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居然是陳順安?
賀啟強則是哭笑交加,回憶著這幾日被推出來擋槍,當靶子的艱苦日子,十分委屈。
“東家,你好狠的心吶……”
周青閃身到水三兒們面前,吩咐其餘水三兒卸兵離去,莫要驚擾百姓,明日照常上井挑水後,便帶著林守拙、賀啟強等人前往趙府,朝東家稟告。
水三兒這邊氣氛輕鬆,回家睡覺睡婆娘。
而碓房那邊,則是如喪考妣了。
當鄭東家暴斃的訊息傳來時,幾乎如猢猻般散去。
頭兒都死了,還打生打死作甚?
早日分了家當……
不對,東家死了?!
那萬隆碓房,誰是新東家?
頓時,不少萬隆碓房的幫眾,看向往日那些親朋手足的目光變得不對勁起來。
……
等周青幾人趕至趙府,在管家的帶領下,走到書房時,便聽到趙光熙那毫無掩飾的大笑聲——
“好好好!鄭兄你死的好……慘吶!!”
周青幾人走入書房。
便見掛著湖州竹派水墨畫的粉牆下,立著多道身影,包括李掌櫃在內,趙光熙麾下的掌櫃基本都到齊了。
之所說是‘基本’。
是因為到不了的,永遠都到不了了。
“東家,我等今晚……”
周青快速稟告今日經歷,及碓房那邊的反應。
趙光熙立於書案後,顯然早就得知訊息,此刻聽罷,嘴角上揚的笑意勉強壓下,微微頷首道,
“鄭仕成此人跋扈乖張,早就引得百姓積怨,如今落得眾叛親離,眾矢之的而慘死的下場,也是理所應該。”
眾人聞言,心中一動。
眾矢之的?
趙東家之語,似乎別有深意吶。
今夜出手炸殺鄭仕成之人,除了嘓嚕會之外,還有其他勢力。
但顯然趙光熙並無心思解釋,他雷厲風行的下發道道命令。
比如挖牆腳、解決舊怨、趁著萬隆碓房群龍無首,再幹一票?
雖然趙光熙心底稍稍有些遺憾,鄭仕成一死,他等的賭約自然失效,後續的分紅也無從談起。
但好在習慣給人畫餅的趙光熙,自己不愛吃餅。
截會結束後,第一時間就讓鄭仕成預付分紅。
所以勉強也將借的債務窟窿堵住了。
只是小虧。
就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虧的錢流入了底下兄弟們的褲兜!
但是……
我還有貳萬兩銀子的虧空啊!
趙光熙心底滴血。。
最終,趙光熙敲動書案,發出一聲脆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說說吧……那三個掌櫃的空缺,一口淡水井、兩口濁水井,該如何處置?”
眾人聞言,神情一正,認真幾分。
這可是關乎切身利益的,可不能落後。
只是,就三個?
不是四個嗎?
“東家,在下私以為,賀啟強任職水夫多年,實力高強忠心耿耿,更屢有功績……理應提拔淡水井掌櫃之位。”
此人是賀啟強原屬井窩子上的掌櫃,跟賀啟強關係密切。
“東家,賀啟強向來莽撞無謀,大字不識幾個,讓他算賬算得明白嗎?我這裡有位人選……”
“張靜和,你敢如此辱我,可敢與我一戰?!”
“東~家~,這幾人都是為一己私利,任人唯親,切不可輕信吶!這淡水井掌櫃之位,我倒有個人員建議……便是在下!在下幹了三十年濁水井掌櫃,經驗深厚。”
“呸!你這老賊,前幾年你那水井返沙,藻荇橫生,一日賣不出半桶水,虧了數千銀兩你忘了?還有臉在這裡犬吠?!”
想象的職場之爭——
各種陰謀詭計,栽贓陷害,運籌帷幄。
實際的職場之爭——
當面怒噴,互相揭短,拍桌子吵架。
李掌櫃見眾人爭吵個不停,咳嗽一聲,也走上前說道,
“東家,林守拙一流有望,素來口碑極佳,應當提拔;而且陳順安此人,大器晚成,更對東家忠心耿耿,若是不獎勵一二,未免寒心。”
林守拙垂手立於原地,心中微動,有些感激的看向李掌櫃。
李掌櫃給了林守拙一個眼神。
都兄弟!
哪知道李掌櫃不開口還好,一開口便被眾人齊齊發難,聯手攻訐。
“林守拙?只有匹夫之勇,長相粗鄙,不似人形,豈能勝任掌櫃之位?!”
“陳順安更是個老頭,半截身子入土,還當掌櫃,再過幾年抬棺進山吧!”
林守拙的臉頓時就黑了。
好在今日老陳沒在場,否則估計已經把這些人記在心上了。
無怪其餘掌櫃反應如此應激。
實在是前些日子,李掌櫃似乎給東家獻了甚麼計策,引得東家連番讚賞,在老轆轤頭面上狠狠露面。
這些時日,眾人隱隱聽到甚麼‘吃水短缺’的謠言,在武清縣內流傳。
而九位東家一反常態,對此聽之任之,似乎壓根不知曉般。
種種跡象,讓眾人浮想聯翩。
而李掌櫃甚麼人,大傢伙不知道?
素有小慧,但無大才,更沒急智!
還獻計,他獻得明白嗎?
所以不少人都猜測,是李掌櫃拾人牙慧,從誰人那裡獲得錦囊妙計,借花獻佛罷了。
所以,凡李掌櫃要爭取的。
便是大傢伙聯手反對的!
