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仙道來人,倚老賣老
隨著逐漸接觸仙道、神道隱秘。
陳順安自然不會認為,隨隨便便一位具備‘超凡脫俗’能力的人,便是仙人。
大機率不過是在仙道中,上下求索的修士罷了。
而很顯然,在場之人除了陳順安外,也有不少人發現那道姑異樣,紛紛神色一震,猜測各異。
“鄭兄,不知這位是……”
趙光熙將柳穗請入高臺落座後,目光驚疑不定的打量這位道姑。
鄭仕成神色矜持,下巴微揚,道,
“這位乃天璇聖姑,在深山修道多年,被越山道院山長三顧茅廬,邀請多次,這才出山。”
此言一出,莫說是趙光熙了,包括柳穗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紛紛站起。
“見過天璇聖姑!”
“我等居然有幸,能見仙人尊容。”
“鄭賢侄,你這事辦得地道!有此仙長參加靈官誕會,乃我武清百姓之福啊!”
面對眾人的恭敬、諂媚之語。
天璇聖姑目光如常,淡淡回道,
“仙長不敢當,在下不過是初叩仙門,得了些許長生之術的求道者罷了。”
長生之術?
眾人聞言,心中一片火辣,趕緊將天璇聖姑請入主位。
瞧見被鄭仕成搶了風頭,趙光熙趕緊插嘴道,
“柳大人,今日乃我、柳妹和萬隆碓房鄭兄之間的截會比鬥,爭的是人氣,比的是排場,所以還得麻煩大人你上些心,多派些馬步快班,維持秩序。”
柳穗是今日武清縣衙唯一來的官吏。
此刻不管是出於偏袒自己女兒的目的,還是要在天璇聖姑面前留下好印象,他都十分爽朗的答應道,
“趙賢侄放心!有困難找官府,我們來維護治安!”
寶輦未至,臺上眾人或三三兩兩寒暄,或掩嘴細語。
這時,
一個皂服快班走上高臺,在柳穗耳邊說了幾句。
柳穗臉色微沉,道:“讓縣裡其他花炮局支援一二,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最好別糊弄!”
皂服拱手下臺。
有鄉紳好奇問道:“柳大人,這是出甚麼事了?”
柳穗笑道:“倒也不是甚麼大事。就靈官廟後天晚上要放的炮竹,少了‘雷火金鞭’。
‘雷火金鞭’製作繁瑣,縣裡就幾家花炮局能做,但許是有賊人出沒,不少花炮局的上等硝石、硫磺不翼而飛……葛老您放心,我已派人去做。”
臺上人說著。
高臺下。
陳順安仰望著那些所謂的‘大人物’‘白山人’,人頭攢動,意識卻有些發散。
他想起了沉李浮瓜,那些浸泡在水池裡圓滾滾的西瓜。
腳底癢癢的。
想踩。
“老陳。”
聲音傳來,陳順安回頭一看,便見林守拙大步走來,雙臂揮動間氣血巋然,不顯山水,頗有種返璞歸真之感。
唯有那雙蛤蟆眼,灼灼放光,亮得嚇人。
六賊中,最容易斬殺的乃眼、耳、鼻三賊。
再加之目力增長、斬殺眼賊對武道實力的提升,更加直觀明顯。
所以大多一流武者,都會優先斬殺眼賊。
見此,
陳順安心中微動,道,
“林教頭,你突破一流了?!”
“還差一點。”
林守拙笑了笑,把手中旱菸袋的銅鍋,在鞋底子上輕磕了磕。
“趙東家傳我內景輪轉真功圖,可惜時間太短,意念雖得到淬鍊,但距離……哦,這些離你還太遙遠,說了你也不懂。”
人逢喜事精神爽,林守拙難得在陳順安幾人面前開句玩笑,
“你就當我是打遍二流無敵手,林無敵吧!”
三德子、劉刀疤、孫曉等人紛紛抱拳道,
“恭喜林教頭!”
“苦盡甘來,林教頭終於達成所願!”
“好!這樣一來,咱們葦橫街終於也快走出來一位一流高手了!我也能出去吹噓吹噓!”
林守拙嘴角隱隱上揚,跟幾人說了幾句,便走到其餘熟人那邊去了。
陳順安目光閃爍,怎麼總覺得林教頭是專程過來顯擺的?
不過,只是內景輪轉真功圖麼?
