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各方反應,啟強真乃大英雄也!
陳順安的身影消失於魁星塔。
呼哧!!
下一瞬,天地驟然重歸吵鬧。
渾濁瀰漫的灰塵,鑽入鼻孔之中。
兇猛擴散的勁風,拍打在牆壁上。
眾人氣血翻滾,運足勁道,就欲繼續拼殺。
但很快。
眾人發現有些不對勁。
本巋然不動的,靜默俯瞰蒼生數百年之久的魁星塔,居然嗡嗡小幅度顫抖起來。
有無形螺旋勁道,層層上傳。
一路爆發出霹靂雷音,最初輕微不可聞,但宛若淅淅瀝瀝的江水一路匯至汪洋大海,漸成奔騰撲天之勢。
一道道霹靂雷聲響起,終成三百六十之數!
妙音,三百六!
眾人齊齊駭然。
這哪來的?
塔頂一聲壓抑的悶哼傳來。
空氣中的無形牽絲勁齊齊斷開。
外面似乎發生甚麼異變,激烈的打鬥聲更烈幾分。
然後,天,似乎亮了?
宛若日輪漸漸從東方山頭升起,吐露些許魚肚白。
漆黑四野被朦朧的亮光籠罩,已經能大致視物了!
賀啟強迷茫低頭,看著自己穩穩紮扎,站於地面的身軀。
剛才同樣被震飛的幾名同伴,要麼如掛畫般粘在牆壁上,久久不曾滑落;
要麼如狗吃屎,滾落在地,將青磚都砸出裂縫。
正大口大口吐著鮮血!
賀啟強下意識摸摸身上,發現自己毫髮無損,並無異樣後,這才猛地鬆了口氣。
“好險好險,我之實力莫非臨陣突破了?這都無傷……嗯?不對,我的石瓶呢?!”
很快,賀啟強發現不對,心底一咯噔。
“啊!!”
而在樓上,義字堂主慘叫一聲,手中蒺藜鐵錘當即被震飛,他只覺手腕燒燙,如被炭火炙烤,半點勁道都無法施展。
他目露驚恐之色,朝四周張望。
“有高手?!”
他毫不猶豫,奮力擊退周青幾人後,翻身上樓。
便看見同樣魂不守舍,滿臉驚懼的肖清仇。
肖清仇手中只有半截火繩槍。
另一截掉在地上。
斷口光滑如新,被平整切開,幾乎看不到半點毛邊破口。
“有人,有人毀了我的……”肖清仇抬頭,嘴唇蠕動神色恍惚。
兩人皆是一流實力,此刻只是稍稍思索,便反應過來。
定然有位斬殺身賊,實力恐怖的一流高手,隱於暗處,插手此事。
只是,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做到種種驚世之舉,想來取他等性命,也只是彈指之間吧?
兩人瞬間汗流浹背了。
好在,此人似乎對嘓嚕會並無太大惡意。
只是稍作懲戒。
而見義字堂主兩人這幅模樣,周青幾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周青隱隱有所察覺,心中一動,攔下了其餘準備追殺的同僚。
而林守拙似有所悟,總覺得這幅場景,有些熟悉。
似乎在某個大雨夜,看到過一般。
……
義字堂主、肖清仇兩人飛身上塔,到了塔頂。
便見貨郎年輕人背對兩人,頹然坐於地上,雙指淤青,狂暴的氣血撕碎指尖,滴答滴答落出血來。
“風緊扯呼,撤!”
紅五爺的聲音遙遙傳來。
義字堂主兔起鶻落間,出現在貨郎年輕人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肩胛骨。
肖清仇手腕一拋,一根細細軟鐵絲當即飛出,係扣於最近房屋的屋頂正脊之上。
“走!”
三人疾走如風,比箭還快,踏線而去。
義字堂主搖了搖魂不守舍的貨郎年輕人,忍不住問道,
“你可看見,有誰來過?”