被眾人齊齊怒噴,李掌櫃氣得三尸神狂跳,然他也沒多說,退回原位,埋頭不語。
如今是僧多肉少,這三個掌櫃的空缺不知多少人眼巴巴的看著。 在李掌櫃心中,林守拙或許還有些希望,但陳順安……
難了。
“好了。”
趙光熙打斷眾人的鬧相,道,
“我擬改變井窩子的盈利、賣水方式……唔,按照海外那些人的說法,便是改革、變革!”
眾人目光驟縮。
改革?
那革的,不就是他們這些老東西嗎?
趙光熙道:“便從這空出來的水井開始,擔任掌櫃者,我趙某給予最大的自主權。
要人,我努力給;要錢,我可以預支;賣水價格、送水方式、聘用的水夫、實缺虛缺職位多少,都可自己做主。”
不少人聞言,心頭一片火熱。
這權力,也太大了!
等於半個東家了!
便聽得趙光熙繼續說道,
“但每年賣水上繳盈利,濁水井不低於一萬兩、淡水井不低於一萬五千兩,且不得砸了我水窩子的招牌,壞了規矩。”
此言一出,方才還心頭火熱的人頓時如三九天吃冰棒,涼到心了。
武清縣各處濁水井一年的流水,普遍也不過是一萬兩左右,若是拋開水夫月錢、水井維護、賬上留存,所能上繳的盈利也就五千兩左右。
淡水井也好不到哪裡去,畢竟價格貴了,主顧們吃水也節省了,每年上繳盈利也就一萬兩銀子不到。
而且實際情況更加複雜,天干大旱、每年京都開渠清淤、皇宮舉辦‘千水宴’……
都會對水井盈利產生巨大影響。
趙東家制定的目標,難吶。
趙光熙見堂下眾人,鴉雀無聲,眼觀鼻尖的模樣,氣急而笑,
“咋了?剛才還爭得不可開交,怎麼現在萎了?若是有人能勝任,我免了他買缺掌櫃的錢!”
這改革井務之事,即是挑戰,同樣也是機遇。
而那買缺掌櫃的錢,同樣是筆不小的開銷。
短暫的沉默後,眾人依次獻言。
只是這次謹慎許多。
有的人更是乾脆放棄競爭!
而且不少人似有察覺。
趙東家,似乎又缺錢了?
最終,關於三個掌櫃的空缺,選任人員的名單被眾人草擬出來。
每個空缺,基本都有三四人競爭。
無論是從資歷,還是實力都乃水三兒中的上上之選。
而且此事不會太快落地,得緩一緩,等事態平穩些,才能徐徐公佈。
而看似只有三個掌櫃空缺,但拔出蘿蔔帶出泥,後面連帶著的人事調動極多。
而林守拙不在其中,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趙光熙看了名單一眼,隨手將其壓在硯臺下,
“對了……”
他忽然看向林守拙,道,
“老林,你嘛時能突破一流啊?”
林守拙上前一步,道:“快則一月,慢則兩月。”
趙光熙道:“那行,這段時間你好生調整狀態,可到我的府邸上尋一靜室擇機突破。然後……就等你穩定一流境界後,便逐步將你手上的差事,解送八寶汞這些,移交給陳順安吧。”
有人詢問道:“東家,解送八寶汞之事,可不簡單吶,陳順安雖然資歷老,畢竟是剛突破二流,實力恐怕難以勝任此事。”
趙光熙聞言,似笑非笑,道,
“剛突破?呵呵……”
不管剿殺阿華那晚,周青‘看破’陳順安的底細,還是前幾日靈官截會,陳順安‘勉強’五五開二流中期的武夫。
在趙光熙眼中,陳順安都流露出一種偶有奇遇,漸露崢嶸,卻又畏首畏尾,秉承甚麼財不露白富不露形,這些市井道理的摳搜氣質。
老陳啊,就是太謹慎了。
太不相信咱了!
有啥事,我趙光熙,都能頂,都頂得住!
眾人疑惑不解,但也不敢多問。
只當是趙東家或許看中了陳順安的贅婿身份,想跟章家莊搭上線。
片刻後,商榷結束。
眾人準備離去。
賀啟強眼珠子一轉,忽然壯著膽子,開口問道,
“東家,不是有四個掌櫃空缺嗎?還有個呢?”
不少人本邁出的腳步,默默收了回來。
一臉肅然,面無表情,卻立著耳朵。
趙光熙失笑搖頭,也不婆婆媽媽,將筆在硯臺上蘸好了墨,在名單上再起一列。
武勝街黑沙井,濁水井掌櫃——
陳順安(暫)
賀啟強看到‘陳順安’三個字,頓時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喉嚨裡有氣流擠壓,發出‘嗬嗬嗬’怪異的聲響。
其餘人見狀,不由得好奇走近,探出腦袋一看!
紛紛面露難以置信之色!
居然是陳順安?!
林守拙眨了眨眼睛,震驚之餘,又感到些許欣慰。
老陳吶,終於混起來了。
我乃一流武者,他為黑沙井掌櫃,他日也能互相幫襯。
這是好事啊……
李掌櫃微微詫異後,搖了搖頭。
感慨老陳這下算是走運了。
看著一眾麾下如此反應,趙光熙淡淡一笑。
單憑陳順安為他出謀劃策,智奪老轆轤頭之位,給陳順安再多好處都值得。
至於何時能把‘暫’字去掉,把掌櫃空缺站穩了,那就看他趙光熙何時晉升了。
趙光熙默默想著,
“也不知道老陳頭有沒有法子,給我撈點錢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