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陳某雖老,尚啖鬥米
陳順安都這麼說了,比他年輕的只能悻悻收腿。
比他老的,跑得沒他快。
無奈都只有齊齊選擇‘謙讓’。
陳順安立於擂臺,動作不急不緩,朝那倨傲年輕人抱拳道,
“這位小哥,在下陳……”
陳順安話在口中,倨傲年輕人倏地帶著勁風,往前猛趕數步,趁著陳順安還立於擂臺邊緣,便抖腿朝陳順安胸膛砸去!
再觀他臉上,哪裡有半點倨傲、輕視,反而充滿了陰謀得逞的狡黠。
這年輕人自知自己剛突破不久,難以在這群積年水三兒手中討得便宜,便乾脆故作猖狂,引人動怒上鉤。
二流中後期的好手,礙於臉面,不會率先下場比鬥。
二流初期的,失了心境,難免招式露出破綻。
他便搶奪先機出手,未嘗沒有取勝的機會!
只是,他萬萬不會料到,有陳順安這麼個斬殺身賊,觀六景輪轉真功圖,偽裝二流境界的水元大帝,就愛這口以大欺小。
“好小子,不講江湖規矩,居然偷襲?!”
陳順安見狀,面露怒色,急忙後退數步,立於擂臺邊緣,搖搖欲墜。
雖臉色略顯蒼白,目露餘驚,卻也因此拉開兩者距離,
交手兩回合。
下一瞬,陳順安疾如電掣,腿法如狂風驟雨,一記‘通肋腿’施得爐火純青,眨眼落至此人肋下。
‘撲’”一聲響,此人斜栽倒地上,哀嚎不已,明顯再無一戰之力。
“好陰險的小子!”
“好毒辣的老頭!”
“居然置之險地而後生,經驗豐富啊……這人多少歲了?”
“快五十了。”
“那輕功……”
“章府的《肉飛仙》,是一門上乘武功。”
“他就是那個陳順安啊?!”
不少圍觀百姓是又驚又奇,只知道兩人沒交手兩下就分出勝負,卻不知其中門道。
而不少來此湊熱鬧的江湖高手,自然看出擂上兩人的波濤暗湧,不由感慨京師四霸名不虛傳,隨便拉出一老一少,便有不俗之舉。
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兩人上擂挑戰陳順安。
陳順安都憑經驗,十分勉強的險勝。
每次趁著守擂成功的間隙,陳順安便趕緊取出丹藥,吞服煉化,搬運氣血,能恢復幾分實力就是幾分。
嘈雜的臺下安靜幾分,默默被陳順安這幅不折不撓的精神觸動。
婉娘目光緊緊盯著陳順安,手攥衣襬,生滿冷汗。
三德子、劉刀疤等人也是眉頭緊皺。
林守拙上前幾步,靠近擂臺邊緣,做好了一旦出現意外,哪怕壞了規矩,也要上臺救下陳順安的準備。
體格雄偉的賀啟強,看了臺上陳順安一眼,眼珠子一轉,突然長聲笑道,
“莫笑老翁猶氣岸,風流猶拍古人肩。陳大哥修得上乘輕功,身法不凡,便是二流中後期的輕功好手,也沒幾個能與之為敵的……
想來足以再勝幾場,為東家出力!”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品出賀啟強的話外之意了。
這不是引誘碓房的二流中後期好手登臺挑戰,把陳順安架在火上烤,讓他繼續苦撐?
不過靈官截會,最重要的是何方能守擂成功,站在最後便算勝過一場。
所以賀啟強此舉,不傷趙東家、不傷水窩子利益。
只是需要苦一苦陳順安,咬牙堅持,消耗碓房實力。
林守拙面露不善:“賀啟強,你休要拱火……”
賀啟強長身負手,笑了笑沒有多說。
對旁人那道道複雜古怪的目光,更是視若罔聞。
這段時候,賀啟強本想尋個機會,故作狷狂,激怒陳順安,讓他上鉤的。
但賀啟強無奈發現,陳順安這老頭,每日除了推車送水外,居然都龜縮在家、或者在黎府練武。
偶爾去一次清茶館聽書,也是早去早歸,絕不在外過夜,與人和善,更不去偏僻寡巷,跟不三不四的人廝混。
居然讓賀啟強找不到出手的機會。
這個老頭,過於謹慎!
都一大把年紀了,不去享樂,玩票戲、捧角兒,遛鳥鬥蟲,怎麼還一心武道的?!
還以為能繼續突飛猛進,練出個一流高手呢?!
所以,賀啟強可得抓緊這次機會。
擂臺上,陳順安眸光微閃,對賀啟強的陽謀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下一位挑戰者有二流中期實力,雖然修行的只是一門中乘輕功,但年輕力壯,正值巔峰。
一上場就把陳順安壓著打。
沒人看好陳順安,好在陳順安他自己也不爭氣。
陳順安與此人鏖戰一炷香的時間,直至雙股顫顫,面如金紙,終於熬到對方露出破綻,猝然暴起,雙拳前攥,跟其一起滾落擂臺。
算是平局。
三德子、劉刀疤連忙將陳順安扶起。
陳順安略作調息,朝四周抱拳道,
“老了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好在沒給東家丟臉,掃清三人!陳某雖老,尚啖一斗米也!”
這番話看似說給眾人的,但分明是說給臺上趙光熙的!
好傢伙,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表忠心呢!
眾人嘴角抽搐,有清高者更是目露譏諷,揮袖扭頭。
趙光熙卻是眉笑眼開,大手一揮,吩咐力士將陳順安的獎賞親自送去,
“老陳,幹得不錯!好生休息,後面的事就別再操心了!”
