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雞頭珠
陳順安也不多說,只是奇怪的看了眼草魚那輕軟的腹部。
如今已將六月末,不說已經過了草魚產卵季節。
即便是抱卵產子,也不該這般臃腫才對。
陳順安隱隱有所猜測,探出二指,在草魚腹部一壓、一擠、一推!
“不,不要碰那裡……”
一道羞怯的意識傳入陳順安腦海。
陳順安動作不停。
噗呲!
下一刻,一枚拇指大小,呈灰白二色的珠子,從草魚嘴裡吐出,落至陳順安手中。
此珠內有寶光流轉,甫一出世,便有嫋嫋清香傳出,水霧瀰漫在珠子表面,然後凝結為甘甜水滴,一滴滴的流淌下去。
只是很快,寶光自斂,清香不再。
凝結水滴的速度也變緩許多。
“呀,終於舒坦了……”
如釋重負的聲音傳出,這草魚心情激盪下,竟維持不住自身戲法,一陣水光後,便現了原形。
露出那副全身通紅、頭頂金花的本來皮肉。
“完了完了要死要死,怎麼露本相了?爹、娘,孩兒不孝……你們要自個兒討食吃了。”
金鱗鱨雙目無神,被魚繩晃晃悠悠的吊著,魚嘴一張一合,渾身絕望的模樣。
“這就是金鱗鱨?果然奇特。”
划船上岸。
馬秀才細嚼慢嚥,才吃完一個鍋貼包子,此刻也忍不住湊攏進來,好奇的打量這隻金鱗鱨。
然後他看向陳順安手中珠子。
“這莫非便是雞頭珠?”
“哦?還有這等古怪名字?”
馬秀才見多識廣,記起了之前看過的一本神怪傳記古籍,道,
“其實也是魚丹的一種,只有黑魚、青魚等魚種,日久天長之下才會孕育而生,不可服用,有脹肚閉腸之苦,想來是這金鱗鱨貪吃,差點誤了性命。”
金鱗鱨憤憤不平的聲音傳至陳順安腦海,
“胡說,騙魚!我吃了明明都不餓了,是好珠珠!不是壞珠珠!!”
陳順安嘴角隱隱抽搐,當做沒聽到。
馬秀才繼續說道,
“此珠若置於水汽潮溼之地,會緩慢凝聚空中的水汽,所得甘水,有益精補氣之效;
而若是附近存在劇毒之物,此珠凝聚水珠時,不僅只得惡水,珠子本身也會漸次染成紅色,很像充血的雞冠子,故以此得名。”
聚攏水汽,甘惡兩水,辨別劇毒?!
陳順安眼前一亮,倒是沒成想還有這等意外收穫。
那甘水陳順安和馬秀才都嚐了嚐。
馬秀才倒是如飲參茶,皺巴巴的老臉舒展開顏,熬夜翻譯國書的疲憊都驅散許多。
但對陳順安來說,甘水卻是效果寥寥了,還不如自己搬運氣血!
此行有馬秀才相助,不僅得到嘓嚕會的牌把,還上魚得珠,哪怕以陳順安的老臉都微微泛紅,有些激動。
他將渾身銀兩都掏了出來,準備當做馬秀才此行報酬。
誰知馬秀才見狀,搖頭如撥浪鼓,斷然拒絕道,
“順安兄何需如此?馬某今日託順安兄之福,來觀荷池,賞寶魚,曲水流觴醉花蔭,值得馬某回去好好潤色寫一篇遊記了!
再說了……”
馬秀才搖了搖手中鍋貼包子、酸梅湯,笑道,
“我已得報酬。”
馬秀才只吃兩隻包子,酸梅湯更是一口未飲。
此刻他將兩者打包好,催促道,
“還請順安兄再夾著我,速速回縣。此等美食,馬某豈能獨用,我那兇婆娘還餓著肚子呢……”
……
騾車太慢。
陳順安這五十歲的老頭只能揹著六十多歲的馬秀才,一路翻山越嶺,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回到武清縣。
為免引人注意,提前在縣門外放下馬秀才。
兩人這才上了騾車,陳順安先去馬秀才家,借閱那本《三命通會》。 臨別前,又暗渡氣血。
確定馬秀才並無隱疾,只是有些常年躬身執筆的筋骨勞損後,這才放心離去。
已經默默將馬秀才當做他日善信,陳順安可稀罕這個老寶貝了。
越是接觸馬秀才,陳順安越覺此人有大才。
甚至是長白聖朝最後的氣節所在!
若是馬秀才入仕當官,成為大儒,執掌中堂,說不定還真能力挽狂瀾……額,也不可能。
馬秀才骨頭太硬了,跪不下身板。
陳順安搖了搖頭,順路去米市大街,買了只精美的仿柳編魚簍瓶,乃裝魚所用。
畢竟是拿來贈人的,包裝也得上檔次才行。
陳順安準備趁熱打鐵,今日就去章府,把金鱗鱨當做壽禮送給老太太。
王靈官誕乃六月二十四日,為了拘忌避嫌,衝撞神靈,章府歷年都會提前一日慶壽。
陳順安今日去,也算符合情理。
反正已耽擱甚久,陳順安乾脆託人請了一天假。
回到炒豆衚衕,婉娘已去二葷鋪幫工。
‘嘰嘰嘰嘰……’
許是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本還老老實實待在缸瓦蛐蛐罐裡的金頭霸王,立即急促嘶鳴起來,好似嗷嗷待哺的嬰孩。
這金頭霸王極有靈性,認了陳順安當主人後(有奶便是娘),陳順安習武歇息、家裡沒人時,絕不亂叫。
只在陳順安回家,或者肚餓時才會略作聒噪。
陳順安趕緊換水換糧,取了爛米飯粒,又用少量水分浸潤罐體,保持溼僻環境。
‘嘰嘰……’
金頭霸王發出細微顫音,似乎極為滿意陳順安的殷勤。
它對陳順安的逗弄視若無睹,吃飽喝足後又趴著睡覺。
“得,真當自個兒是大爺了。”
陳順安將其重新推入桌下。
這才將金鱗鱨解下魚繩,暫放廚房外的水缸裡。
“咦?我怎麼到這裡來了?好乾淨的新家……銀書生欠我的伙食還了嗎?”
金鱗鱨似乎忘記了剛才被誘騙上籠的經歷,又懵懵懂懂無所依的遊著。
這金鱗鱨還是屬七秒鐘記憶的?
陳順安失笑,又餵了些桑葚當做魚糧。
“咦,居然有免費的伙食,這人又給我家,又給我吃的,難道他是上神?”
意識傳來。
【願念+2】
“這……”
陳順安目露訝然之色。
這還是陳順安第一頭遇到能提供願唸的靈魚。
理論上講,凡有情眾生,溼卵胎化之輩,皆可當做信徒,虔誠侍神。
但,前提是具備一定的靈性。
只會一個勁兒叫陳順安‘爺爺爺爺’的,顯然不行。
否則陳順安直接包艘大船,入江灑餌,甚至把普通靈魚抓了放、放了抓,反覆刷取願念,他一日就能登神了。
“這隻金鱗鱨,似乎還有爹孃兄妹一大家子魚,若是一鍋端了……”
陳順安默默思索著甚麼,快速換了身得體大褂,將金鱗鱨放入編魚簍瓶中,又採買一些果脯茶葉等常見薄禮,便大步朝章府而去。
今天,該辦件大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