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斬身賊!
回到武清縣,天色已晚。
陳順安歸還棗紅大馬後,飛奔炒豆衚衕。
陳順安在馬背上也沒耽擱,閉目養神,忘懷虛空,甚至不時墜入神宮,坐上寶座之上,讓雜亂思緒抽離,漸入某種玄妙入定之境。
陳順安本疲憊不堪的意念,漸漸平復褶皺。
他,隱隱抓住了某種契機。
腦海中六景輪轉。
渾身氣血便歡呼雀躍,勁道透及骨髓,靈與欲和,四肢百骸中,似乎孕育出一種嶄新的力量。
“嗯?街上的江湖人士,怎麼變得多了起來?”
念頭收回,下馬步行。
陳順安的目光,不經意掃過街頭巷尾那些穿著短衫、包著頭巾,故作尋常人家的身影,瞳孔微縮。
以陳順安的眼力,這些人的偽裝豈能瞞過他?
大多實力不弱,氣血綿長,不乏二流好手。
而在一些寬敞的主街上,已經扎著花燈、神仙駕輦,如鰲山般綿延。
官府派人沿途拉起攔人的繩子,搭造茶棚,供左右鄉親、力士、抬輦之人歇腿喝水。
一副慶祝王靈官誕的熱鬧模樣。
“這些江湖人,是為靈官誕而來?”
陳順安眉頭一皺,轉念便想到了前兩日,遇到的那個假俠客和嘓嚕牌把。
他隱隱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的氛圍。
王靈官誕那日,似乎會出事?!
陳順安的心底,泛起幾分對實力的迫求。
他腳步不變,快速回到炒豆衚衕。
便見院門微開,三德子、劉刀疤兩人在院裡坐著,婉娘不時給兩人端茶添水,寒暄交談著。
兩人沒有進屋。
畢竟陳順安不在家,為了避嫌,只宜開著門在院子待著。
“你倆咋來了?”
陳順安進院,神情自若的將包裹和編魚簍瓶放進臥室。
“嘖,陳爺,今兒去哪兒了?兄弟我倆可等了你好半晌!”
三德子見到陳順安,立即站了起來。
劉刀疤沉默的去把院門關好,插閂頂棍,免得有人突然開門,
“有點事……出啥事了,這幅陣仗?”
陳順安眉頭一皺。
他注意到屋簷下、廚房角落裡,堆積著不少用麻袋裝的精米。
估摸有六石之多。
而且看麻袋模樣……
怎麼好像是那晚劫掠萬隆碓房米倉的那批?
婉娘風風火火的走進廚房,一陣灶火燻騰後,她端著一個木盤過來。
盤中有一小壺清酒,還有碟茴香豆、幾盤下酒菜。
放下酒菜,婉娘識趣的重新回到廚房,又忙碌起來。
三人在院子裡,邊吃邊說。
三德子道:“東家今天來井上了一趟,宣佈了幾件事。
病大蟲楊露早就死了,死在燕子塢……呵,萬隆碓房還想瞞著此事,但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林教頭他們猜測,可能是被那晚出現的神秘高手所殺。”
劉刀疤捻了一粒茴香豆,放入嘴裡細細咀嚼,味兒竄出,本還皺巴巴的臉頓時舒展開。
劉刀疤頗為羨豔道,
“病大蟲可是一流高手啊,在林教頭等多位二流好手的圍攻下,卻全身而退……那位神秘人真乃高手也。俺甚麼時候,才能像他一樣。”
而陳順安喝酒動作微頓,也愣了下,
不是,那晚除了我之外,還有高手?
莫非是真正的嘓嚕會俠客?
陳順安心中微動。
之後,三德子又將趙、柳兩位東家意與萬隆碓房,借王靈官誕,擺下截會,撂搭比鬥;
趙東家預支三月例錢;拿出海量獎賞,當做比鬥激勵……
這些事娓娓道來。
資訊雖多,但陳順安畢竟也是積年的老江湖,快速將其消化。
然後,他默默驚歎一句。
趙光熙,真是好大的氣魄!
也不怕虧得褲衩子都當掉!
不得不說,哪怕是陳順安,也對趙東家拿出的那些獎賞,極為眼紅。
畢竟他先是在黎府求武,後是購置蟒牙履,還有日常修行所需。
五百兩銀子也花出去大部分了。
又該焦慮如何賺錢。
出了上次夜襲燒倉之事後,莫說武清縣了,便是整個京畿的碓房,都絕不將錢財放在米倉。
米倉,只放米。
誰愛搶就搶,反正沒錢!
