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上任第一天
翌日清晨。
婉娘挽著兩袖,露出白生生的臂彎,服侍陳順安穿衣。
今日乃去臥虎井上值的第一天。
天意霜白,已入初冬。
寒風捲過街巷,吹得枯葉打著旋兒在地上翻滾。
陳順安身穿一襲嶄新玉色緞直裰,裡邊襯著狐狸皮襖,鬢角都打理得井井有條,一看就是個闊爺。
看著自己這副賣相,陳順安也十分滿意。
與此同時,他喚出寶誥。
【草籙(70/100)】
【願念:32】
這段時間,願唸的收割倒是不急不緩,穩步提升。
而草籙的進度,也徐徐攀升至70,眼瞅著距離草籙圓滿也不遠了。
黎仕成出力、陳順安出錢,撫育榮園育嬰堂,挑選大量合適的孤兒授武啟智。
正因這些孤兒嘗過人間疾苦,反而更加懂得感恩,都念著陳順安的好。
陳順安現在每日平均所得願念極為可觀,已有70餘點,幾乎每兩日就能增長一點草籙進度。
哪怕陳順安坐享其成,甚麼也不做,也就一月有餘,便能將草籙堆至圓滿。
而如今陳順安添居臥虎井掌櫃,自然又能大幅度縮短這一進度。
草籙圓滿,近在咫尺!
“哥兒,好了。”
婉娘仔細熨了熨陳順安的衣角,臉頰酡紅,竟還要比陳順安都要興奮。
她為陳順安準備隨身事物後,更是率先出門,故意把院門推開,聲音嘹亮的在巷口叫了輛私轎。
看得一眾鄉親又詫異,又好奇。
當得知陳順安喜升臥虎井掌櫃時,婉娘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哥兒怎麼一晃神,就成掌櫃了?
而且還是臥虎井,這等淡水古井的掌櫃!
我的天爺,那哥兒現在不是統管數十水三兒,無數百姓的吃水?
每日從指縫裡流過的,都是幾百兩銀子!
看著好似個小姑娘賣弄炫耀自己的情郎的婉娘,陳順安失笑搖頭,倒也並未多說甚麼。
陳順安走出門,隔壁的李妹子正將撿來的煤灰,棒打成煤,然後堆在屋簷下晾乾。
快入冬了,窮苦人家早就在提前準備禦寒之物。
此刻聽到婉孃的聲音,李妹子擦了擦髒手,走出門來,一見到陳順安,頓時目光一亮,問道,
“呀!陳老哥,婉娘,這是咋了?穿這麼敞亮,離陳老哥五十生辰,還有兩個月呢!”
陳順安笑而不語,婉娘掩嘴輕笑,
“我家哥兒受趙東家看重,現在已經是臥虎井的掌櫃了……唉,不過管著幾十號人,天天算賬,哪裡比得上張家漢子,可是有手藝的‘攢兒’,大匠張才……”
不遠處,張三孃家本露出一絲縫隙的門板猛地關上。
“我嫁給你,就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你這刁婦,還敢打我,翻天了不成?”
“嗚嗚嗚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帶著望月回孃家!”
片刻後,還傳來男女爭吵甚至互毆的聲音。
攢兒,便是京師中對各行各業有一技之長傍身,手藝人的別稱。
張家漢子便是個瓦匠,手藝其實不錯,若是砌牆也不用吊線,口裡叼著菸袋鍋,就能斜著眼自然砌完,牆壁筆直,幾乎不見灰縫。
就是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苦了不去,累了不應,錢少更看不上,成天待在家。
很顯然,婉娘也頗為記仇。
還記得兩月前,有江湖小賊闖入炒豆衚衕,意圖行竊,張三娘不僅冷眼旁觀,還要事後追債的事。
所以現在一有機會,就要嗆回去。
而陳順安哪裡不知道婉孃的心思,也只能無奈搖頭,由著她去了。
上了小轎,轎伕起槓,便朝臥虎井方向而去。
婉娘美滋滋的目送陳順安離去。
等快徹底走出炒豆衚衕時,陳順安的餘光從轎簾縫隙中,看到兩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肖清仇和白滿樓一前一後的走著。
肖清仇一副授武教頭的模樣,在前領路,白滿樓挑著個擔兒,似乎是賣炭的貨郎,跟在肖清仇身後。
肖清仇低聲道:“你不是回川蜀了嗎?咋這麼快就回來了?紅五爺,大傢伙情況如何?”
白滿樓道:“信堂主的屍首已經落葉歸根,埋入祖地,我自然馬不停蹄再回京師……大傢伙都還好,說來你還?不知道吧,前幾日我們殺了……”
似乎是瞧見有轎子路過,白滿樓立即閉口不說。
兩人立於路邊陰影處,低著頭,存在感極低,讓小轎經過。
“那是……陳順安?”
