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靜若青萍,動似飛仙,何人能見我!
魁星塔。
黑暗像一張無形大網,籠罩四周。
耳邊傳來風聲的嗚咽和此起彼伏的慌亂尖叫,卻更顯這片黑暗的瘮人。
而在義字堂主、肖清仇等人俯瞰的視野中,有一個個宛若螢火蟲的身形,似是漆黑中唯一的微光。
正逆流而上,快速朝魁星塔而來。
擅長身法的,登高攀險,沿著塔身快速上爬。
林守拙、賀啟強等不擅輕功的,便破門而入,沿著樓梯快速縱身,論速度也不比外面爬塔的慢多少。
義字堂主脫下馬褂,露出那身鋼鐵扭扎般的筋肉,手上一抓,多了柄蒺藜鐵錘,遍佈三角鐵刺,如兇獸獠牙密佈。
他估算了下時間,輕笑一聲道,
“你繼續,我和肖清仇攔著他們。”
說罷,他和肖清仇跳下塔頂,下了兩層樓後,忽然不再繼續。
義字堂主貓在樓梯拐角處,側耳傾聽著塔身動靜。
肖清仇則立身更上幾步的臺階,雙目微斂。
幾息後,有道如壁虎般的身影,一勾一搭,上升數丈,途徑此處。
跟義字堂主僅一牆之隔。
牆外之人,一個恍惚,瞳孔似乎受到強光刺激,驟縮一下。
只因本還被‘遮住’的天亮了!
準確說,是他脫離了紅五爺的意念覆蓋範圍,視覺不受干擾,恢復了。
而也就是此人恍惚的剎那間。
本就有一流實力、埋伏蹲守、趁其不備的義字堂主,面頰筋肉一抽一緊,力道從根起,貫於右臂,透至右掌,帶著澎湃激盪的勁道,以蒺藜鐵錘錘柄,突然轟出!
塔身毫髮無損。
但牆外那人當場被炸成一團血霧。
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做完這些,義字堂主好似甚麼都未發生,又無聲無息蹲守此處。
肖清仇輕輕嘆了口氣。
直到數息後,有數道強悍氣息沿著樓梯快速竄來。
義字堂主雙腿彈縱而起,本還平寂的氣血驟然沸騰起來,脊柱抖動如大龍展筋,一拳砸出。
“嗯?”
義字堂主剛出拳的剎那就後悔了,眉心刺痛,危險示警,似有甚麼針懸於他的太陽穴兩側。
他立即沉身抽拳,急速後退,強行壓下喉間翻滾氣血。
而站在不遠處的肖清仇見狀,手下一招,多了把火繩槍。
自聖上爺平定江山後,便火器入庫,馬放南山。
一應火器除非是官府批用,其餘人哪怕是氏族,私藏一杆也算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不過敢加入嘓嚕會,大傢伙也就把腦袋懸在褲腰帶了。
越是滿門抄斬的違禁品,那是越要爭取。
此時,
使用燃水尿液浸泡的火繩早已點燃,隨著扳機扣動,拇指粗細的彈丸,帶著刺眼火焰的白煙,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射向來人。
跟肖清仇精準配合,義字堂主心中十分得意。
都甚麼年代了,還赤身肉搏。
神威大炮都鎮守海關了,嚐嚐我等的火器威……
念頭剛起,如暴雨梨花般的鋼針漫天灑來,噼噼啪啪碰撞於彈丸之上。
只見男生女相的周青,俏臉微凝,忙捻繡花針,隨著嗆然一響,終於將彈丸當空引爆。
火光只餘聲響,不見顏色。
義字堂主居高臨下,揮舞蒺藜鐵錘,猛衝而來。
樓梯狹窄,眾人短暫交鋒數個回合。
肖清仇不時放冷槍,更是擊落塔外輕功武者。
林守拙憋著一口氣,強行跟上週青和義字堂主的戰鬥節奏,只能偶爾運拳,打打下手。
卻也是氣血翻湧,滿嘴鐵鏽味。
林守拙心底有些苦澀。
“我是二流無敵,怎麼今日來的都是一流?這怎麼打?”
片刻後,周青、林守拙幾人突圍失敗,暫退至下一樓梯口。
躲在樓板下。
周青啐了一口,
“甚麼鳥漢子,居然放槍?”