貨郎年輕人愣愣回頭,只見他雙目似被針扎,眼球蒙上一層血痂,黏膩的鮮血滴答流淌而下,無比可怖滲人。
他喃喃道:“看不清,我真的看不清吶……”
……
片刻後。
嘓嚕會在丟下七八具江湖人士的屍體後,自己人近乎全身而退。
畢竟有紅五爺遮天,還有趙光熙打假賽,這場襲殺看似驚心動魄。
其實是單方面針對碓房眾人,或者鄭仕成的。
現場一片狼藉,眾人收拾殘局,盤算人員損傷。
三德子、劉刀疤等水三兒,頭頂木桶,不知把哪家行商的貨車輪子都給拆了,當做盾牌。
此刻畏畏縮縮從戲班子他們搭的寶輦下鑽出來。
當這些水三兒發現嘓嚕會袍哥,是衝著萬隆碓房來的時候,果斷選擇袖手旁觀。
也不管看不看得見,本能的脫了水窩子衣衫,貓著身子,裝作驚慌的百姓,紛紛找地方躲避。
只是有些江湖人士趁亂行兇,這才與之搏殺,傷了些人手。
“老陳呢?”
“悔不聽陳哥之言啊……也不必平白無故挨這一拳!嘶嘶……好疼!”
三德子、劉刀疤等人回想起剛才陳順安的勸告,心中懊惱。
有上次同去萬隆碓房,捉拿阿華的二流武夫,一拍額頭道,
“老陳如此機警,搶寶第一人,跑路也當仁不讓,就屬狗鼻子的……我懂了,以後他往哪跑我往哪跑,準沒錯!”
片刻後,傷亡統計出來。
水窩子這邊,死亡四人、重傷六人,輕傷若干,有不少人跟陳順安一般,見勢不妙已經腳底抹油跑路了。
萬隆碓房這邊,死了十多個人,不乏二流好手,甚至連一流高手都重傷一位,眼看著沒救了。
受傷的更是不計其數,算是傷筋動骨了。
至於圍觀的百姓,傷亡可控。
畢竟不曾徹底形成踩踏之勢,且也有熱心腸的江湖人士撥亂反正,救護百姓;再加之遮天戲法只維持了小半炷香不到的時間,所以大多隻是擦傷。
“柳大人,嘓嚕會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行兇,你要為我們碓房主持公道啊!”
鄭仕成捂著一隻血淋淋的耳朵,眼睛都紅了,急聲朝柳穗喊道。
柳穗臉上餘驚未散,在柳如月的攙扶下,穿上一隻跑掉的黑緞靴,聽快班衙役稟告百姓傷亡後,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看向鄭仕成,正色道,
“此事可以定性為幫派之爭了,乃是你們碓房和水窩子跟嘓嚕會的恩怨。”
說到這,柳穗臉上反而帶上幾縷惱怒之意,道,
“不要甚麼困難都找官府,官府事務繁重,維護百姓治安已經很捉襟見肘了,你得自己兜底!這叫甚麼事!”
說罷,柳穗帶著一眾快班衙役匆匆離去。
鄭仕成愣在原地,臉色忽明忽暗。
尤其是一道道意味深長的目光,如劍尖般落在他身上。
他只覺耳朵裡裹滿了漆粉,心臟中結出壘塊,讓他耳不聽聞,血不能流,通體發寒。
他抬起頭,看向天璇聖姑那張清冷的臉,
“聖姑。”
天璇聖姑聲音冰冷:“把耳朵撿起來。”
鄭仕成捂著耳朵,沒反應過來。
天璇聖姑眸中掠過寒芒,厲聲道,
“我說,讓你把耳朵撿起來!!”
在她的出手護庇之下,依舊讓嘓嚕會的人得手,削斷了鄭仕成的一隻耳朵。
天璇聖姑也自感臉上無光。
尤其是見鄭仕成這般無能的模樣,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鄭仕成沉默著,彎腰撿起斷耳。
倖存的碓房眾人紛紛埋下頭去,不敢去看。
另一邊。
趙光熙深深看了眼天璇聖姑,然後收回目光。
這位天璇聖姑跟他想象中,那些可移山填海,花開頃刻的仙人模樣有些差異。
雖然強,但是屬於看得見,摸得著的強。
嘓嚕會的紅旗五爺,在江湖上威名不小,少有奇遇,拜一尊武道宗師為師,潛修習武多年,一出世便敗盡多位江湖宿老,川蜀一帶武林俱寂然,千里揚名。
現在更是斬殺四賊的高手。
但,天璇聖姑只能將其擊敗,卻無法擊殺,甚至還不得不陷入纏鬥之中。
趙光熙心中,陡然升起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
這算甚麼仙人?!