肖清仇隱約聽到街坊四鄰的議論聲,得知了陳順安居然晉升臥虎井掌櫃,心頭震動。
“三煉體,沖和筋,井上掌櫃,大器晚成……”
肖清仇看著小轎離去的背影,目露沉思之色。
他萬萬不曾想到,為故人之子授武,便能隨隨便便在一街巷中遇到這等人物。
他總覺得陳順安不像他表面上看得那麼簡單。
但更具體的,他又說不上來。
…… 日頭漸高,南關街。
街上熱鬧非凡,客來如織,從四面八方都有人來趕早集。
而臥虎井地處南關街的街心,由石欄圍住,井棚擋著,還種著一株盤虯榕樹。
來往車馬、行人都得繞邊,從兩旁經過。
一輛小轎晃晃悠悠的搖了過來。
“落轎!”
轎伕聲音嘹亮,中氣十足,點頭哈腰的將轎簾撩開。
這轎子雖是私轎,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哪家就能坐得起的,一次轎資便是尋常人家半月的用度。
所以沿途不少百姓、商鋪鋪夥,都好奇的朝這邊打量。
也不知是何方神聖到此。
提前得到通知的臥虎井水三兒、絞水鋪夥,共計21人恭迎著新來的掌櫃,齊刷刷鞠躬抱拳道,
“恭迎陳掌櫃。”
聲勢浩大,震散天空雲彩。
見此,陳順安才慢條斯理的走了下來,也抱抱拳回禮道,
“諸位兄弟,鄙人陳順安,也不算初來乍到了,估摸著不少兄弟都還認我這張老臉。以後咱們就在一口井裡擔水吃了,場面話也不多說,你只管幹好差事,我帶兄弟們賺錢!”
不少水三兒聞言,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神情各異。
有鬆了口氣的,有毫不在意的。
也有抱著‘鐵打的水三兒,流水的掌櫃,誰來都一個鳥樣’念頭的。
但至少所有人表面上,都不敢得罪陳順安,此刻都畢恭畢敬的回道,
“多謝陳掌櫃,您請!”
……
水窩子身為京師四霸,還保留著濃郁的江湖匪氣,不興朝廷中新官上任各種講話、拜印、甚至還要祭祀城隍那套。
所以一眾水三兒迎接了陳順安,見陳順安取出掌櫃紅印,在賬簿上按下自己的第一枚印記後,便紛紛舀水推車,送水去了。
“風前輩。”
井棚下,榕樹邊。
陳順安朝著風老抱拳行禮。
今日一眾水三兒,在街上齊迎陳順安,就一人沒來。
就是這位風老。
從始至終都坐在自己的石凳上,寸步不離。
但陳順安卻無半點惱怒之意。
這風老便是趙光熙麾下,那位修不動禪功,數十年不曾挪動位置的那位真意高手。
更是趙家老奴,看著趙光熙長大的。
陳順安往日只是聽過其人名聲,今日卻是第一次見面,卻讓陳順安心驚不已。
在陳順安的感知中,風老似乎和那榕樹、這片天地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雖然氣機微弱,如飄揚星火,但恍惚間又會在下一刻生出燎原之勢。
意念如海似潮,所坐鎮之處,更扼住臥虎井的風水,方圓數里的任何風吹草動,乃至臥虎井的異樣,都瞞不過他。
斬五賊!
而且還斬滅了意賊!
風老可謂是陳順安習武至今,明面上接觸的境界最高之人。
風老緩緩睜眼,看向陳順安,身上流露出淵渟嶽峙的氣度,淡淡道,
“東家曾對我提起過你,小陳吶,我不欲插手井上事務,你想怎麼做,便怎麼做。而有我在,你也無需擔心有人敢毀壞臥虎井,甚至再讓你失足墜井!”
說到這,風老聲音中多了幾分肅殺之意。
此言一出,陳順安心底頓時安穩下去。
趙光熙這根大腿,抱對了!
有此實打實的老怪物給自己撐腰,而且還極為省心,不會指手畫腳,簡直是後人之幸!
“多謝風老!那風老您繼續歇息,我且去忙了。”
“嗯。”
回到井棚下。
不愧是淡水古井,連這井棚都修建得遠比砂礫井氣派。
四平八穩的榆木桌,上擺細瓷茶壺,筆墨紙硯,配著把滿堂紅太師椅,當做掌櫃算賬的辦公處。
甚至還有專門的小房間,當做掌櫃的短憩之地。
都不算井棚了,幾乎算是獨屬於掌櫃的小間。
當然,水三兒休息放雜物也有地兒,井棚邊還支著一遮陽棚,乾淨寬敞,還備有菊茶、高碎、茉莉等。
這待遇,簡直甩砂礫井幾條街去了。
而羊毛出在羊身上,這也側面反應臥虎井的每日流水,賺錢能力,遠非砂礫井所能比的!
陳順安坐在榆木桌前,翻閱著賬目,熟悉臥虎井的開支、主顧等資訊。
而在不遠處,井沿上,兩名鋪夥慢悠悠的絞著水。
一水三兒不耐煩的說道:“費老三,你動作麻利些,這一缸子水又不是龍宮,哪需要絞這半天!”
一名年歲稍長,中等身材,大禿腦殼,一字橫眉綠豆眼的鋪夥,就似個滾刀肉。
他也不動怒,哪怕被幾名水三催著,卻還是慢條斯理的絞水、倒水,徐徐將水缸裝了小半。
費老三幽幽道:“不要催,不要煩,活兒永遠幹不完。餅是吃不消的,錢是賺不夠的,掌櫃也是……哎,先送這這些水吧,等我歇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