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江河載月體
“噫!”
趙光熙笑著打斷三德子、劉刀疤兩人,道,
“今兒是老陳做東,我也是來打秋風的,大家不論職位,只論兄弟,快坐快坐。”
說著,趙光熙還拍了拍三德子、劉刀疤兩人的肩膀。
兩人有些受寵若驚,但隨著氣氛逐漸活絡,涮魚吃肉,話匣子開啟。
兩人也漸漸放開,跟大傢伙一起談天說地起來。
不過兩人心底也清楚,今日陳順安專程還喚兩人前來,分魚吃肉,只是其一。
恐怕也是給了兩人跟趙光熙拉近距離,引為心腹的機會。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對兩人來說,如今的陳順安,也算是‘前人’了。
林守拙看了眼熱氣騰騰的飯桌,忽然有些恍惚,嘆了口氣道,
“今兒這裡,本該還有一個人的。”
陳順安知道,林守拙這是在感慨賀啟強。
兩人這些年,可謂是‘相愛相殺’,互相較勁,你追我趕。
哪知道,轉瞬之間就物是人非。
賀啟強還落了個人間蒸發,屍骨無存的下場。
否則,今日這魚火鍋可就熱鬧了。
他林守拙,非得嗆賀啟強幾句不可!
“廢話少說,吃吃吃!”
趙光熙夾一筷子雪魚肉,沾滿了麻醬,一口下去,又鹹又香,吃得他大汗淋漓。
他隨口說道,
“祝濤後天改易成功,江河吐雷,氣血熊熊,得了一尊‘江河載月體’,呼降吸升,氣血綿長,久戰不衰……是這次宗師圖錄的棘手人物。”
眾人默默頷首,沒有說話。
畢竟除了陳順安外,周青、林守拙、趙光熙也並未抱著跟這些從通州‘降凡’而來的俊傑們爭鋒的念頭。
這是單通天、張香菱這些人該操心的事!
他們就是陪跑的,能在職責之內,施以援手,為其鞍前馬後就行了。
真讓趙光熙、林守拙幾人,真槍真刀的跟祝濤幹……
無所謂,他們會首先跑路!
“鹽幫的少幫主劉文彬死了,死在家中,身上沒半點傷勢,鹽幫現在到處抓兇手,最近大家少出門,安安分分等到參加宗師圖錄那天。”
此言一出,飯桌上稍稍變得安靜起來。
林守拙默默點頭,眉頭擰成疙瘩,倒是面露幾分凝重之色。
周青笑靨如舊,似乎死的不過是甚麼小魚小蝦,不值得她顰蹙半點秀眉。
三德子、劉刀疤兩人默默夾菜吃飯,這些東西距離他們太遙遠了,也插不進話。
倒是陳順安眼底掠過一絲精光。
這位鹽幫少幫主劉文彬,是武清縣本地的俊傑,有斬三賊的實力,陳順安曾在那日給漕幫送水的畫舫上,還跟其有過一面之緣。
孝廉公王植呈專程替陳順安引薦過。
往些年裡,劉文彬這人就跟漕幫領運千總祝濤,走得很近。
甚至早年還是拜把子兄弟,只是後來祝濤跟鳳池道院的武無敵扯上了關係,成了其記名弟子。
那劉文彬也就不配當祝濤的兄弟了。
不過這次祝濤返回武清縣,想透過參加宗師圖錄,積攢成就武道宗師之位的底蘊,從而被鳳池道院看重,甚至被武無敵收為內門弟子。
倒是需要利用下這位曾經的摯友親朋的關係。
於是,劉文彬搖身一變,成了祝濤的狗腿子,也會參加宗師圖錄,為其剷除障礙。
所以,陳順安心底一動。
“這是,被埋伏暗殺了?等等,趙光熙故意挑明瞭說此人,不會就是因為,劉文彬是被鰲山道院的仙家暗殺的吧?!”
陳順安忽然反應過來。
鳳池道院、越山道院的人,耍盤外招,搞埋伏暗殺,不當人子。
而鰲山道院,似乎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論手段,也不見得比另外兩家道院馴良。
陳順安那日被白猿、怪魚兩妖伏擊,但他並非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被伏擊的。
這段時間,武清縣暗地裡恐怕是血雨腥風,三大道院的人,狗腦子都打出來了。
目的也很簡單。
為的,便是培養自己這邊的武者,儘可能在宗師圖錄中獲得機緣。
堆出一尊武道宗師出來!