“東家,剛剛在魁星塔中……”
周青走到趙光熙、柳如月兩人跟前,在得到趙光熙允許後,將塔中事宜娓娓道來。
義字堂主和肖清仇的異樣、突如其來的三百六十道妙音,自然讓周青也浮想聯翩,意識到有其餘人插手。
而且他突然想到前段時間,趙光熙苦苦調查許久而無線索的神秘輕功好手。
大雨夜,燒倉奪糧。
有神秘好手登龍,踏雨,驚走病大蟲楊露。
雖然若是按林守拙的描述,那晚這位神秘高人流露的實力、輕功,遠遠不如今日。
但不可能接二連三,都如此巧合。
想來應該是同一個人。
那晚雨夜,他只是藏拙了。
遇弱則弱,遇強則強。
很符合一些江湖老怪物的怪癖。
至於有沒有一種可能,乃是有人在短短一月之內,實力暴漲,由二流破境一流,擁有如此恐怖速度……
周青壓根沒往這邊想。
簡直是天方夜譚!
片刻後,鄭仕成包紮傷口,戴了頂瓜皮小帽將斷耳藏好,匆匆走到趙光熙、柳如月兩人身邊。
二流武者雖然氣血活絡、骨髓充沛,但遠遠做不到斷肢重續的地步。
鄭仕成只能奢望,能及時找到神醫,為其接續斷耳。
鄭仕成道:“兩位,嘓嚕會如此咄咄逼人,我等不能就這樣算了,必須以牙還牙!否則我碓房、水窩子兩霸,如何在京師立足!”
鄭仕成咬牙切齒。
“嘓嚕會的瘋狗是盯著我來的,我不死,他們不會罷休!如果兩位願意派兵遣將,這次靈官截會,算是我們萬隆碓房輸了!對了……”
鄭仕成看向水窩子眾人,道,
“剛才不知是哪位兄臺,登塔緝賊,破了百練勁?鄭某謝過了!”
碓房這邊的一流高手,剛才被嘓嚕會纏住,分身乏術,還來不及登塔。
所以倒是不知魁星塔中具體發生了甚麼事。
還以為是周青等人,行動成功,破了牽絲暗勁。
趙光熙跟柳如月目光交匯,交換眼色。
柳如月默默頷首。
趙光熙沉吟片刻後,神色毅然道,
“安內必先攘外,既然鄭兄都這麼說了,我們水窩子豈有袖手旁觀之理?壞我靈官截會,傷我兄弟,這筆賬沒完!”
說著,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直直看向了還在魁星塔附近、到處尋找自己丟失石瓶的賀啟強。
賀啟強正心如刀割。
十二滴!
足足裝有十二滴五輪水的石瓶!
這比丟了自家性命,還讓賀啟強難受!
趙光熙幽幽道:“啟強啊……”
賀啟強趕緊走來:“東家。”
趙光熙指著賀啟強,目露讚揚之色,朝眾人介紹道,
“啟強臨危不亂,火中取栗,以三百三十聲骨響妙音,破了嘓嚕會會匪的功法,當賞,當獎,乃我水窩子大英雄!”
此言一出,眾人齊刷刷的看向賀啟強。
目光或敬畏、或羨豔。
林守拙神情微動,隱隱明白了甚麼,沉默不語。
剩餘幾個同去魁星塔的水三兒,互相看了眼,識趣的沒有多說。
而賀啟強愣了下。
我出手,壞了百練勁?
我怎麼不知道?
不知為何,賀啟強心底泛起不好的預感。
“不過當務之急,還得麻煩啟強調配井上人手,配合碓房行動,早些把嘓嚕會的人揪出來!
畢竟你立下大功,估計也被嘓嚕會列入眼中釘,肉中刺,說不定會冒險報復你。引蛇出洞,這也是我等的機會。”
趙光熙幽幽說道。
當然,趙光熙的話純粹是無稽之談。
完全是表演給鄭仕成和外面人看的。
然而眾人不知內幕。
只一個勁兒的恭喜賀啟強。
賀啟強愣在原地,張大了嘴,表情驚愕。
“引蛇出洞,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