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吊睛白虎
“順安兄來了,來得恰好,前幾日你交給我的那隻泥鰍妖屍首,我已細細磨成粉,炮製出一味丹藥,按規矩,這是你的這份。”
津渡大藥房,丹房之中。
金針李拿了一小錘子,正給一隻猴妖開顱,又取了完整的大腦,放入五輪水中封罐。
此刻見了陳順安身影,他只是目光一轉,便吩咐一旁的學徒遞給陳順安一隻藥瓶。
按金針李的說法,此藥喚作‘精地黃丸’,諸虛百損之症,並宜服之。可補元氣,壯元陽,滋腎水,降心火,固精血,堅筋骨……
堪稱男性武者必備之物。
即便對陳順安來說,都有不小的裨益。
當然,是在武道修行上,也有穩固氣血的作用。
身體上自然是不需要的。
,便是泥鰍的別稱。
那黃將軍不愧是泥鰍成了精怪,尤其是在大運河中廝混多年,不知吃了多少寶植、東珠,渾身是寶。
在陳順安手中,只能想到做燒烤。
而在金針李眼中,滑黏涎能防藥料粘爐,肉身能煉製丹藥,脊骨能做藥罐,心肝脾肺腎都能當藥引……
物盡其用。
吃幹抹淨。
人有人材,妖有妖材啊。
當然,金針李自然也不是免費無償出手,給陳順安處理妖屍。
作為具備高技術的工種,醫師這行當的油水多寡,全憑從業者的良心。
比如金針李,陳順安都不清楚他從炮製黃將軍屍體中,乃至往日給各個富漢子治病時,撈了多少好處。
而金針李能做到這份上,還給了陳順安足量的丹藥。
已經算金針李醫德高尚,是個好人了!
收下精地黃丸,陳順安有些好奇的看著這隻被肢解的猴妖,道,
“這妖從哪裡來的?怎麼有些眼熟?”
“從你們三岔口公廨裡來的,聽說是一隻累死的猴妖,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準備把這隻猴妖的臟器、各個組織,移植到普通猴子身上,看看會不會讓普通猴子化妖,或許能找出妖怪的經絡、內丹之流……”
金針李神色不改,又是一刀下去。
陳順安聞言,又看著這滿屋的妖精屍首,各種臟器組織,桃兒似的心,桑葚色的膽、杏仁般的腎臟……
他也不知想到了甚麼,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三岔口的妖禍,對於許多百姓來說,自然是飛來橫禍。
但對於不少武者及像金針李這樣的人來說,卻算是一場機緣。
那麼,真的所有人都願意看到路靖、劉青衣等人,成功斬妖嗎?
而且這場機緣的始作俑者,那隻從本棲身迷魂灣,被天雷炸傷的大妖,都這麼久了,傷勢居然還未曾好轉,還止不住的嘩啦啦流血、掉鱗片,搞得妖霧重重。
那大妖躲在伏牛水澤,只能證明一件事。
伏牛水澤,有特殊的含義,值得那大妖打定主意不挪坑,就要佔著那個位置。
而且,前兩日在深水區驚鴻一瞥的那位問路的仙家,看他所來的方向,似乎就是伏牛水澤啊……
按照豚蒙子的說法,那位仙家每隔一甲子,似乎都會現身於伏牛水澤,然後到處問路。
坑吶……
陳順安默默感慨。
人給人挖坑。
妖給人挖坑。
仙家給所有人挖坑。
陳順安又跟金針李寒暄幾句,再次約好若又斬獲妖怪屍首,還是交給金針李處理後。
陳順安便離開大藥房,混跡於挑擔小販之間,準備折返武清縣。
說起來,陳順安現在身上好東西不少。
每次出行,腰帶、褡褳、乃至靴子裡,都藏著殺人放火、調息回血的必備之物。
精地黃丸、滑肌軟骨膏,還有從黑市採買的含珠避瘴丹、靈犀痛髓散。
哦,還有從那詭異老太太手上,交換的晦明砂。
這些東西,陳順安不一定會用。
但得有。
主要起個提升安全感的作用。
“陳掌櫃,陳掌櫃……”
正想著,幾道熟悉的聲音遠遠傳來。
陳順安神情一動,似乎已經提前察覺前者身份,不由有些好奇的駐足轉身。
“施林兄,你這是……”
便見施林跟一位氣質沉練的中年武者匆匆追來。
中年武者仔細看了陳順安一眼,似乎在核實他的身份,這才慎之又慎的將一塊腰牌遞了出來,
“路領辦吩咐了,奉此腰牌,可即刻往講武堂領取你的所需之物。人令皆在,缺一不可。告辭!”
說罷,此人毫不拖泥帶水的轉身離去。
看著手中質地獨特,流光溢彩,一看就非凡物的腰牌。
陳順安有些茫然。
原來施林兄的面子這麼大?
只是隨便寫了個批文,運作了一夜時間,竟真的省卻無數流程,讓路領辦開了後門?
