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陰滓盡,屍氣滅
好傢伙,前兩日剛給陳掌櫃通風報信,讓他小心鴞三爺。
這只是一轉眼的功夫,鴞三爺人沒了!
魚莊也沒了!
這也太巧了吧!
不對,本來就是巧合啊……
小六及時打斷自己的猜想。
不去管,不去想,不去問。
小六立即又滿臉堆笑,伺候下一位客人去了。
“哎呦喂,王大人,您怎麼來了!”
……
井棚下。
陳順安坐於榆木桌前,雙眸虛閉,一邊觀想六景輪轉圖,一邊偷聽林守拙求武。
只是停了片刻,陳順安便心底暗歎,收回注意。
太粗淺了。
林守拙之武道、所問之疑難,對於如今的陳順安來說,不易於小兒珠算,笨拙簡陋。
連讓他觸類旁通的資格都無。
不過……
回想起風老那雙腿如樹根般,跟榕樹氣生根合二為一,融入地底的場景。
陳順安心中一動,也醞釀出一個念頭。
“前輩,小可關於真意修行上,也有些問題想請教你。”
林守拙剛走,陳順安便走到風老面前,打千行禮。
風老面容平靜,不鹹不淡看了眼陳順安。
還真意?
如此得隴望蜀,你能問明白嗎你……
“咦?”
不看不知道,一看風老頓時驚疑一聲。
怎麼短短几天的時間。
恍惚間,他居然覺得陳順安身上似乎蘊藏著一股可怕力量,如冬眠大蛇遇二月驚蟄,只待春雷一響,便會作龍蛇變,生機勃發,逆轉衰老。
“不對勁,怎麼有些武道神明的意味……這便是三煉體,沖和武筋體的玄妙?”
風老隱約覺得陳順安有些不對勁,但具體是哪裡又說不上來。
最終他只能將其歸咎於陳順安的獨特體質上。
畢竟武道奧妙,便是今人對其的研究也未停止。
三煉體到底有多少種類、沖和武筋體的‘調和骨與氣,生化精和血’的效果,到底有何極限,都尚未可知。
尤其是……
陳順安頗有眼力勁,居然主動斟茶遞水。
等等,還是地道的雀舌?用密雲甘泉煮的?!
嘶,這口滋味,好多年不曾嚐到了。
趙光熙那小子,真是該打!
還不如一個外人!
於是,風老的聲音中多了幾分認真,看向陳順安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善意,道,
“有何問題,但且問來,老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陳順安略作思索,組織言詞,道,
“風老,晚輩年過半百,方才發跡。如今也是勤學苦練,遍服丹藥,可是不知為何,近期愈是修煉,便越覺身體之下,似乎有甚麼異樣,有甚麼東西要長出來似的?”
“哦?你居然已經碰到‘陰滓盡,屍氣滅’的境界?不錯不錯,若是你不隕落,他日至少可修至斬四賊境界……”
風老聞言,有些驚奇的打量陳順安一番。
略作褒讚。
額,至少?陳某已經斬五賊了……
陳順安默默嘀咕兩句,適時滿臉疑惑的反問道,
“前輩,何為‘陰滓盡,屍氣滅’?”
“想來你也知曉真意斬六賊,說到底,其實是降服識神的過程吧?”
陳順安點頭道:“晚輩知曉。”
世間百靈,溼卵胎化之輩,無論是習武也好,還是開智通靈也罷,其實都逃不開明元神、斬識神的過程。
元神稟受先天一炁所生,乃是一個人最本質、最原始的生命根本,若是外顯,便是習武資質、各種稟賦乃至三煉武體。
元神弱,便先天不足,少年多疾病,更易夭折,也極難入武修煉。
基本上,能練武的,元神都不會太弱。
而識神乃人食五穀雜糧,遇喜怒哀樂而生的慾望,亦如黑雲壓頂,遮蔽元神之上,使元神不明,利益燻心,會做出種種昏招蠢招,也就是劫氣蒙心,甚至會主動找死。
鄉夫愚婦說甚麼人被鬼迷了,性情大變,跳崖跳水,其實就是識神猖狂,已經徹底壓過元神。
所以眼耳鼻舌身意六賊,說穿了,熔鍊為一後,其實便是‘識神’!
真意境界要做的,便是一步步斬滅識神,讓元神徹底甦醒!
摘一尊武道神明,摘的便是自己的元神!
風老幽幽道:“那就簡單了,想把識神斬滅,甚至化識神為元神,豈是如此簡單的呢?”