陳順安心底暗忖。
內景輪轉、六景輪轉,雖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內景乃小周天,以某一賊為核心,用意念貫通任督二脈後,便落至丹田,藉此養勁。
而六景乃大周天,以六賊輪轉為核心,覆蓋九竅百脈,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孔,渾圓周身,藉此養勁。
兩者前期,或許差異還不大。
但隨著時間流逝,會形成巨大的鴻溝。
“不過,像林教頭這樣的,才是常態。”
能得真功圖破境一流,已經算是人中龍鳳。
豈能奢求太多?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陳順安這般天賦異稟,又忍苦耐勞,朝夕不倦,才能得六景輪轉。
此乃天道酬勤。
陳順安由衷為林教頭感到高興。
……
半炷香後。
萬隆碓房和水三兒們的抬輦隊伍都到了。
寶輦上都清一色扎著王靈官神像,那是爭鋒鬥豔般的比誰更大、誰更扎眼。
你有日照寶傘,我有護駕的天兵天將。
你的儀仗闊綽,擺滿了各色法旗;我這邊那是金瓜斧鉞,提燈香爐,甚麼閃耀往上面迭。
抬輦的碓房幫眾、水三兒們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氣誰。
而在抬輦的後面,還跟著一些挑擔兜售商貨的小販、沿途跟來的百姓。
還有各路趁機賺錢的雜耍藝人,也趕緊趁著人流,找塊平坦地,表演戲法。
高臺上,不少人紛紛看向天璇聖姑。
天璇聖姑不語,老神在在。
眾人又看向柳穗。
柳穗這才長身立起,走到高臺中間,說了幾段又臭又長,聽得人昏昏欲睡的場面話。
直到天璇聖姑都臉皮抽動,隱含不滿時,柳穗這才立即說道,
“那雙方開始吧!”
臺下眾人神情一震。
砰!
砰!
數道沉悶響聲傳來。
有力士搬著數口鐵皮大箱,上了高臺。
眾人正疑惑間。
箱蓋開啟,頓時白色、金的、彩的流光溢位,還有不少武功秘籍、大藥珍寶、裝著五輪水、八寶汞的石瓶。
眾人眼睛都看花了。
趙光熙朗聲道,
“凡我水窩子水夫,挑勝一場,便可得一場之獎勵!若能守擂成功,成為單項魁首,更有重賞!”
按照雙方約定,這次截會撂搭,分為三流、二流、一流,共計三場。
每場又按照拳掌、槍棍(長兵器)、刀劍(短兵器)、橫煉硬功、腿腳輕功,細分為五個小的擂臺。
五擂佔三者,本場便算誰勝。
三場佔二者,截會撂搭便算誰贏。
頗有幾分武舉的意思。
“水窩子這是勢在必得啊……真捨得砸錢!” 不少人見狀,紛紛倒抽一口冷氣,感受到了趙光熙的決心。
而趙光熙身邊的柳如月,眼底也掠過一絲肉疼之色。
大箱裡的獎賞,也有她的一份!
趙光熙都有魄力,借貸都要頂上。
她自然不敢落後(被逼),一咬牙連自己的嫁妝都貼出去了!
此次截會,只能勝不能敗!
鄭仕成見狀,臉色一沉,但並無多少慌亂之意。
當!
銅鑼敲響,山呼海嘯的嘈雜聲紛紛安靜下去。
有個體型彪悍的水三兒,率先跳上拳掌擂臺。
他先朝眾人抱拳,然後手指碓房某人,聲音厲然道,
“張德,你以舀米為由勾搭我家那賤人,把我迷暈給你們助興!事後更想合謀吞併我家祖產,可敢上來與我鬥上一鬥!”
一上來就這麼勁爆?
陳順安立即提起精神。
劉刀疤不知想到甚麼,臉色也陰沉下去,極有代入感。
眾人也紛紛看向這邊。
“鬥就鬥!”
被架到火堆上烤,那喚作張德的男子無可奈何,只能跳上擂臺。
兩人都是三流中期的實力。
交手八九個回合,彪悍水三兒忽然氣息狂湧,暴露出三流後期的磅礴勁道,一拳應在張德胸口,大喝道,
“先殺你,再殺那賤人!”
張德噗嗤一口鮮血噴出,夾雜內臟碎片,滾下擂臺,立即就不動了。
圍觀百姓紛紛後退幾步,免得被鮮血打溼了衣服。
彪悍水三兒大笑幾聲,不再守擂,當即跳將下去,先上高臺領了自己的獎賞,便匆匆離去。
碓房幫眾立即將張德的屍體收殮,抬了下去。
也有好事的百姓,截會也不看了,趕緊跟上彪悍水三兒,見跟不上了還掏錢坐上驢車,緊趕快趕。
哪怕鬧出人命,高臺上的柳穗神色不動,慢悠悠的品茶。
此乃幫派之爭,只要不殃及百姓,官府也不會出手。
……
有了彪悍水三兒拋磚引玉,其餘四座擂臺頓時也熱鬧起來。
陳順安最開始還興致勃勃,想看些樂子。
但很快他便變得意興闌珊起來。
這些比擂者,哪怕爭兇鬥狠,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也難掩粗糙的武技、孱弱的氣血。
實在是不能給他這個年過半百的老前輩,帶來太多的感官刺激。
不如第一場。
但總體來說,還是水窩子這邊佔了上風。
趙東家此舉,的確炸出一些小魚來。
一些往日裡還和和氣氣,裝傻裝愣的水三兒,氣息暴漲,都提升了一個小境界。
屢次翻盤,大殺四方。
看得趙光熙滿意點頭。
“老劉上去了!”
