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祭河,斬首!
“你到武清縣幾年了?”陳順安忽然開口,語氣冷漠,毫無論道時的熱情。
床榻上,清塵扯過一角衾毯,蓋在自己身上,神情尚有些恍惚,道,
“回陳貴人,已有三載。”
“那你這三年裡,就沒曾想回太行山姑子廟?”
如果陳順安猜測不錯,太行山那姑子廟,恐怕也是某個靈山寶地,法脈宗門,就跟四大道院有些類似,只是宗旨、行事作風大相迥異。
許是察覺到陳順安言語中的試探、冷漠之意,清塵稍稍清醒了些,素手撐起,冷冷清清靠在榻上,露出大片肌膚,只望著陳順安道,
“臨行前,姑子廟的師傅交代了,此番下山,若非大徹大悟,參透菩提,不準回山。”
陳順安眯著眼,道:“這麼說,像你們這樣,由於各種各樣原因下山的姑子,還有許多,也包括你那姐姐?”
“自然。吾心似燈籠,點火內外紅,有物堪比倫,來朝日出東。若是奴家真達到此種心如日出,亙古不變,恆定長存,便是清塵回歸姑子廟之事。”
聽到這,陳順安心中一動。
那姑子廟,莫非是某種先入世後出世,用紅塵磨礪道心的法脈?
這在歷朝歷代中,似乎並不少見。
許多禍國殃民的紅顏,都如驚鴻一瞥般,出現在某某經天緯地之英傑身邊,看其宴賓客,又看其樓塌了。
然後悄然消失,香魂飄零,了無音訊。
陳順安頓時稍稍放下心來。
有目的就好。
他不怕清塵是個花瓶,也不怕她另有目的。
就怕她真的從始至終,就清心寡慾服侍自己。
圖甚麼?
圖陳順安這個老頭年紀大?!
陳順安頗有自知之明。
所以,只要別上岸第一件事,先斬意中人就行。
而且陳順安有個自私甚至薄涼的決定。
他不會讓清塵修仙入道。
就這樣養著,當個金絲雀,籠中鳥,給自己提供情緒價值和論道價值就行了。
清洗結束。
陳順安穿好衣服,大步走出葡萄院。
立即有其餘丫鬟,提水打水,服侍清塵。
陳順安回頭,目光穿過院中葡萄架,便見清塵默默出浴後,又披上素衣,端坐銅鏡前,補妝擦粉。
裝貨~
“哥兒,咋了?”
婉娘察覺到陳順安對清塵奇怪的態度,不由輕聲問道。
陳順安沒有回答,喚來劉媽。
“老爺,您有何吩咐?”
“你會武功嗎?”
“學了幾手指法,也曾是個三流武者,只是年紀大了,氣血衰退。”
“無妨,去庫房領幾隻黃精人參,我傳你輕功、暗器飛針之法。”
陳順安目光幽幽道:“日後,若無我和大奶奶允許,不準任何人,包括這些丫鬟們靠近葡萄院,一日三餐,只能你親自去送,懂嗎?”
劉媽愣了下,繼而反應過來。
“懂懂懂,奴婢懂!”
這些城裡人,不就愛玩金屋藏嬌這套嘛!
劉媽門清兒。
看著陳順安離去的背影,劉媽心底還微微有些激動。
自己這是被委以重任,被陳爺提拔了?!
年老色衰的自己,可不遜色那些年輕的小姑娘們!
暗器,飛針?
扎,就該狠狠的扎!
……
翌日。
武清縣發生了兩件大事。
其一便是在武清粘杆處及縣裡各大勢力、武館的聯合下,於三岔口將舉行浩浩蕩蕩的河祭。
擺下三牲五畜,設定青石祭壇,請來喇嘛作道場。
當然,武清縣內但凡有些手眼的人便知曉,這只是武清粘杆處為了避免驚擾百姓,用牲畜吸引一部分水中精怪的注意,選擇在這一日,率領精銳、駕豚而行,前往伏牛水澤罷了。
重頭戲,還在後面哩!
