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以一敵眾
故人?
我嘓嚕會在京師哪有甚麼故人?
而且這節骨眼,旁人紛紛跟嘓嚕會撇清關係,生怕受到牽連,豈會主動拜訪?
紅五爺有些詫異。
莫非是……
紅五爺隱約想到了甚麼,目光驟變,古井無波的心緒居然難得泛起幾分激動之情。
是那位?!
正想著,他忽然停下腳步,看向雪地盡頭,沉聲道,
“現身吧,跟了我一路。”
於是,一道灰衣人從某個陰暗角落中走出。
隨後,是一個又一個身影,緊隨其後。
大多以布蒙面,移筋換骨,改易體型。
唯有幾個身穿皂色差服,乃武清捕快的身影,並不忌諱,大咧咧走出。
紅五爺環視眾人,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嘲諷,
“沒成想,我嘓嚕會這般遭人憎恨,這麼多人想殺我?”
有捕快冷哼道:“爾等無視綱常法紀,不尊聖朝律令之人,自當是人人得而誅之!”
紅五爺笑了,道,
“鄭仕成走私芙蓉膏火,造成何等殺孽?你們不管;標首窩賣兒鬻女,以人為奴,你們不管;我手中這人,慘遭毒手,兇手逍遙法外,你們不管,卻偏偏要管我嘓嚕會?”
捕快臉色不變,道,
“他們有罪,自然有官府、有朝廷處置,哪裡輪得到爾等置喙?上!”
眾人不再多說,一齊衝殺過來。
然後,一道清鈴也似的聲音,忽然從樹梢上懶洋洋傳來,
“喂喂喂!你這紅老五膽大包天,居然偷跑出來,還不戴上枷鎖,束手就擒?”
只見張香菱雙手叉腰,從樹上跳將下來,只是腳尖一點,快如掣電,出現於紅五爺身旁。
徐鴻一聲不吭,緊跟其後,手按在腰間朴刀上,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幾分威懾。
捕快等見此人,驚疑不定的定下腳步,不敢上前。
偷跑出來?
莫不是你故意放出來的吧!
紅五爺則沉默著,抓起腰上枷鎖,重新叩在脖子上,默默站回了張香菱身後。
張香菱見狀,滿意的拍了拍手,這才看向眾人,道,
“此獠我欲帶回通州城,由順天府東路廳同知提案審判。諸位,沒有意見吧?”
眾人齊齊陷入沉默。
這位順天府東路廳同知,不就是張氏子弟嗎?
似乎,還是那張香菱的祖父。
誰能有意見?
見沒人反駁,張香菱臉色一肅。
她的視線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那些掩面的灰衣人身上,稍作停留,似乎想看到衣服下面究竟是何人。
“紅老五一逃走,你們便齊齊跟上,我有理由懷疑你們,是想搶功,無視我張家的威嚴!”
張香菱義正言辭的大喝一聲,
“盡是些藏頭露尾的鼠輩,讓我看看,爾等的真面目!”
說罷,張香菱眼底掠過狂熱的戰意,一股精粹的武道意志蓬勃而出,光是望之便雙目刺痛,如攝心神,未戰氣先衰,十成實力只剩七八成。
她身形一提一縱,勁裝下襬掃過雪地,拳頭帶著破風之聲,竟大步朝眾人襲殺而去。
竟要以一敵眾。
“來戰!”
……
靜室裡燃著一爐松煙,淡香繞著房梁打轉。
陳順安盤坐蒲團之上,冉遺安神水化作清涼之意,流轉四肢百骸。
如墜夢中仙,短短一個時辰的深眠,昨夜夜釣降妖、習武斬賊帶來的疲憊便一掃而空。
睜眼,眼底掠過一絲精光,教靜室一白,光可灼人,但下一瞬又暗淡下去,重歸渾濁與滄桑。
“氣血又有些許進展,所斬身、耳、目、鼻、舌五賊捲土重來,遮蔽靈臺的頻率也越來越低,可以著手再斬意賊,真意圓滿了。”
陳順安吐出一口濁氣,如龍淺嘯,迴盪於靜室之中,良久才緩緩散去。
而且斬六賊之後,便是真意圓滿境界。
距離武道宗師,唯一的關隘便是‘陰滓盡,屍氣滅’。
不存在繼續打磨氣血、增長意念的說法。
筋力、玉樹、真意三煉,已經到了人身所有允許的盡頭。
唯有打破關隘,三煉合一,踏入宗師境界,人身力量才有新的飛躍。
所以,理論上講,只要能提前邁過‘陰滓盡,屍氣滅’這一關隘。
在齊齊斬滅六賊的瞬間,便能連跨兩境,直接突破至武道宗師境界。
但,這幾乎是天方夜譚,乃九百年之長白聖朝,乃至更前的古朝代,都未曾發生過的事。
念頭轉動,又看了眼眼底余光中的資訊。
【願念+224】
【願念:992—>1216】
其中願念,大部分還是臥虎井上,甘霖博彩及日常分水所得。
不過昨日降服一眾小妖,但也貢獻了十餘點願念。
陳順安緩緩起身,換了身衣裳。
此衣便是昨日旗令官所贈的衣袍,有講武堂練功衣的風格,胸前繡著‘通明使’三字。
質地輕盈,一摸就是上等布料,尤其是防水效果極好,猶如鴨羽一般。 路靖今日已經出關,已傳信眾人齊聚三岔口岸邊,一同上船,前往大運江豚所在的水灣。
只是陳順安剛出門,便見方倉使站在廊下,棉袍上沾著雪沫,腳步急了幾分迎上來,聲音壓得低,
“陳掌櫃,出事了,摸龍阿太死了。”
“甚麼?”陳順安面露詫異之色,道,
“怎麼死的?”