而義字堂主也心底餘驚未消,躲在上層樓梯口,看著自己那差點被紮成馬蜂窩的拳頭,
“甚麼怪人,居然藏針!”
周青聽著塔下傳來的道道慘叫聲,臉蛋稍顯焦急。
他忽然心生一計,看著面前幾人道,
“你們妙音數幾何?”
有人沉聲道:“妙音三百。”
任勇道:“二百四十多。”
賀啟強有些自通道:“妙音三百三!”
…
最終,周青、賀啟強幾人齊齊看向林守拙。
林守拙麵皮聳動,嘴唇一張一合,似乎有甚麼難言之隱,但在道道熾熱火光的注視下,他無奈道,
“不足一百八十之數。”
廢物。
眾人心底齊齊泛起這個念頭。
周青快速說道:“百練勁以妙音骨鳴傳勁,若是有更強的聲響能蓋過他的妙音,擾亂牽絲,定能為東家他們爭取戰機。”
任勇眉頭一皺:“施展百練勁那人,必定天賦異稟,妙音數極高。我們之中,無人能出其左右,怕是難了。”
賀啟強突然道:“要不把魁星塔拆了?”
眾人紛紛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著他。
魁星塔乃科舉狀元,皇榜題名,衣錦還鄉時誇官之地。
你敢拆,聖上爺就敢誅你九族,連坐所有人!
你猜為何連那嘓嚕會堂主,這般粗魯的江湖中人,都不敢打碎牆體,只能隔空震殺?
周青掃視眾人一圈,最終目光停留在賀啟強身上,
“我為你們爭取機會,更上幾層樓,縮短與塔頂那人的距離!再隔空震勁,不試試怎麼知道成功與否!”
說罷,眾人長嘯,一路疾戰,又朝塔身而去。
……
“怎麼還有流彈?”
宛若古井無波的池水中,乍起一條蛟龍。
撕裂平靜水面,帶著洶湧漣漪,咆哮而來。
陳順安深呼吸一口,念頭轉動。
雙腿間,雲行甲馬符文一晃而過。 他的渾身筋骨、氣血如水銀般滾動起來,但又在下一刻凝練合一,擰成一股,不露絲毫鋒芒。
陳順安的身影消失於原地。
天地如烘爐,熾焰瀰漫。
他行走億萬火苗之中,飄忽不定,倏然化作輕飄飄的白雲,又似乎不可捉摸的細微孢子。
急速射來的彈丸,在他感應中,宛若遲緩的蝸牛。
他驟然出現在彈丸的斜對面,輕輕伸出手,觸碰到彈丸那熾熱的,還充斥未散黑火藥的堅硬金屬表面。
咻!
火焰盡褪,硝煙不再。
這枚彈丸瞬間失去跟‘戌火’有關的一切本質,只餘單純的速度和堅硬。
而在陳順安腦海中的神宮中,卻突然多了一簇沒有質地,憑空懸浮,幽幽燃燒的火苗。
還在‘噗呲噗呲’的爆閃。
隨著‘砰’的一聲,流彈擊飛,精確撞入一株合人抱的柳樹中,木屑橫飛,卻不曾殃及任何人。
而凝聚於陳順安手指的那數枚氣血種子,也如奔逐的星子,又四散開去。
在陳順安破境一流後,玉樹寶衣之能也得到巨幅增長。
甚至陳順安猜測,哪怕自己頂著如瀑箭矢、齊發的火器,也能逆流而上,於千軍萬馬中奪人首級,斬旗殺將。
如尖刀般的逆風,拍打在陳順安臉上。
卻又在接觸他面板的剎那,變得溫順馴服起來,齊齊朝兩邊流淌而去。
這是陳順安斬殺身賊後,再驅使雲行甲馬,第一次近乎完全展露輕功身法。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到了最後,似乎突破了某種邊界。
嗡隆!
陳順安腦海巨震,宛若闖進另一個世界。
他的眼前,忽然多了些奇特的線條。
宛若從某處垂下的碧絲絛,隨風飄揚,時而聚攏成山嶽,時而彌散成細沙,垂落在魁星塔附近每個人的肩頭、身上。
帶著一股濃厚的個人意志。
那是……
紅五爺如泰山壓頂,籠罩這片空間的霸道意念!