第二件事,便是不少人驚愕的發現,武清縣內不少有名有姓的真意高手,數量銳減,都齊齊蒸發也似。
甚至有高手前一刻還在跟友人喝酒比鬥,下一瞬便消失在原地,似乎被甚麼看不見的妖魔給擄走了似的。
鬧得滿縣人心惶惶,不少百姓都去衝撞衙門,要官府給個說法,青天白日裡,街上也瀰漫著一股緊張晦澀的氣氛。
兩件大事,對於如今的武清縣來說,都如同風雨欲來一般,一樁樁壓來讓人喘不過氣。
好在,聽說進京公辦的青天大老爺,武清縣知縣,孔秋華知縣終於回來了。
一回來就主持大局,甚至從州府抽調精銳,穩住了有些動盪不安的民心。
還算是一件好事啊。
而此時,三岔口。
濁浪拍打著堤岸,發出轟隆巨響,卷著未化的冰堆漫過淺灘,直逼岸邊的農田。
一座丈許高的祭壇早已搭建完畢,以青石壘砌,壇上擺放著三牲五畜,底座下鋪著厚厚的紅氈,四周插滿了青、白、紅三色幡旗,旗面上繡著“風調雨順”的篆文。
主祭人是路靖,他緩步走上祭壇,身後跟著兩名鄉紳與一名喇嘛。
喇嘛轉著經筒,發出嘔啞嘲哳的誦詞,然後一隻只新鮮的牲畜便被推入三岔河中。
濁浪滾滾,牲畜被迅速吞沒,然後從水底瀰漫出大片鮮血,順流而下,直朝伏牛水澤方向而去。
今日祭河,而非祭祀河神水伯之流。
聖朝雖有各色廟宇,供奉諸如華光大帝、財神爺等神祇,但確切跟山川河流繫結,息息相關的神祇,一尊都無。 祭祀,只會祭祀其本身。
看著面前的祭祀之景,陳順安立於一間營帳之中,身穿一件青絹箭衣,腳下是蟒牙履,腰間鼓鼓的,不知藏了多少暗器丹藥。
方倉使看了眼時辰,對陳順安及營帳中各位真意高手道,
“諸位,該啟程了。在下祝諸位凱旋。”
“哈哈哈替我溫一壺酒,待我回來再喝。”
“風蕭蕭兮易水寒,此去一行……”
“溝槽的老沈,說甚喪氣話,走走走,今日咱們比一比誰殺的妖精多,輸了的人得請對方一個月的翠香樓!”
營帳內,除了陳順安外,皆是武清縣內頂尖的真意高手。
務關營的外委把總劉青衣、衙門的捕手邱辰、兩江武備講武堂的總教官、蒲陽拳社的社長甘福全……
實力基本都是斬四賊往上,出身的勢力,基本都沾了些白道、朝廷背景。
陳順安知曉,今日能齊聚此處的真意高手,背後都經過了不少利益輸送、蠅營狗苟。
縣裡有的幫派中,也有斬四賊、乃至斬五賊的老傢伙坐鎮,但都選擇了裝死,畏縮不出,只希望別人能幫他們出頭。
也有的人抱著哪怕武清縣被妖潮沖垮,大不了背井離鄉,跑去通州城乃至京師躲躲風頭的念頭。
奢靡享受我可以,打生打死我不行。
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
甚麼?
我就是高個兒?
那我跪著吧。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齊聚一堂的這些高手,幾乎匯聚了武清縣武道界大半巔峰戰力。
若是這次斬首機會都不成,那就只有讓三百年前,蛟龍過境,洪水滔天,水淹武清縣的事重演了。
然後默默祈禱,希望有某位武道宗師,或者仙家出手降妖。
“陳兄,你實力不足,待會躲在我等後面,若是有事,我會隨時出手拉你一把。”
走到一處被重兵把守的偏僻碼頭,一身形瘦削,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熱絡的拍了拍陳順安的肩膀。
此人喚作甘福全,出身的蒲陽拳社也是武清縣大名鼎鼎的武館,四十年前,說出‘拳分南北,國分南北乎?’,卻被奸人陷害,具備武聖之資的甘大俠,便是他的祖父。
其人也算是子承父業,在武清縣打拼出一番基業。
其餘幾人聞言,目光看來,或神情和藹、或反應冷漠、或目露譏諷之色,不一而足。
“多謝甘兄。”
陳順安笑了笑,毫不在意別人視自己為弱者,施以善意保護。
尊老愛幼嘛,天經地義!