今日因,他日果,哪怕只會多一成機率,還得等數十年後,才會開花結果。
三大道院也甘之若飴,心神趨之。
“就是有些就是有些不要麵皮啊,居然以大欺小,派仙家來暗殺武者……不愧是聖朝的妖怪!” 陳順安心底暗忖幾句。
趙光熙吐出一根魚刺,又看了眼眾人一眼,道,
“對了,最近你們沒遇到甚麼事吧?我擔心越山道院那邊,會有人鋌而走險。”
“沒。”
“倒是並未發現。”
周青、林守拙兩人搖了搖頭。
陳順安也臉色不變,道:“一切都好。”
舉頭三尺無神明。
白猿、怪魚可不是他陳順安殺的。
他甚麼都不知道。
“那就行……唉,宗師圖錄、年關大歲,這一重重檻,一處處關,說老實話,我趙某對修得武道宗師境界,壓根就沒抱甚麼希望。”
或許是酒意燻然,趙光熙臉上流露出淡淡的惆悵,
“就是希望,能讓自己努力變得‘重要些’,得到某位仙人垂青,也當個仙人……我趙家從我這代,分崩離析,骨肉相殘,但不管怎麼說,若我真成了仙人,哪怕死了在九泉之下,面見祖先,也不至於背上喪門敗戶的罵名,能跟我那該死的爹坐一桌,甚至讓他給我敬酒!”
趙光熙說著便笑了起來,眼中湧動著憧憬和嚮往之色,似乎看到了自己成為仙人的那天。
只有這樣,他才能證明,自己選擇分家、弒兄,並沒有錯。
只要他在,趙家就在。
他若是飛黃騰達,搖身一變成了仙家。
趙家也就成了仙族!
奮十世之餘烈,百年積攢之託舉,或許便會真的出一尊武道宗師吧?
以趙光熙的地位,也隱隱知曉,武道宗師似乎比尋常的仙家,更加稀罕。
四大道院對於武道宗師的重視程度,更是難以想象。
只是趙光熙頗有自知之明,自覺自己是沒甚希望了,甚至膝下逆子們也沒希望。
只能寄託於祖墳冒青煙,哪一代冒出個武道天驕出來。
陳順安有些啞然。
看樣子,趙光熙其實對於自己的過去,尤其是弒兄之事,還是有些耿耿於懷,並未徹底放下。
趙光徽、趙光熙兄弟兩雖明面上,是由於趙父暴斃,爭奪家產而生出間隙,反目成仇。
但具體的恩怨,恐怕只有兩人才知曉了。
不管在甚麼朝代,弒兄,總歸會背上罵名。
“對了老林,你那孫兒我看有些天資,你準備把他送到哪兒習武?我武清縣雖然也算是衝繁之地,但明面上連斬六賊的高手都無,遠不如京師,並非天驕久待之地。”
趙光熙忽然看向林守拙。
說到自己的孫兒,林守拙那張三角蛤蟆臉,綻放出幾絲由衷的笑意來,
“那個慌慌鬼,比我強,生就的武道坯子,我準備明年就讓他去通州城,拜入奉天講武堂。”
“奉天講武堂的山長,乃是武舉人出身,有斬六賊修為,說是武道宗師有望。若是能被其收入門下,我那娃,以後說不定真能成武道宗師哩!”
周青聞言,放下酒杯,斜倚在錦墊上,搖頭道,
“你說的這奉天講武堂,名頭我也聽說過,只是這講武堂還有個規矩,凡入學堂者,需要請具家狀,載明田宅、籍貫,三代履歷……你雖然是真意武者,但恐怕家世背景還差點,而且,每年學資,恐怕都得數千兩!”
其實就是驗資!
而且對入學武童的直系長輩,還有武道境界的要求。
就連現在的林守拙,都差點!
林守拙無奈笑道,
“沒辦法,只能再為兒孫拼一把了。老陳都能大器晚成,突飛猛進,我林守拙怎麼能弱於人後?”
林守拙只能咬咬牙。
“再拼幾年、再賺幾年錢,我多吃點苦,那慌慌鬼就少吃點苦……俺也不指望他有朝一日,報答回饋我了,等我拼不動老得走不動路了,就告老還鄉,隨便找塊土把自己給埋了!”
“也不拖累後人!”
周青有些無趣的喝了口酒,目光流轉,看了陳順安一眼,笑道,
“還好我和老陳都未成家,更未生兒育女,否則都得像你兩這樣,終朝采綠,半日不得閒……比殺了我都可怕。”
陳順安燙了蓮花白,挨次給眾人斟酒,這才有些好奇的看向周青道,
“周兄,那你呢?”
周青此人,乃是流落武清縣的孤兒,孑然一身,哪怕後來入了水窩子這行當,也並未婚娶。
頂多去畫舫、八大胡同消遣,男女通吃,鶯鶯燕燕。
可謂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壓根沒有甚麼軟肋、感情羈絆!
周青將蓮花白一飲而盡,溫潤如玉的臉蛋兒,頓時變得白裡透紅,好似彩墨暈開,她舔了舔嘴唇,痴痴的笑著,透露出無邊的媚意來,
“我呀,只想見識更多的人,男人、女人……”
說到這,周青忽然眼含秋波的看了眼陳順安,
“老陳,你願意讓我見識見識不?”
“不願意,休得再提!”
陳順安頓時就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