“兩者本是陰陽兩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是你自己。識神如陰滓,陰滓盡除,則屍氣滅而命根猝斷。元神成象,則凡體死而魂魄俱空。”
“這便是個由死向生的過程,稍不注意便會如我這般……”
風老毫不避諱,掀開身下長袍,露出那幾乎木化,融入榕樹的雙腿,道,
“命根將斷,魂魄欲散的下場。而我修行之功法,喚作《離木長生功》,攻伐之力不足,但養元長壽,本就親近各種寶植,所以唯有藉助外物,比如這株榕樹,才能接續命根,繼續苟活。”
陳順安聞言,卻眉頭稍皺。
風老說的話,他大多都能贊同。
可是最後那句‘藉助外物’,陳順安卻覺得有些古怪。 他陳順安在武清縣也摸爬滾打數十年了,前十幾年裡,可不記得南關街這裡有株如此氣象,光是氣生根都有水桶粗細的榕樹。
畢竟南關街可是大街,來往商路車馬如雲,怎麼會輕易容許一株盤虯大樹,立於街道中央,處處繞路,忍受不便呢?
能請走就請走,若是不識抬舉,早就砍了!
陳順安隱約記得,是十多年的一場雨夜,趙光熙剛剛成為東家,認購臥虎井時……
一株榕樹,拔地而起。
所有百姓,紛紛漠然接受,習以為常。
若是按這個時間點推測,風老坐鎮臥虎井跟榕樹出現的節點,恰好相差彷彿。
陳順安沉聲道:“風老,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株榕樹,就是您呢?”
風老聞言,沒好氣的白了陳順安一眼,略含惱怒道,
“你這廝,說甚麼渾話呢!人怎麼能變成妖怪、樹木花卉之流呢?這榕樹早就栽在此處了,我是後來的!”
“簡而言之!”
風老道:“一旦扛過‘陰滓盡,屍氣滅’這一門檻……”
說到這,風老眼底掠過一絲狂熱之色,連聲音都隱隱變得扭曲起來,
“便是三煉合一在即,成就武神之基!武道宗師,觸手可得!我這接續的榕樹,便是我的武道之基!我死了,可也活了!哈哈哈小子,你可明白!”
陳順安聞言,有些悚然。
你都快化樹,成為樹精了,還說這是你的武道之基?
走偏了你!
不過這番請教,陳順安也弄明白一件事。
斬滅六賊愈多,距見得識神愈近,擁有極強力量的同時,也會墜入深淵。
陷入這種‘陰滓盡,屍氣滅’的境界。
而其實這一過程,在很早之前,二流境界就已經有了苗頭。
比如暴猿林守拙、貓鬼神趙光熙。
肉靈芝,陳順安。
而一旦熬不過這個門檻,輕則如風老這般,半瘋半癲,命根將斷,甚至逐漸化妖。
重則……
恐怕便會成為那隻大黑蛇。
但一旦熬過了……
“甚麼猖獗識神,甚麼陰滓屍氣,統統鎮壓!我為宗師,諸邪不近,眾妖睥睨!”
陳順安忽然意識到。
修得武道宗師,是他撕開長白聖朝,那重重妖霧的重要途徑之一。
“鎖住心猿則悟空,拴拿意馬便化龍,這便是宗師。”
……
“你發現沒,陳掌櫃總是在棚下小憩,經常算著賬、說著話就睡著了……”
“甚麼?還有這回事,這可不成!萬一染上風寒怎麼辦!萬一失枕頭疼怎麼辦?!我去給陳掌櫃買個腳爐靠枕,給他添媒倚背!”
“你這諂媚巴結之輩,我羞與你為伍!”
“嗯?你去哪裡?”
“額沒啥,井棚的小房間,那木床年久失修格嘰格嘰響,我閒著沒事,給修修。”
若是之前的陳順安,如此昏睡,旁人只會以為他老來困,神疲嗜臥,已是心氣始衰的跡象。
但現在,旁人和這些水三兒們,生怕陳順安沒睡安穩、沒睡舒適,爭先恐後的想服侍。
那叫老來困?
那叫殫精竭慮!
骨氣?
尊嚴?
在陳掌櫃面前,這些都不重要!
暮色漸合,陳順安幽幽轉醒,無奈笑罵了幾句一眾殷勤,噓寒問暖的水三兒,這才揹負雙手,緩緩走出臥虎井。
叫了頂私轎,回到陳宅。
晚膳藥浴後,如常枕著婉娘入睡。
已到深夜,陳順安動作熟練的爬了起來。
來到八家莊,身影沒入一方荒地。
頓時,鬼火點點,一座座荒墳亂瓦前面,擺著各種攤位。
許是察覺陳順安不好惹,氣息晦澀,看守鬼市的武者面色一變,趕緊讓出路來。
一些待價而沽,等願者上鉤的攤販,也不由得開口吆喝,邀請陳順安來自己攤位上掌掌眼。
然而陳順安沒做耽擱,很有目的性的前往幾個攤位。
趙光熙計劃聯手武清縣各大勢力,包括務關營,在明日上任宴時朝趙光徽發難。
雖然人多勢眾,優勢在我。
但畢竟存在未知仙緣,這不穩定的因素。
陳順安還是覺得有些不保險,前兩日就已經來黑市一趟,準備臨陣磨槍,挑選合適丹藥器具。
只是以陳順安如今的眼界和實力,尋常東西也不入他的法眼。
所以在說出自個兒需求後,便讓一些黑市攤主幫忙蒐集、留意。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群小鬼自然樂得幫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