忽然,劉刀疤主動挑擂,手持大刀,跳上擂臺。
陳順安目光一亮。
只見劉刀疤手揮大刀,照準對面那人腦袋就砍!
真是一對南山猛虎,兩條北海蒼龍,端是悍勇了得!
乒乒乓乓……
兩把大刀碰撞,火光四濺。
哪知下一刻,劉刀疤‘刷’的把長衫一甩,左手裡多出一把小刀來,挺身出刀,專攻對面那人下三路!
猝不及防之下,此人急切後退,但哪裡躲得過?
咕咚一聲,此人從擂臺上仰面跌倒下去,大刀也丟在地上了。
有碓房幫眾趕緊前去攙扶,著急道,
“鵬哥你怎麼了?!朋哥…朋哥你說話啊!”
劉刀疤之後,又守擂成功兩場,便有強人來襲,報剛才那位朋哥之仇。
劉刀疤見勢不妙,及時跳下擂臺,只是跌得渾身是土,起身拍了拍屁股,就喜滋滋上臺領賞去了。
看得不少人又膽寒,又羨慕。
斷子絕孫戰術?
走回陳順安身邊。
劉刀疤道:“陳哥,俺也要像你一樣,趕緊突破二流境界!重振雄風!”
陳順安道:“之後呢?”
劉刀疤笑道:“自然是將這種刁鑽打法,最佳化加強,讓別人也嚐嚐其中苦痛。”
陳順安等人聞言,嘴角抽搐。
之後,又陸陸續續有陳順安相熟的同僚,上臺挑擂。
勝多輸少。
三德子沒有參加,真就擺爛,另尋他途了。
最終,三流境界的比鬥,以水窩子取勝告終。
高臺上。
鄭仕成臉色鐵青。
天璇聖姑漠不關心。
趙光熙哈哈一笑,又從兜裡掏出有些掉漆的空心鐵球,咻咻的轉動著。
柳如月嘴角上揚,眸如秋水。
片刻後,臺下略作收拾。
抬輦的齊聲吆喝,肩上使勁把輦顫起來。
前進後退如一,左右肩交換,舞得綵帶飄飄、神像顛飛,算是中場節目。
片刻後,二流武者的擂臺已經搭好。
更加寬敞,跟百姓的距離更遠,生怕有誤傷。
婉娘燒香歸來,順路買了幾碗全冰碗,是加杏仁、甜瓜蜜桃、果藕所做的解暑零嘴,分給陳順安、三德子、劉刀疤等人。
“多謝姐姐。”
“謝了嫂子!”
三德子、劉刀疤連忙接過,不敢對婉娘有半點怠慢。
那聲‘嫂子’更是叫得婉娘心花怒放。
陳順安問道:“路上沒事吧?”
婉娘目光有些閃躲,笑道:“燒香拜神的能出啥事……哥,還沒到你呢?”
“還沒,快了。”
“哥你可得小心些,咱不跟別人爭,千萬別傷了自己。”婉娘面露擔憂之色。
“我省得了。”
兩人正說著。
擂臺那邊剛搭起,一道矯捷身影如飛鷹般,從碓房那邊掠來,落至擂臺上。
不到三十年紀,氣象挺傲的,只是氣息駁雜,氣血懸浮。
他斜睨著目光對臺下眾人雙拳一抱道,
“有誰願意來搭把手的?”
水窩子這邊的二流好手看出來了,這人是個剛突破二流境界,擅輕功的年輕後生。
境界不穩,卻是想來楊威的。
瘸子程彬見狀,頓時面露喜色。
他正愁沒合適的比鬥物件呢!
而其餘井窩子,乃至柳如月麾下不少輕功好手也紛紛心動,個個亮開架勢,就要搶上擂前。
然而陳順安早就搶先一步,身軀往前一撲,已到了擂臺。
陳順安對臺下程彬等人抱拳笑道,
“陳某痴長各位幾歲,腿腳笨拙,老眼昏花,再加之日頭正烈已經熬不住了,尋思著早些比鬥完,好回家午覺。還請諸位兄臺賣個薄面。”
陳順安果斷髮動主動天賦——
倚老賣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