哪怕甘福全也就比陳順安小一兩歲,那也是小!
……
江面之上,霧氣氤氳,在江面織成淡青的紗。
七八位真意武者,分乘江豚,極速朝伏牛水澤而去。
路靖一馬當先,腰佩環首刀,神色肅殺。
而在這些江豚背鞍上,彼此連貫著大大小小的鐵鏈,暗含特殊機關,若是從上往下看,就似一張可大可小、可緊可鬆的羅網一般,絞殺隨心,一旦遇著水妖,既可困守合力殺之,也可阻擋其遊弋之勢。
一路而來,雖然大多數水妖都被隨江衝來的牲畜吸引了過去,但偶爾的漏網之魚,也被眾人乾脆利落的快速擊殺。
有驚無險。
而陳順安縮在最後面,豚悶子的背鰭上,見時機差不多了,便準備摧使【分水】之能,操控水底暗流,小小製造一場海嘯旋渦,從而衝散隊伍,讓自己‘不慎’失蹤。
開玩笑,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陳某人能溝通大運江豚,送諸位義士到這裡就不錯了。
畢竟我就區區一剛邁入真意境界的老頭,年長體衰,雙目渾濁,鬢髮霜白,還能跟你們這些年輕人一起去拯救武清縣不成?
差不多得了!
雖然,無論是聖姑,還是陳順安驚鴻一瞥接觸到的那個迷路仙家,都或明示或暗示伏牛水澤這邊‘無傷大雅’,似乎並不存在過多危險。
但光是一片遺落的赤鱗,便蘊含煌煌烈烈,消石融金的離室火炁,可以想象那頭大妖,最少也是一位【採炁】仙家。
陳順安眼巴巴的湊到它跟前作甚?
溜了溜了。
不過也就是陳順安在調整水流的時候,在他的意念範圍內,忽然察覺到一股濃烈的水行氣機從不遠處的冰山後瀰漫開來。
似乎受人控制似的,一直隱而不發。
“有埋伏?!”
陳順安猛地反應過來。
然後下一瞬,變故突發。
前方水域突然像煮沸了一般,咕咚咕咚冒出巨大的氣泡,濃烈的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緊接著,水面猛地向上隆起,然後轟然破開!
探出的,是幾隻奇形怪狀,眼底充滿殘忍嗜血意味的水妖,乘風破浪,朝眾人殺來。
“起陣!”
路靖不慌不忙,一聲令下,一眾真意高手立即排布開來,運起鐵索連環驚殺陣,左旋右轉,四頭八尾。
有此陣在,便是堪比真意圓滿的大妖,眾人也能與之一戰,甚至戰而勝之。
“啊!”
忽然,一道慘叫聲傳來。
便見甘福全捂著自己一隻血赤呼啦的胳膊,目眥欲裂,運掌將一頭不知何時潛藏而來的水妖擊斃。
但許是受到突如其來的水妖驚嚇,他的江豚不受控制,甩著尾往側邊竄,撞了旁邊同伴的江豚。
兩頭江豚一亂,又帶翻了鄰近的幾頭,江面瞬間濺起水花,眾人們的吆喝變成了呵斥,有的忙著穩住江豚,有的低頭查探水流,隊伍頓時散成幾截。
陳順安目光閃爍,假意勒令江豚,卻也於事無補,只能駕馭豚蒙子,朝後面遊弋而去。
如此這般,水妖殺來,便徹底將眾人衝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