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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謠言

2025-09-25 作者:又加一更

第95章 謠言

片刻後。

二十多名高矮不同,殘疾各異的孩子,安靜的排隊,臉上有些血氣,都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陳順安。

既有敬畏,又有孺慕。

他們知道現在的好日子,是誰帶來。

陳順安來之前,孕嬰堂多是下炕都難,氣息奄奄,形神兩匱的‘怪物’。

已經不算個人了。

而陳順安來之後,能擔水熬粥、下池清淤的人多了,也能排隊領取早飯了。

從‘怪物’成了‘怪人’。

算個人了。

無他,都是雞頭珠的甘水之效。

雞頭甘水對陳順安無甚大用,卻對常人大有裨益。

站在一旁維持秩序的男的,見此忍不住擦擦眼淚。

“俺就這點本事,讓孩子們天天都只能吃白麵饅頭糠咽菜,天天吃頓頓吃,啥時候是個頭啊。”

有的孩子聞言,面露迷茫之色。

白麵饅頭軟軟的,甜甜的那麼好吃,怎麼會吃膩呢?他只想吃一輩子的白麵饅頭。

躺著吃,睡著吃,夢裡也吃。

有膽子稍大點的孩子,排隊經過陳順安面前,先是鞠躬打千,這才小心問道,

“陳爺,你為嘛對我們這麼好?”

陳順安沉默了下,道,

“因為我信神吶。”

孩子們聞言,懵懵懂懂,似有所悟。

陳順安道:“或許我能來此,也是有冥冥之中某尊神靈的指引。”

於是,那一雙雙澄淨的眸子裡,多了些特別的色彩。

而瞽目的小孩,也覺聽到這段話的耳朵,多了些莫名的力量。

小小的,有關於虔誠祭神的種子,便在這群懵懂的小孩心中紮下根。

陳順安耳邊,願念紛至沓來。

【願念+2】

【願念+2】

【願念+3】

【草籙(50/100)】

【願念:492】

【待草籙進度過半,投入5點神力,可擇下一神相】

……

片刻後,陳順安取回水缸中的雞頭珠,放入腰包,轉身離去。

對路上一些求抱抱、求摸摸的孩童視之不見,顯得有些冷漠和威嚴。

敬畏和謙卑,才是保證信仰由下及上獻祭的最好方式。

噼啪!

忽然,有鞭炮聲從門外響起。

女的似乎明白了甚麼,匆匆放下破口鐵勺,走到大門一側的壁櫃後面。

開啟小木門,然後她從壁櫃裡面,抱出一名女嬰。

尚在襁褓,唇紅齒白,一見人就咯咯咯的笑。

襁褓中留有字條——

說其父母本是忠良之後,誤被鍋伙欺詐,染上‘香妙心清膏’。

燒食時精神抖擻,數日不眠;戒斷後精神萎靡,頭疼欲裂,輾轉難眠。

最終敗空家產不說,更是受不了‘缺覺’的折磨,似見妖魔魘勝,齊齊投湖自殺了。

鄰居見女嬰可憐,無奈只能丟棄在育嬰堂壁櫃中,點燃鞭炮,以作示警,免得當面的尷尬。

看到襁褓中那雙熟悉又陌生的澄亮眸子,陳順安愣了下,繼而苦笑道,

“得!今兒出門沒看黃曆,算我倒黴!剛好遇見了!”

陳順安沒有多說,將身上帶的幾兩碎銀、賣水的銅板都掏得乾乾淨淨,連隨身帶著的薑糖都全部丟下。

這才落荒而逃。

殺人須見屍,救人須救徹。

也有人嘲弄陳順安,只能護育嬰堂這些孩子一時,卻護不了一世。

然,真有神靈住世。

這些孩子,亦可能是聖朝這艘腐朽巨船的舵手,甚至鑿船者。

……

離開榮園育嬰堂,到了人煙稠密的大街,見挑擔推車的人來人往,陳順安動作也輕快幾分,推車折返葦橫街。

這兩月來,陳順安最大的變化,或許便是發展出榮園育嬰堂這處‘福祉者’。

育嬰堂本是官方慈善機構,初衷或許是想解決棄嬰問題,由官府和民間共同出資。

可隨著時間推移,已經變味。

這些孤兒的身世,自然一個比一個悲慘,無須贅言。

而這些孤兒的出路,卻已經成了一門‘生意’。    姿色尚可的女嬰被買走做通房丫鬟、妓院,腿腳麻利的當做苦力壓榨,就算殘疾的也無妨,教幾句蓮花落,也能上街乞討。

四大鍋伙、一些末流幫派都愛從育嬰堂買些耗材回去。

偶爾也能發現一些習武資質不錯的,那也是往死士方面培養。

採生割折、拿來練邪門武功、當做探路辨毒的犧牲品……

像陳順安現在的這處榮園育嬰堂還算好的,管事夫妻倆有些良心。

男的有點武藝在身,女的認識幾個管事的,不至於太過壓榨這群娃兒。

而以陳順安現在的武力,已經有資格去做個‘好人’了。

四大鍋伙、閒散幫派、青皮碎缺們見陳順安大發慈悲,居然舍了白花花的銀子,也要庇護榮園育嬰堂。

也就不再打這處育嬰堂的主意。

沒父沒母的棄兒多得是,沒必要為了榮園育嬰堂的,得罪陳順安吶!