“不清楚,於今日一早凍死在河道上,路領辦已經去看了,吩咐讓你們先去岸邊等候,他稍後就到。”
說到這,方倉使壓低了聲音,道,
“待會小心行事,切莫觸怒路領辦,若是實在不行……就裝病!”
摸龍阿太,最近可是炙手可熱得緊,尤以通譯妖言為眾望所歸。
路靖都十分看好。
而現在,眼瞅著今日便前往大運江豚所在了,摸龍阿太便離奇暴斃。
自然引人多想。
會不會是有同行仇視,故意暗算。
不過,這也就罷了。
陳掌櫃可是沒經考核就過來的,萬一露餡了,那不是撞在槍口上了?
方倉使有些頭疼。
而那位旗令官恐怕更加頭疼。
等陳順安到了岸邊,早有一艘樓船侯在水中。
上了船,陳順安便見蕭長平等人,基本也都到齊,站在甲板上。
“陳掌櫃。”
“陳兄。”
並無多少劍拔弩張之意。
見到陳順安,大多數人都拱手打著招呼。
就連蕭長平都朝陳順安微微頷首。
只是,大家都各自尋了個位置,分開站著,彼此對視的目光,也包含質疑和不信任。
顯然摸龍阿太的死,讓眾人有些如驚弓之鳥,生怕兇手就在大家裡面。
“宋大人,陳某來了。”
陳順安走進樓船舵室中,便見一身穿青色長袍,補子繡河藻紋,似乎乃某種制式衣裳的男子,立於船舵前。
此人乃‘五河河務所’的一名武員,喚作宋清河,此次接觸大運江豚,他會全程陪同,將經過記錄在冊,再上稟五河河務處。
主要是總結大運江豚的習性、能力乃至洄游路線等,算是某種意義上講的‘水生調查員’。
不直接參與,全程旁觀。
“哦,是陳掌櫃啊……”
宋清河微微一笑,指了指桌案上的鞍具,有些和煦道,
“待會靠近大運江豚,切莫高聲喧譁,唸到你的名字,便取了小舟,獨自靠近。這是鞍具……對了,千萬不要帶兵器過去,小心誤傷它。”
說到這,宋清河話語稍稍停頓了下,用略含善意的語氣,沉聲道,
“此外,你最好帶些小魚乾,最好是精曬的寶魚,如‘萬記河貨店’出品的……那傢伙鬼精鬼精的,你不提禮上門,它還不待見你,說不準吐你一身口水。”
“尤其是現在胃口養叼了,尋常青鱗魚、梭魚甚麼的,它還看不上!”
陳順安接過鞍具,聽了宋清河一番交代,表情不由得有些古怪。
好逸惡勞、還有賄賂這等陋習,居然都傳到精怪裡面了?
至於為何宋清河會對陳順安略含善意。
無他。
武清水窩子新晉的那位東家,長流水,不僅也是五河河務所出身,還算是宋清河堂弟。
一去二來,陳順安自然跟宋清河也有幾分香火情。
這就是人脈啊!
“多謝宋大人提點,陳某曉得了。”
陳順安拱了拱手,退出舵室,回到甲板。
他於是拜託一位船員,替他去魚市一趟,採買些新鮮的魚獲,悄悄暫放於船艙之下。
免得被其餘人察覺。
作弊、走後門,陳順安是專業且心安理得的。
不消片刻,眾人便見路靖的身影,快速出現於岸邊。
只是寒風一刮,路靖便落至甲板上。
“開撥,揚帆!”
路靖面容沉凝,雷厲風行的大聲吩咐。
頓時,戰鼓大鳴,發擂三通。
船員們拽起風帆,尤其是船頭處,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單獨的船艙,十餘位武者手持冰鑹、大錘、鐵杵等長柄工具,運足了勁道,奮力破冰。
樓船頓時衝破激浪,撞碎冰河,當真是穩如平地。
武者,在這個時代,便是最高效率的生產工具。
見陳順安、蕭長平等人隱帶詢問的目光看來,路靖沉默下,道,
“摸龍阿太之死,別有原因,跟爾等無關。放心馴服大運江豚便是。”
此言一出,蕭長平等人便鬆了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