靈老神在在,毫不慌亂的模樣,盤岵和武無敵兩人眼底掠過一絲疑惑之色。
“這廝,莫非還另有安排?”
盤岵眉頭一皺。
“哼!虛張聲勢,我就不信你草寒道人算無遺策,連伏穰聖教的事也知曉!”
武無敵心底忍不住冷笑一聲。
轉眼半日過去,東方有了魚肚色,極東天際透出紅影。
今日的天候極為特殊。
一輪朝陽已現天邊,一邊是紅日半規,浮湧天未,一邊是未圓冰輪,遠銜嶺表。
遙遙相對,同照乾坤。
也就是這時,一股磅礴氣機沖霄而起,自武清縣方向傳來。
這氣機煌煌大氣,銀光似一條匹練,甫一現世,居引得方圓百里靈機變化,成了分割日月的一道清規,形成異象。
“日月同輝,劃分清規,誰要成武道宗師了?!”
“怎麼可能?!”
“是誰!”
三人似有察覺,面露駭然之色,齊刷刷回頭,運足了靈光法眼,看向氣機來源之地。
便見武清縣內,某一朱門大院之中。
水榭樓臺,苔痕如繡,新雪之後,越顯肥潤,間以雜花紅紫,冶麗無恃,從上到下,碧成一片。
而在這水榭樓臺當中,成擔的上等芙蓉膏火,點燃左右,煙香濃郁似霧,居然幻化出種種姑射神女飛天的幻象。
宛如粉黛羅列,萬花叢裡,燕瘦環肥,極妍盡態當中,卻盤坐著一個魁梧大漢。
此大漢似乎在入定一般,雙目微闔,一呼一吸間,便有海量的芙蓉膏火,化作縷縷乳白色氣旋,順著他的鼻息,在其四肢百骸間迴圈。
而在這大漢的雙耳、鼻竅上,有無數密密麻麻五官模糊,就一兩尺長短的小人鑽了出來,好似惡鬼索命,只是一個前撲便隱入煙霧之中,朝四面八方而去。
除此之外,這大漢的皮膜之下,還有一根根宛若麈尾的經絡,在快速蔓延,所過之處,大漢的骨骼發出細密的脆響,肌膚也泛起瑩潤光澤,肌肉線條緊實如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重塑,淬鍊出無堅不摧的肉身根基。
三煉具齊,似有一尊武道神明,自這大漢祖竅中孕育,要透照頭頂,撞過天門。
有人要成武道宗師了!!
此人又是旁人?
正是路靖!
武無敵瘋狂掐指算卜,一臉的驚疑不定,道,
“精、氣、神三煉合一,才為武道宗師。氣乃‘膏火氣’,出自芙蓉膏火;神乃‘六賊意’,似乎還融合了【不死蛻蟲解】逃走的蠱卵;精,乃筋也,怎麼有點像……”
武無敵猛地轉頭,目光森然的看向盤岵,厲聲道,
“好你個盤岵,那筋乃‘萬蟾筋’,分明出自你家的【柳寶萬蟾筋】,你居然處心積慮多日,要人為堆出一尊武道宗師來?”
誰知道盤岵此時也臉色大變,氣機劇烈暴動,體內迸發五色霞光,差點顯出蛤蟆真身。
“放你孃的狗屁!我倒希望是我乾的……是空青大仙,該死,他甚麼時候動我的【柳寶萬蟾筋】了?莫非是當年幫我祭煉法器的時候?!”
盤岵不知想到了甚麼,一個勁兒的暗罵不止。
【柳寶萬蟾筋】是他賜給天璇之物,就是想借助這位曾經的愛徒之手,以九十九位符合堆金積玉命格的武者精血,溫養法器,還不傷自己的氣運。
殺劫黴運由愛徒擔,溫養成功後的法器,自然便是他來用。
只是當年,他蒐集到祭煉【柳寶萬蟾筋】的種種寶材後,還缺一道幽泉地煞,方可讓諸般寶材渾然如一。
他苦尋多年,才知曉在這位同屬【五都仙】法脈,還算自己師兄的空青大仙手中,有一道幽泉地煞。
最終還是在越山道院的【玄光】老祖的撮合下,他付出巨大代價,才暫借了這道幽泉地煞,將【柳寶萬蟾筋】祭煉成功。
那麼,看這光景,那空青大仙唯一能近距離接觸【柳寶萬蟾筋】的機會,便是當年他借出幽泉地煞之時。
原來我的法器,早就成了他空青大仙的模樣?!
甚至早在幾十年前,他就在為今日佈局!
借乾寧國走私芙蓉膏火,以膏火養人氣,又藉助接連出現在武清縣的種種仙緣。
【不死蛻蟲解】、【柳寶萬蟾筋】,各取精、神兩元。
又以路靖這一上好的武道人材,承載‘膏火氣’、‘六賊意’、‘萬蟾筋’,要用仙道的法子,人為堆出一尊宗師出來!
空青大仙也還只是【採炁】仙家,還遠遠不能達到勘破數十年的因果,佈局一甲子的地步。
更多的是未雨綢繆,見招拆招,順勢而為。
隱於武清縣之後,任爾等武者打生打死,爭奪仙緣,卻巋然不定,只是漫不經心的落子。
但不論怎麼說,也足以證明空青大仙此獠,心思縝密,智高如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