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太玄芝靈峰,張虛靈!
“好一縷精純的痴愚霧縠氣,唔,原來是越山道院那隻老蛤蟆,盤岵的徒子徒孫……”
張師腳踩遁光,掐訣靈光凝聚,一縷白炁便落至他掌心之中。
他忍不住撫掌輕笑,道,
“遭了霧縠天綱,便生痴愚、貪慾、執障、憎恨、歡喜、忿怒、驚懼七種霧縠炁,乃由生靈識神而化,既能入藥,也能增長修為,甚至能祭煉法術法寶……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吶。”
世間仙人蹤影,如真龍隱鱗,只是驚鴻一瞥,便在凡間留下種種傳說。
於是便有無數尋仙者,求仙問道,遍訪仙山,只為求得長生。
可直到大限將至,形衰神枯,也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在這一過程中。
愈是痴迷、愈是生出貪慾、執障、憎恨、歡喜、忿怒、驚懼……
所蘊霧縠氣,便越發精純。
只待仙家當面,便可採之而去,化作仙道資糧。
這便是太乙臨凡,仙人當面,也作霧縠相逢。
而上境仙家與下境仙家之間,同樣如此。
甚至更加殘酷。
張師哪怕乃採炁修士,論境界還要高於天璇聖姑。
但有道是‘鷺鷥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內刳脂油’,所謂修行,便在於這些一針一針縫出來的‘縫掖工夫’。
再小的收穫,也不敢忽略呀。
張師一駕遁光,身影似化作一粒微末孢子,連粉塵也不如,近乎跟虛空合在一處,便朝武清縣而去。
途徑八家莊,他似乎感應到甚麼,遁光一轉,忽然落至亂葬崗後,那片新遷此地的黑市中。
雖然現在不過是日暮西山,太陰初露,但黑市已擺有不少攤位,吆喝聲此起彼伏。
主要是最近大雪封山,航船停滯,京畿一帶物價攀升,日子不好過,大家都窮。
黑市的老闆們也只能延長工作時間,早些擺攤了。
步入黑市。
張師不鹹不淡的看了眼,不遠處那棲身於一座荒墳中,黑到牙齒的老太太。
老太太身邊跟著一大胖小子、還有一瘦削男子。
張師分辨輿氣,堪明地貌,便尋到一黑市陰氣洩逸之地。
遁光一閃,張師落到此處,鑽進草叢中。
時間流逝,太陰高懸,黑市裡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最終到了快收攤的時候。
老太太一夜苦守,也無主顧上門。
不由有些面露慍色,氣怏怏把菸袋鍋子往地上磕了磕,這才收拾好攤位,將大胖小子夾在懷裡,動作熟稔的朝黑市中,陰氣洩逸的方向而去。
瘦削男子賀啟強則沉默著跟在老太太后面。
腳踝處,有一根黑色的繩子繫著。
一端伸展入了老太太的手腕上。
“好孩子,你那小素只是剛復生不久,記憶破碎,這才性情大變……自己老婆嘛,多忍忍、多教教,總會好起來的。”
老太太見賀啟強臉龐緊繃,不由得溫聲安慰了下。
“你且放心,等老太太我勾了上筆債務,得了氣運,便替你重塑武道根基,再當個響噹噹的真意高手!”
說到這,老太太話語頓了下,目露狐疑之色。
怪耶,上次換走‘晦明砂’的主顧,怎麼還沒使用晦明砂?
你不用,債務便還是虛當,不曾落到實處。
老身便沒法勾了債務,取走氣運之力。
原來老太太在黑市廝混百年,不收錢財,只以物換物。
任由你主顧有何要求,想買甚麼寶物,天南海北,西洋奇物,她都能想辦法搞到手。
而報酬,便是替她從武清縣的私局中,取來這一盞烏金山寶燈。
而其實,這烏金山寶燈不是甚麼了不得的寶燈,更無任何神異,就是一年歲較久的紗燈罷了,一文不值。
甚至,此燈本就是老太太自個兒的。
是她專門安放在縣中私局,一次次釣魚所用。
只需他人取來金山寶燈,再以物換物,用這金山寶燈交換所需。
冥冥之中,兩人之間,便形成了某種債務。
論價值,烏金山寶燈要遠遠低於主顧所需的東西。
主顧愈是貪心,獅子大開口。
兩者間,價值差距越大,所虧欠的因果,或者說債務,便越大。
那老太太便能從中收取好處。
此乃一勞永逸,損人利己之法。
只是……
怎麼上一個主顧,那個老頭,還沒用晦明砂?
看他模樣,似乎頗為著急,是在準備甚麼底牌後手啊。
沒道理都這麼久了,還沒用上!
總不可能是買來就起個增加安全感的作用,便束之高閣,壓根用不著吧?!