也就絕了陳順安某些陰暗念頭。
而除此之外,
還有五輪八寶水!
一流境界的修行,便在於‘養神’、‘亂神’二途。
六賊隱匿,蟄氣穴,藏識神。
想將其找到,再斬殺,極為困難。
此時便需要‘亂神’大藥,將本平靜的氣穴識神攪出風雲,於無數雜亂濁念之中,找到對應的六賊!
而‘養神’大藥,顧名思義,便是在亂神、斬賊後,恢復神念所用。
畢竟所謂六賊,也是精神之內顯,將其斬滅,也會影響精神本身強度。
若是單憑己身,搬運氣血,恢復神念,可太吃天賦根骨了。
人乃百靈之長,就貴在善假外物,懂得損有餘補不足。
而五輪水,便是養神大藥之一。
八寶汞,乃亂神大藥之一。
哪怕在黑市上,這些跟一流境界修持有關的大藥、秘籍,也是少之又少。
基本都被有頭有臉的勢力把持。
所以,這次的靈官截鬥,趙東家是下血本了!
成功引起陳順安這頭深水大鯰魚的興趣。
三德子說罷,從懷裡慎重掏出一隻石瓶,遞給陳順安道,
“這好像叫啥五輪水,李掌櫃是慎之又慎讓我轉交給你的……井棚今日就放假了,大夥休整下,迎接後日的靈官截會。”
陳順安接過,開啟一瞧,詫異道,
“怎麼這麼多?”
即便預支三月福利、月錢,陳順安到手的五輪水,應該就三滴罷了。
可現在,這石瓶中,搖搖晃晃近乎一小半!
“東家當著我們的面把你都快誇上天了,直接大手一揮,你的各種福利直接翻倍……別說了,讓我緩緩。”
三德子咬牙切齒的說道。
陳順安頓時懂了。
自己這是被千金市骨,拿來勉勵旁人的。
看看這年近五十的老陳頭,尚且兢兢業業、敢打敢拼,你們這些後生仔,可不得加倍奮鬥?!
若是之前,陳順安被如此高高架起,或許還有些如坐針氈。
但現在,他只覺稀鬆平常。
這便是實力提升帶來的底氣。
“所以呢,你們要爭?”
陳順安收下石瓶,端起酒壺,給兩人倒酒。
劉刀疤直勾勾的看著陳順安,終於忍不住問道,
“陳爺……”
“叫我老陳,不然我把你踹出去!”
“行!老陳,你也吃了龜鹿二仙膏,你咋雄風抖擻依舊?!花舫那晚上,那動靜可不小,我還專門聽了會……” 陳順安嘴角抽搐。
劉刀疤這渾人,怎麼還有偷聽牆角的習慣?
陳順安放下酒壺,想了下,道,
“實不相瞞,我也深受龜鹿二仙膏之苦……但在突破二流修為後,氣血滿溢,身根撘續,已經無礙。”
“原來如此!”
劉刀疤聞言,面露恍然之色,一口氣將杯中酒水飲盡。
他毅然道:“爭!怎麼不爭!再不爭,俺媳婦就跟人跑了!”