不值當!

陳順安沒走武勝街的正街,而是繞條小巷子緩緩推車。

畢竟武勝街這邊已經是兄弟管片,他一個其他井上的水夫推車到此,本就有些冒犯了。

其他兄弟們對他視而不見,已經是給了他陳順安薄面。

“就是這廝,散播吃水謠言,搞得我們人心惶惶!”

“抓住他,扭送報官!”

“報甚麼官,先送到水窩子那裡,然後直接打死……哎,那好像是老陳?”

只是他剛走沒多遠,便見得一群持槍弄棍,身穿勁裝短打,似乎是甚麼高門大戶的護院,正圍在一圈,推搡捶打著甚麼。

從地上不時傳出痛苦的哀嚎聲。

有人喚住陳順安,陳順安走近了一瞧。

地上滾著一個獐頭鼠目男子,一腦袋稀疏黃毛,全貼在頭皮上,一看就寒磣得緊。

此時獐頭男滿頭大包,抱頭鼠竄,求饒不止。

原來這獐頭男前些日子,明裡暗地的散佈謠言。

說甚麼‘兩岔河海眼失守,水脈倒流,縣裡城裡的井水早晚要幹得打不起兩桶水來’、‘武清縣要沒水吃,沒水喝咯!’、‘水窩子隱瞞訊息,準備待價而沽呢……’

諸如此類,各種唱衰煽動。

本來許多人是不信的,哪知道剛巧距兩岔河不遠的迷魂灣被炸了。

似有天雷降下,夷為平地。

萬一海眼真失守呢?

不少人就開始慌了。

有錢的大戶趕緊預定井水。

哪怕水窩子百般解釋,多般勸解,讓諸位冷靜。

沒用!

不勸還好,一勸反而將懷疑坐實。

你們這群無利不起早的水三兒,還有拒絕這送上門銀兩的道理,肯定有貓膩!

這水,你不賣也得賣!

結果兩月過去,縣城各個水井,水滿溢井如鏡,哪有短缺之象?

眾人都傻眼了。

掉過頭開始清算那些散播謠言者。

“諸位兄弟放心!”

陳順安一聽,頓時義憤填膺,吊起雙眼,兩膀子疙瘩肉擠在一起,拍著胸膛保證,

“這廝壞我水窩子名聲,更欺瞞諸位兄弟,我且帶他去縣外的水牢耍耍,讓他知道散播謠言的後果!”

眾人一聽‘水牢’二字,似乎想到甚麼,心底微寒。

水窩子的水牢,可比縣衙的站籠、地牢還要可怖,進去的從來沒見出來的,各種刑具,死了老多人。

陰氣森森,鬼去了都膽寒。

然後眾人臉上露出滿意笑容,道,

“老陳,那就麻煩你了!”

“陳兄,得空再去畫舫吃酒!”

“下次找你鬥蛐蛐,可不準再推遲!那你蟈蟈再寶貴,不拿出來鬥鬥,就沒狠勁兒了!”

陳順安爽朗的拱手,插科打諢一二。

又拜託旁人將他的水車推至井上,然後手如鐵鉗,死死扣住獐頭男的肩膀,雙腿一點,如柳絮般飄蕩而出。

只是幾個眨眼,眾人便不見了陳順安身影。

“老陳這手輕功,真是爐火純青吶,怪不得連飛天鼠都沒留下他,反而折了性命。”

“呵呵,畢竟是章府的贅婿,修上乘輕功的,誰知道章老太太給他塞了多少寶貝?就羨慕吧你……”

“咦,說起章府你們聽說了嗎,章府前些日子重修族譜,摸查旁系分支,似乎鬧出了甚麼事。”

“略有耳聞,管這麼多幹嘛,又不影響兄弟們多賺一兩銀子,少入一個銅板。”

眾人互相議論了幾句,見又抓到個散播謠言的,不由得十分滿意。

當即找了酒肆要了幾個菜,打上一壺酒,準備略作休息,又去重拳出擊!

……

撲通!

阪野津渡數里外,罕有人至的荒林中。

陳順安隨手將獐頭男扔在地上,道,

“這兩年別回武清縣了,南下找個地兒躲躲。汝妻女,我水窩子養之,汝勿憂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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