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如雞抱卵,如貓捕鼠
不說其他的,光是這一擲千金的魄力,便讓不少人暗暗心驚。
如此一來,臥虎井便有足足五十餘名水三兒了,其中二流好手佔比,都接近一半!
每月得多少流水,才能供養這麼一大幫人?
陳掌櫃,去哪裡找錢?
陳掌櫃上任第一天,便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不少本還有些小心思的人,也默默絕了雜念。
雷厲風行,敢打敢拼,還人脈寬廣。
這樣的人,可不好招惹。
遮陽棚下,如雷鼾聲漸漸停歇。
費老三揉著惺忪睡眼撐起身子,只覺得今中午臥虎井咋如此吵鬧,讓人睡不清淨。
他奇怪的看了眼人影幢幢的臥虎井,稍稍有些懵。
但他費老三甚麼場面沒見過?
按照自己的節奏,覺得差不多該上值了,才慢悠悠走到井沿處,又不慌不忙的絞水。
……
當晚,按理說應該是一場接風宴。
水三兒們湊錢,給陳順安接風。
請七八個能歌善舞的清倌人,再開席包幾個騷蹄子,此乃聖朝升職進爵的傳統。
但對這些邀請,陳順安統統婉拒。
連趙光熙升職轆轤頭後,都錦衣夜行沒設接風宴,他陳順安哪能這般沒個眼力勁,搶了東家風頭?
當然,接風宴可是不吃。
但‘上任規’,按千百年的規矩,那可得收。
上任規可是聖朝官場的優良傳統之一,即新官上任,其下屬和當地士紳必須湊一筆“見面禮”或“安家費”送上。
此乃上任的規矩。
所以各個商界,包括水窩子在內,也發揮箇中優良傳統,取其精華。
而水窩子的上任規的多寡,取決於水三兒的一年收益,這個比例大概在一成左右。
是最低一成,上不封頂。
別看一成似乎不多,但可還有三節兩壽,冰敬、炭敬。
東一成、西一成,一年到頭,水三兒們還有多少存糧?
這不是逼著水三兒們撈偏門,變壞嘛!
陳順安之前,可也是受害者之一。
京漂一年,該賺賺,該花花,一分沒剩!
而現在,陳順安搖身一變,似乎成了他曾經最‘討厭’的人。
也是他現在最喜歡的人。
屁股,坐穩了。
“費老哥,今日辛苦了,井上絞水日後可得多多仰仗您。”
下值,叫了輛馬車裝上任規,陳順安又是語氣平和,滿臉笑意的朝費老三拱手道。
瞅見陳順安今日動作,費老三本有些疑神疑鬼,還擔心陳順安下了他的絞水美差。
此刻見陳順安這幅模樣,他頓時心底吃了秤砣,美滋滋的說道,
“陳掌櫃客氣了,不辛苦不辛苦。”
“呵呵……”
陳順安大步離去,上了馬車。
榕樹下。
風老雙眸開闔,不鹹不淡的看了眼陳順安,又神情古怪的瞥過還一臉興奮的費老三,不由暗道,
“世上果真有這般痴兒……不過這陳順安,倒是個妙人,怪不得小趙如此看重他。只可惜,實力太弱了,只能為良才,不能為大將,短期內難以將潛力轉化為境界……”
風老斬五賊,藏氣於淵,不動似禪,一身武道到了種難以想象的境界。
甚至早就跟陳順安一般,將摘武道神明。
逆轉黑髮、掉落舊齒、褪去傷皮,離疾遠痛。
距離六賊圓滿,有望武道宗師,也就一步之差罷了。
所以在他看來,哪怕陳順安具備三煉武體,也只能說有朝一日,陳順安有希望望其項背罷了。
而如今武清動盪,外有妖患,內有人災,甚至年關大歲將臨。
陳順安,已經趕不上趟了。
而這,也是機緣和命運。
時不待他。
“可惜。”
風老淡淡嘆息一聲,又陷入深層次的入定之中。
老榕樹,枝幹如虯龍般伸展,垂落下的氣生根鬚粗如樑柱,深深扎入泥土。
而與之一道的,似乎還有風老的雙腿。
自袍服下襬處開始,膚色漸轉深褐,如同活著的根系一般延伸出去。
與身後榕樹那暴露在地表、如同巨蟒般的板根無縫地連線、融合在了一起。
夜涼如水,一輪清冷的秋月高懸。
榕樹不動,風老也巋然不定。
恍惚間,讓人分不清誰是榕樹,誰是風老。
抑或,兩者已是一體。
……
某日深夜。
南關街燈火昏暗,打更聲和敲打木棒子的聲音由遠及近。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老更夫方駝子提著昏黃的燈籠,拖著長長的影子,走在空曠的青石街道上。
行至臥虎井。
冷風倏地鑽進脖子。
方駝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習慣性的想繞開那股常年的陰溼潮氣,然而,就在他抬眼的剎那,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一道溫潤如玉、卻又璀璨奪目的寶光,自那深不見底的臥虎井中沖天而起! 如月華凝實,有無數細碎的光點流轉。
縷縷祥雲無風自生,氤氳翻騰,呈現出五彩之色。
霎時間,飛仙之影駕鶴盤旋,又隨著月光紛紛投入臥虎井之中。
方駝子瞧見這幕,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直勾勾的看著。
而守夜的孫曉似乎也看到這幕,不由得瞠目結舌。
牛大彪卻愣了半拍,似乎沒反應過來。
孫曉彈出一絲暗勁,不輕不重正中他的腦袋瓜。
牛大彪這才反應過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然後三人面露難以置信之色,近乎齊聲說道,
“仙之人兮列如麻,祥雲來賀,這井,莫非通靈了?”