趙光熙現在是生怕陳順安這個老骨幹有何閃失。
得了獎賞,共計六十兩銀子、四滴五輪水、數匹綢緞、可做中品利刃的鍛石數斤。
其中最讓陳順安滿意的,自然便是四滴五輪水了。
相當於他四月俸祿所得。
趙東家仁義,哪怕陳順安最後一場乃平局,也算他贏。
所以再加上前幾日預支的薪水,便共有十滴五輪水.
果然還得是亂世出英豪的,若是和平光景,陳順安哪能這麼快獲得如此資糧?
陳順安找了個長凳坐下,閉目調息。 婉娘抱著綢緞,將東西收好,寸步不離的站在陳順安身後,目光戒備,就如一隻護犢子的的母狼,隨時準備撕咬任何靠近的威脅。
而陳順安從始至終,看都未看賀啟強一眼,對其的攻心陽謀,更是以不變應萬變,完全按照自己的章程走。
被當做空氣忽視,賀啟強心底微惱,臉上卻是不露聲色。
這次不成,便下次。
反正有的是機會。
……
二流武者的截會,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林守拙上場,連挑十二人,守下拳掌擂臺,勝下這場。
賀啟強不愧是趙光熙提拔起來,專修橫煉功法的高手,一身皮膜鐵石難傷,光是矗立原地,便真如一頭毛如鋼針的黑豕,也勝下橫煉硬功這一場。
但腿腳輕功,水窩子這邊輸了。
萬隆碓房有位修上乘輕功《鶴武松風功》的二流後期武者,身法一展,好似輕煙盤旋。
看得水窩子這邊不少輕功武者,驚歎連連,自艾自憐,頗有大受打擊之感。
陳順安經過調息,傷勢已經無礙。
他拍了拍婉孃的手,略作氣虛的站起,走向槍棍這邊的擂臺,準備觀戰。
“嗯?碓房怎麼贏了?”
“怪了,吳賽玉此人上個月還只有二流中期實力,怎麼短短一月時間,便已是二流後期修為,槍法更是狀若瘋魔,潑墨不進!”
“不止!吳賽玉莫非還兼修了橫煉武功,怎麼硬生生吃了三棍,還活蹦亂跳的,這麼抗揍?”
臺下議論紛紛。
一位水窩子這邊的槍棍武者,跌下擂臺,胸前有條深見白骨的猙獰傷痕,鮮血不要錢似的淌出,正有醫師為其治療包紮。
看著臺上眼底血紅,臉頰隱隱爬滿蜈蚣狀的青筋的吳賽玉,陳順安眉頭一皺。
有淡淡香甜異香,隨風飄來。
讓人分不清是胭脂香粉,還是……
芙蓉膏火?!
果然,碓房內部已經有不少人在燒食芙蓉膏火,增強實力。
只是……
陳順安看著極為暴躁,氣血如脫韁野馬的吳賽玉,心中暗忖。
燒食膏火的後遺症,果然嚴重。
比虎狼之藥,還要虎狼。
槍棍這場,水窩子又輸了。
臺上,趙光熙頓時笑不出來了。
他雖然有所預料,但似乎還是低估了芙蓉膏火的效果。
柳如月眉頭顰蹙,看向自己的爹,柳穗。
這不管,還能打?
柳穗不露痕跡的搖搖頭。
柳如月不甘心的輕咬嘴唇,目光微凝。
“好!我也賞!”
鄭仕成拍了拍手,仰面笑道,目露譏諷之色,看眼了臉色陰晴不定的趙光熙幾人。
跟我鬥?鬥得明白嘛你們!
如此這般,在二流好手的對擂上,萬隆碓房、水窩子兩方是兩勝兩負。
刀劍這場,便顯得至關重要起來。
這邊的比鬥繼續著。
鑼鼓隊吹三通、打三通,震得人耳發麻。
陳順安目光掃過魁星塔外邊的人群,百姓們將道路都圍得嚴嚴實實,其中各種賣火燒的、賣酥糖的、賣冰水的。
陳順安很快注意到一群有些熟悉的戲班子。
也如水窩子、碓房雙方一樣,搭著個寶輦。
只是寶輦上並無甚麼神像,而是一群耍戲法的。
甚麼踩刀梯、扮狗熊、神仙索,也是吹吹打打極為熱鬧,簇擁著一幫看戲的百姓。
其中,小點的雜耍藝人,不足十歲;大點的年近四十。
看幌子,是湯圓衚衕後面的金家班,在武清縣名氣不小。
所以這才能在魁星塔附近搭臺表演,沒被官府驅趕。
算是有入場資格。
“不對勁。”
忽然,陳順安目光一凝。
其餘武功路數也就罷了,唯獨於輕功一途,陳順安目光毒辣,甚至能看清他人雙腿大筋的彈動。
這群耍戲法的,不少人都隱藏了實力,腳下提勁如靈貓踏步,腰胯帶勁,力道暗轉。
甚至不少人都給陳順安一種忌憚、戒備之感。
而且,這群耍戲法的,正不動聲色的,抬輦朝擂臺這邊而來!
“哪來的一流高手,都一窩蜂的扎堆呢?!莫不成是嘓嚕會的人?!”
陳順安立即警覺,抽身離開擂臺,拉著婉娘退至水窩子人群當中。
他沒敢躲去高臺附近。
這群戲班子明顯是奔著截會來的,說不準高臺上的某個大人物,便是他們的目標之一。
陳順安自然不會玩甚麼燈下黑,靠近高臺。
反而是人堆裡最安全!
陳順安道:“婉娘,這些東西你先拿回家,在家等我。”
婉娘甚麼都沒問,只捏了捏陳順安的手,便帶著東西立即動身,沒有半點含糊。
為甚麼要問?
既然是哥兒說的話,定然不會害她,定然有其中的深意。
婉娘唯一要做的,就是聽話。
不當累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