老太太正想著,經過一雜草叢生,陰氣森森之地。
下一瞬,一道悄無聲息身影,綴在老太太身後,現出張師的模樣。
張師一聲不吭,背後偷襲。
他一拍額頭,吐氣開聲,氣血上湧噴出一口血箭。
而血箭一落在空中,便滋啦啦發出腐蝕般的聲音,騰起一道如青似靛的光霧,只是朝四面八方一掃,恰如瘴氣彌天,疫染山河,眨眼間便將老太太湮沒其中。
而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這血箭所化之光霧,分明是一粒粒細若粉塵,似乎乃某種奇特靈芝釋放的孢子。
無孔不入,如跗骨之蛆! “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起。
光霧中,一件件黑黝黝的豬皮漫天灑落。
老太太接連噴出數口精血,藉著黑豬皮遮蔽的剎那,身形掠出,臉色白得嚇人,好似女鬼一般。
正一臉驚駭的看著張師。
尤其是老太太察覺到張師的氣息,更是欲哭無淚。
採炁中期?
不,採炁後期,甚至更高!
你境界橫壓我一頭,看模樣,更似出身上等法脈,體系完整,直指大道……
居然專門蹲在草叢裡,偷襲我?!
似乎還蹲了不短的時間!
老太太趕緊疾聲道,
“道友誤會!我乃伏穰聖教之人,敢問道友在何處仙山求道?”
張師見偷襲不成,竟未一擊斬殺老太太,有些遺憾。
他默默收手,目光恢復溫潤,平靜道,
“鰲山道院,太玄芝靈峰,採炁仙家,張虛靈!”
太玄芝靈峰?
是通州張家子弟?
老太太咬牙道,
“道友,我們素不相識,又無恩仇,何必生死相向?”
張虛靈聞言,奇怪的看了老太太一眼,道,
“你不是讓我負荊請罪,來此地見你嗎?”
“我來了,那你可別逃。”
……
“逃挺快啊……是伏穰聖教的披毛換皮之術?”
半晌後。
張虛靈眯著眼看著腳下這張血淋淋的豬皮,豬皮下,更是有半截臟器、豬骨之流。
似乎證明著,那老太太並非人身。
四周一片狼藉,斷樹裂地,近乎化作焦土。
空氣中還瀰漫著未散的陰煞之氣,貼著地面飄,像層薄紗罩在坡地上,天光都照射不進。
而無論此處方才爆發出多大的動靜,乃至此處地貌發生多大改變,就在不遠處的黑市眾人,卻渾然不覺。
就連偶爾幾個,經過此地,被陰煞之氣纏身的身影,也視之為如常,連自己莫名其妙折損了壽元都不知道。
張虛靈搖了搖頭,轉而伸手一招,從地面掬來一些雜物。
那老太太雖然逃了半條殘命,但也是赤裸裸光板著的,半點東西都無力帶走。
“咦,這盞燈……這廝居然如此不要麵皮,在此坑害凡人?真是吾輩之恥啊。”
張虛靈只是一看烏金山寶燈,便知曉那老太太的用途,不由得搖了搖頭,將其收入懷中……
若有機會了,可以勒索一二。
勒索老太太。
勒索被老太太坑害的凡人。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轉而,張虛靈看向匍匐在地面上,那長得福娃娃也似的大胖小子。
本系在他身上的紅繩,已盡數扯斷。
張虛靈輕輕一笑:“竟是先天妖物,靈參王成了精,還不速速現出原形,他日隨我回峰,參悟太玄大道?也好過被越山道院抓了去,當做藥渣。”
大胖小子看著面前這道人,心底本能升起些許親近感,也不抗拒,就地一滾,化作一隻頭頂綠茵茵的根莖葉片,足足有小臂長短的靈參。
咻的一下,便鑽入張虛靈衣袖裡。
張虛靈滿意點頭,邁腿欲走。
“仙長!”
忽然,一道忐忑顫抖的聲音響起。
只見賀啟強愣愣看著張虛靈,目光有震動、敬畏、向外、渴望……
撲通!
突然,他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朝張虛靈祈求道,
“還望仙家出手,復活我家小素,哪怕給仙家當牛做馬,十世輪迴,也心甘情願!”
“噫!”
張虛靈搖了搖頭,道,
“你一介廢了根基的凡人,給我當牛做馬可不夠格……人死不能復生,復生的又豈是原先那人?勿要再偏執,更勿跟那老太婆攪合在一起,對你是禍非福……”
說罷,張虛靈就欲腳踏遁光離去。
末了,他動作一僵,抬頭望天,舉目茫然。
他沉默了下,轉過身,目光溫潤,又朝賀啟強拱手作揖道,
“這位兄臺,請問武清縣怎麼了?我要去尋一個人。”
片刻後。
張虛靈飄然離去。
賀啟強失魂落魄的立於原地。
曦光剛漫過黛色峰巒的頂,在山腳投射出忽明忽暗的邊界,將賀啟強隱沒其中。
沒過多久,他似乎做出某種決定,眼底的迷茫和無神紛紛散去。
他神情堅毅,奔出數步,繼而一頭扎入峰巒底部,日光照不亮的陰影中。
那是,老太太逃走的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