入定榕樹邊的風老緩緩睜眼,有些奇怪的看了眼臥虎井。
沒啥異樣啊。
風平浪靜,月明星稀。
甚麼五彩祥雲、甚麼仙之人兮列如麻的,我咋看不見?
這臥虎井我守了幾十年了,是不是寶井,我還不知道?!
哪怕是以風老的江湖經驗,此刻也被方駝子、孫曉那精湛的演技,唬的一愣一愣的。
然後,他猛地明白了甚麼,忍不住心底暗罵一聲,
“裝神弄鬼,奸商行徑……怪不得小趙如此看重他,可別把小趙給帶壞了!”
於是,自打今夜起,臥虎井生出靈性,每逢月圓之夜,便可能有仙人虛影,寶光射出的流言,便不脛而走。
最初,還只有孫曉、方駝子、牛大彪三人這般說。
但隨著時間流逝,‘目擊者’卻越來越多。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說的人越來越多,信的人也就越來越多。
引得不少江湖人士鋌而走險,夜探臥虎井。
但紛紛折戟沉沙,被一股神秘力量打斷了腿。
眼睛一閉一睜,便震飛數十丈之外。
連臥虎井的影子都沒看到。
尤其是當一名流竄於武清縣的,有斬二賊實力的響馬寨主,也陰溝裡翻了船,想潛入臥虎井,瞧瞧是何寶貝,真有如此神異。
結果連出手之人是誰都沒看到,等再次睜眼時,已是天牢。
頓時,臥虎井有靈,生出井中仙的傳言,徹底引爆流傳於武清縣內。
不少愚民愚婦,分明一輩子從未來過南關街,卻言之確鑿,說晚上做夢也看到臥虎井顯靈!
一時之間,求水者絡繹不絕。
……
星斗漸隱,東方既白。
廢棄米倉中。
陳順安叩齒三通,舌抵上顎,一口津液緩緩淌下,隨著吐納噓吸,無聲流轉。
吸氣時,內息如百川歸海,沉入丹田深處,斂藏得無跡可尋,嘴中也就多了一口津液;
呼氣時,氣血卻沛然上湧,席捲著津液,似要衝破頂門關竅,深入泥丸。
若有得道之人在側,便能察覺陳順安的眉心處隱隱有光華流轉,如朝霞初透,蓄勢待發。
而隨著光華流轉,陳順安耳邊,似有淒厲慘叫聲響起,卻又戛然而止,隨風消散。
最終,那道精光終究隨著他綿長的吐納,徐徐回落體內,化作潤澤經脈的甘泉。
頓時,他的氣息更強數成不止。
一張嘴,嘩啦啦一嘴的牙齒統統掉落,露出光禿禿的牙床來。
嘴唇都塌陷進口腔裡。
但下一瞬,牙床酥癢,一顆顆潔白的新牙,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從牙床中長出。
較之往常,更加規整、堅硬,絕無蛀牙智齒的困擾。
便是精鐵妖骨,陳順安都毫不懷疑,自己可以一口將其咬斷!
陳順安繼續搬運氣血。
如此迴圈數個周天,方才斂息收功。
他睜眼時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這就斬五賊了?舌賊就這麼沒了?”
剛才那耳邊的淒厲慘叫,自然便是舌賊臨終前最後的掙扎。
陳順安回到武清縣後,便抽空去了兩江武備講武堂,兌換第二批青龍膽。
他剩下的大功還差一些,無法兌換第三批青龍膽。
他本以為需要再過些時日,才能順利斬滅舌賊的。
沒成想,只是服用第二串青龍膽,口中津液便化玄光,衝上泥丸之中,助他破境。
“開闢泥丸的好處居然如此顯著?或者說,真意境界,本就是對神元的淬鍊,我開了泥丸穴,混合百神,倒是歪打正著。”
“而這還只是兩足冉遺魚之效。如果神相升級,泥丸種金蓮,又該是何等光景?想來便是武道宗師的關隘,對我來說,也不值一提吧?”
陳順安有些浮想聯翩。
屋外已下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雪粒極輕,擦過枯枝殘葉,只在地上落了薄薄一層。
此時,
陳順安推門而出,只穿了輕薄的內襯,卻不覺絲毫寒冷。
他如雞抱卵,如貓捕鼠,蹲在那裡迷迷糊糊,不吃不喝晝夜卻一身燙。
甚麼陰寒之氣,甚麼邪火歪風,乃至五穀雜糧的荼毒,都難傷陳順安的軀體。
三煉武道,已斬五賊,只餘意賊。
先斬無形六賊,再斬有形己身。
斬出個渾圓周身,通達諸竅,筋力、玉樹、真意三煉合一的武聖之軀!
片刻之後,陳順安如夢初醒,抖落身上粒粒雪鹽,一抓衣裳,便消失不見。
陳順安有些好奇,如今天璇聖姑,能在他手下過幾招?
他又能跨境逆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