陳順安又看向三德子。
三德子嘿嘿一笑,道,
“我不是那塊料……”
陳順安頷首,沒有多勸。
人各有志。
“那老陳你呢?爭不爭?這事風險大,收穫也大。”
三德子好奇問道。
天色漸晚,婉娘在院中掌燈,亮起燈籠。
三人影子在地上拖長,方向各異,模樣不同。
陳順安咂了口酒,不疾不徐道,
“看情況吧。事緩則圓,當疾則疾,當隱則隱,畢竟小命要緊。”
兩人點點頭,不再多說。
片刻後,兩人搖搖晃晃起身。
陳順安起身,跟兩人一起走到巷口,叫了輛驢車,目送兩人離去。
月光下的石板路泛著微光,燈火交織,車馬如流。
武清縣這幾日的夜景,也頗為堂皇。
陳順安深呼吸一口氣,並未回家,而是大步去了趟趙東家府邸。
他準備將遇到虛假俠客、獲得嘓嚕牌把的事,告訴趙光熙。
自然,會隱去金鱗鱨和馬秀才等資訊,只挑重點。
陳順安畢竟跟趙光熙休慼相關,屬於同一陣營。
陳順安不想因為自己私藏關鍵資訊,導致趙光熙誤判局勢,陷入被動。
畢竟,這也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
……
半炷香後。
陳順安回到炒豆衚衕。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陳順安自覺似乎低估了趙光熙。
當他告知趙光熙嘓嚕俠客進京,甕山聚義之事後,東家似乎並無多少意外。
反而還倒過頭寬慰陳順安,讓他安心做事,一切事由趙光熙頂著,無需多慮。
既如此……陳順安也就放下心來。
進屋。
婉娘動作熟練的給陳順安寬衣、脫襪、洗腳。
“啊~~~”
湯浴溫度正好,陳順安頭枕在婉娘白花花的大腿上,任她按摩肩頸,舒服得直哼哼。
不僅洗去渾身疲憊,就連念頭都通達許多。
“哥咧。”
“嗯。”
“聽說你去了花船彩舫。”
“嗯?”
“聽說是個叫小蠻的騷蹄子。”
“嗯?!”
婉孃的語氣沒有疑問,一副平述模樣。
陳順安的心稍稍提起。
“哥咧,好生保重身體,外面的騷蹄子都圖的是你的銀子,吃一吃,玩一玩就行了。”
“嗯。”陳順安放下心來。
還是我大聖朝的女子德行優良,知書達理,有容人心襟。
“哥,我要五兩銀子。”
“嗯。”
陳順安沒有多問,右手一抓,就將褡褳從杉木衣架上取來,直接丟給婉娘。
爺有錢,隨便用!
……
夜深,萬籟俱寂。
陳順安睜眼,起身穿衣,鎖門緊窗,更是用布簾遮擋臥室門、不透明的桐油紙密封窗戶縫隙。
努力將臥室打造成簡陋的靜室。
褡褳只少了五兩銀子,此刻又掛在杉木衣架上。
陳順安沒去多管,盤坐上床,觀想六景輪轉真功圖。
頓時,隨著陳順安念頭入靜,種種幻象紛至沓來,就如真實一般。
無窮火焰,熾熱周身。
性竅金光,刺目而來。
龍吟虎嘯,迴盪雙耳。
後天一氣,擤鼻流行。
閉口捲舌,扣齒生津。
心猿意馬,奔騰踩踏!
隨著六景輪轉,他的意念,或者說精神力量在飛快增長、凝練。
不過很快,陳順安發現不對勁了。
那股臨門一躍,只剩一層窗戶紙的契機,怎麼隨著意念的凝練,反而變得愈發模糊、稀薄起來?
準確說,是隨著神意的增長,六賊反而能更方便的隱匿。
要想將之找出,斬滅,只有觀六景輪轉圖,淬鍊神意,直至其強大到一種不思議的極限。
一次斬殺,同滅六賊!
一旦破境,便是一流圓滿!
陳順安頓時醒悟。
觀摩六景輪轉圖,夯實底蘊、是要把陳順安打造成史上最強二流武者?
但沒必要啊!
再強的二流武者,終究也是二流!
武者一旦斬出一賊,便會產生各種玄妙之能,若是再輔以兵器、搏殺經驗,再強的二流武者也得敗北啊!
寧為雞頭,不作鳳尾。
陳順安更喜歡,以境壓人!
再說了,武道豈是不便之物?
又並非說突破一流後,便無法再觀摩六景輪轉真功圖了。
先提升境界,再掉過頭觀摩六景,凝練神意,依次斬殺剩下五賊,方是良策!
所以……
“先斬身賊!”
隨著陳順安心念一動。
六景輪轉真功圖停止轉動,其餘五種幻象紛紛散去,只留下億萬火熾真功圖!
一霎時,火焰四起,煙迷周身!
這股幻象是如此真實,讓陳順安的毛髮都似乎燃燒起來!
而恍惚間,陳順安發現那道騰挪在火焰中的青色身影,五官模樣跟自己有些相似,只是更瘦削輕盈得多。
此刻隨著陳順安目光看來,那道身影宛若驚弓之鳥,作勢欲逃。
“哪裡走?!”
這就是我的身賊!
陳順安心中明悟,叱吒一聲,意念當即凝練,如化天刀,隔空斬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