陳順安瞪著一對詢問似的眼睛,看向施林。
誰知道施林也是一臉茫然,不比陳順安好多少。 甚至更加好奇,正用十分古怪的表情,死死盯著陳順安,道,
“老陳,你給我交個底,你跟路領辦是何關係?”
那腰牌可是路領辦隨身之物,見牌如人。
自己哪有這麼大的臉面,讓路領辦做到這等地步?
只是……
施林似乎想到了甚麼,目露疑惑之色。
雲若前輩呢?
怎麼今早沒見到她?
問了昨夜給路領辦看門的兄弟們,只說後半夜便忽然不見了。
莫非,又去執行甚麼機密的任務去了?
……
武清縣,趙府。
將來時採買的伴手禮,交給管事。
陳順安便在專人的帶領下,走到趙府後院。
後院有暖閣一座。
窗外是撲簌的落雪聲,屋內卻暖得如同陽春。
便見婉娘、清塵、趙夫人三女在屋中玩著雙陸,各披銀狐裘的毯子。
又有丫鬟輕吟淺唱,彈唱歌舞,花攢錦簇,隨時伺候。
端得是春色滿堂。
當然,婉娘下不來雙陸,也不會這等雅趣的玩意兒,只是坐在一旁,自顧自的縫著棉襖,準備給陳順安多做幾件過冬的衣物。
清塵、趙夫人已手談幾局,各有勝負。
“不曾想清塵姑娘於雙陸象棋上,造詣如此之深,聽說清塵姑娘還會佛經道文?”
趙夫人是個氣質端莊的女子,雖已年近四十,但胸峰飽滿,風韻猶存,光是倚窗而坐在那,既有大家閨秀的巧氣,又有當家主母的威儀。
實際上趙夫人也是頗有來歷的。
其父江湖綽號‘吊睛白虎謝仇’,也是幾十年前縱橫京畿一帶的真意高手,如今更是五河分會的領事,常居通州城內。
論地位僅次於正副會長。
與另外四位領事,共執通州二十四縣府的水務之事。
當年謝仇行走江湖,被趙光熙的親爹救了一命,兩家便私交甚好,甚至許下兒女親家。
當趙光熙親爹死後,趙家分崩離析,家道中落。
謝仇卻恪守婚約,堅持讓女兒下嫁。
只是選擇了趙家兩兄弟中的弟弟,趙光熙。
而謝仇此人,也是趙光熙最大的靠山。
清塵挽著雲鬢,模樣素雅,宛若空谷幽蘭,又放一棋後,聲音幾乎聽不到半點情緒波動。
“趙夫人謬讚了。小女只是在山裡待久了,沒有其餘法子消磨時間,便只能沉迷這些奇淫巧技……甚麼佛經道文的,更是不值一提。”
話雖如此,但趙夫人看著清塵,還是忍不住面露驚歎及愛惜之色。
甚至都忍不住抓著她的手,遲遲不肯放開。
“趙夫人,陳掌櫃來了。”
一個丫鬟輕小步走了進來。
“哥兒?!”
婉娘猛地反應過來,放下手中針線,看向窗外,便見得一熟悉身影走入院中。
婉娘風風火火的迎了上來,若非有外人在場,恐怕都要做鶯鳥狀飛入陳順安的懷裡了。
陳順安拉了拉婉孃的手,走到暖閣門外,並未入內。
“陳某見過趙夫人。”
屋內,
清塵看到陳順安,不知想到了甚麼,下意識夾緊了下雙腿,古井無波的臉蛋上流露幾分酡紅。
無需挑逗,常伴青燈的多年修持,只見陳順安一眼,便被破功。
趙夫人奇怪的看了清塵一眼,然後起身道,
“原來是陳掌櫃,近日在三岔口可還安好?聽說陳掌櫃居然馴服了一批江豚……”
趙夫人、陳順安兩人客套而疏遠的淺淺聊了兩句。
趙夫人便坐回原位,一隻腳彎著壓在臀兒下,又用銀裘蓋在自己腿上。
陳順安用眼睛餘光,不露聲色的看過趙夫人。
跟兩女敘舊片刻。
陳順安在書房中找到了趙光熙。
“東家,婉娘兩女還得繼續暫居貴府,我欲往兩江武備講武堂領取紫鐵菖蒲乳,閉關修煉,以期破關真意境界。”
“好,你放心便是。另外,摸龍阿太死了、賀啟強失蹤、姜玉堂被一夥神秘人襲擊,好在被其察覺,只受輕傷。天璇聖姑現身武清縣,別有用心之人如暗流湧動,你且小心行事。”
男人的交談,永遠是這麼簡單直接。
不是正事,便是吃喝嫖嫖。
“還有這等事?”
陳順安有些詫異。
摸龍阿太的死,他倒是略有耳聞,不覺多少奇怪。
只是賀啟強居然失蹤了?
老賀這是出了甚麼岔子?
莫非是甚麼仇家找上門了?
而被襲擊的姜玉堂此人,也是武清縣水窩子九大東家之一,乃持穩老沉之輩,已是百歲高齡,在東家之位上呆了七十多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