也是由於這股意念的存在,才一眼遮天!
陳順安身形一動,那些無形流轉的意念被其巧妙繞開、卸下。
肩膀上、身上垂落的碧絲絛,紛紛被拋之身後。
頓時,陳順安的天亮了。
日頭正高,蟲鳴鳥叫。
刺眼的陽光下,魁星塔高高聳立。
寶輦早就被撞翻在地,各種神像、彩旗被踐踏的破破爛爛。
一干百姓乃至水窩子、碓房眾人如盲人摸象般,分明青天白日,卻略顯滑稽的半蹲,小心摩挲。
這一刻,陳順安心底泛起明悟。
一流高手的搏殺,乃意念之爭。
而這場意念之爭的取勝方式,不僅有用更加磅礴浩瀚的意念反制、更加高明的真功圖碾壓。
還有如他這般。
只要跑得快,意念便追不上。
陳順安不再耽擱,須臾間便上了魁星塔。
斑駁褪色的各式壁畫、螺旋上升的木質樓梯、空氣中瀰漫漂浮的沙塵。
各種浮雕與磚塔,宛若凍結在停滯的時間中。
有紅五爺‘言傳身教’,陳順安也控制意念外放。
絲絲縷縷的火苗頓時蹦出,落至在場眾人心神之中。
紅五爺斬眼賊,意念所懾,可遮天蔽日,有奪人視物之能。
而陳順安斬身賊,同樣可干擾他人氣血流動、思維運轉,有近乎奪人行動之能。
若是再結合他的身法……
靜若青萍,動如飛仙。
何人能見我?!
逼仄樓梯上,義字堂主揮錘而下,面容猙獰。
周青俏臉蒼白,鋼針耗盡,手持朱釵,青絲凌亂灑落。
林守拙瞅見機會,趁著兩人交手的間隙,攜帶著沛然莫御的勁道,驟然轟向義字堂主。
賀啟強及另外幾道身形,則被義字堂主擊飛,口吐鮮血,在一圈圈被擠壓而出的白色氣浪中,滾至下層空間。
所有人的表情、動作、乃至體內心臟泵動,血液流轉,似乎都停留在剎那間。
這方世界已被遺忘、定格。
而陳順安是此界唯一的飛仙真神。
陳順安伸出手,抓住賀啟強肩膀,化解他身上力道,按向地面。
然後順便摸走他身上攜帶的,裝著八寶水的石瓶。
“一碼歸一碼,你救陳某一次,陳某還你的情。而這東西,便是你得罪陳某的下場。”
陳順安自覺心眼極小,不是個寬宏大量的人。
他腳尖微踏,宛若升騰的雲霧,快速上樓。
手指輕彈,飛仙勁隔空掠來,擊中義字堂主的手腕。
曾幾何時,面對病大蟲楊露,哪怕陳順安速度遠超對方,也不敢一味憑藉速度欺瞞對方。
一流境界,靈機已成,遇敵好似火燒身,有未卜先知之能。
但如今之陳順安,觀六景,斬身賊,靈機意念甚至不遜色斬殺兩賊的一流武夫。
所以即便是義字堂主,也被矇蔽感知,危險當面而無法察覺。
下一瞬,陳順安再上數層樓梯。
看到了側身隱蔽於斗拱門窗下,手指虛扣扳機,隨時準備放冷槍的肖清仇。
陳順安的手中繼而多了一枚金錢鏢。
高速移動中,陳順安似與手中金錢鏢合二為一,攜帶超出想象的恐怖力道,化作人形殺器。
金錢鏢開刃的尖端,如鋒利匕首切割豆腐一般,沒入火繩槍筆直的槍銃中。
然後一路劃過,割開火繩擊錘、撕裂引藥鍋蓋、再從槍柄末端離去。
如摯電光,其鳴啞然。
金錢鏢灼燙髮紅,刃鋒磨鈍。
而肖清仇手中的火繩槍,看似完好無損,紋絲不動,卻已被切割成兩半。
最終,陳順安一掌印在魁星塔塔身,控制勁道,剛柔並濟,發出三百六十聲妙音骨鳴。
然後一躍下樓,幾個閃爍,便徹底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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