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再擇神相
水搖樹影戲魚驚。
陳順安的出現,似乎驚擾了水中游弋的七八條金魚。
金鱗鱨從夢中驚醒,甚至無需陳順安呼喚,立即就變回原樣。
冒出水面,魚鰭扇動,吐著泡泡。
頗為討好,甚至狗裡狗氣的。
只可惜,今夜陳順安無心他顧。
金鱗鱨這是給瞎子拋媚眼。
陳順安看也未看它,直接翻牆出門,如同鬼魅,穿過大街小巷,很快來到一座偏僻無人,好似米倉的兩層樓閣中。
隨著陳順安實力提升,逼仄的陳家小院,已經不適合他練武修行。
動靜頗大。
而他找到了新的練功場。
一處有鬧鬼傳言,被萬隆碓房廢棄的米倉。
先是萬隆碓房被推平,後是鄭仕成身死,有的碓房幫眾覺得莫不是自家風水有問題。
原本的碓房位置,沾了凶煞之氣?
現在重新接手萬隆碓房的新東家,格外迷信,找了許多大師,便決定將萬隆碓房搬遷重建,一些米倉也都廢棄不要。
倒是便宜了流浪的叫花子,成了他們的安身之所。
而這處米倉,聽說有人看到了甚麼邪祟,夜半偷吸常人精氣,一覺醒來身體乾癟,口乾舌燥,好似往火山油鍋裡走了遭。
一來二去便沒啥人敢來了。
而不用多說,這其實乃陳順安的手段。
他焉壞焉壞的,偷摸著用飛仙勁讓人如被火燒,一覺醒來,可不就好像被邪祟吸乾了精氣,渾身沒幾兩水分?
此時,
隨著亂神大藥‘天仙血崩丸’入肚,陳順安頓覺氣血翻滾,宛若脫韁烈馬。
意志更是狂浪放宕,難以自持。
天仙,即天仙子,乃劇毒之物;而血崩丸,更可讓氣不攝血,三寶不穩。
一流之亂神大藥,在旁人眼中,可是十足十的致命毒藥。
二流武夫吃一粒死一個。
而此時,陳順安頂著這股狂浪之意,一邊觀想六景輪轉真功圖,一邊在閣樓中踏步練拳,促進天仙血崩丸的吸收。
漸漸地,陳順安如墜至誠之境,找到了某種平衡。
一呼一吸間,吐納跟心脈跳動、氣血流轉保持著自然和諧節律,綿長悠久。
筋骨拉伸,力貫周身,諸身各竅宛若活了過來,隱綻毫光。
繼而是似有似無,深沉收斂的三百六十道雷鳴從骨髓深處而來。
震盪骨縫,迸發新血,替代舊血、祛除暗傷,滋養五臟六腑,帶來全新而更勝一籌的力量……
飛仙勁。
時至今日,剛突破一流境界時,那絲絲縷縷孱弱的飛仙勁,已在陳順安體內聚整合潺潺小溪。
一念流轉,洶湧而來,如臂指使。
彈指而出,連四尺之長的夯牆,也足以洞穿。
陳順安肩胛一動,伏身而行,身形在米倉中雜亂分佈的米桶、樓梯、案臺、燈燭上來回閃爍。
“吼吼……”
似虎形,如豹體,眉心有流動水紋忽明忽現,讓陳順安帶著些遠古神明的神秘威嚴。
人體寶藏,探索無窮。
古代仙神中,甚至有法天象地摘星之說。
自然三流聚筋骨、二流合玉樹,這兩個武者境界,遠遠不能將人體的氣血、骨髓、五臟潛力開發乾淨。
而境界的上限,不是人的上限。
一流武夫乃至武道宗師,甚至修仙者,都各有稟賦、功法,甚至特殊體質,繼續挖掘肉身寶藏。
恰如陳順安的虎筋豹脈,也是某種特殊稟賦、體質。
而此時,隨著陳順安的念頭紊亂,思緒動盪。
在陳順安的腦海中。
無窮火焰,熊熊燃燒。
一尊跟陳順安五官相似的小人,在火焰上游走騰挪。
但極為模糊不清,宛若月下倒影,殘缺明晦。
身賊已斬,剩下的便是日日擦拭靈臺,一旦再次凝聚,就繼續斬賊。
而下一刻,這幅【億萬火熾真功圖】散去。
取而代之是一對金光,劃過混沌思緒,朝陳順安攢射而來。
【性竅金光真功圖】
金光中,隱有一尊小人盤坐,臉蛋認真,額上三隻眼,直勾勾盯著陳順安。
這尊小人同樣緩慢不清。
眼賊,已斬!
實在是陳順安有些眼饞紅五爺的一眼遮天之能。
再加之眼賊相對易斬些,有益他的飛刀暗器之術,這才優先選擇眼賊。
下一刻,宛若氣海奔流,天光聚鬥,一條浩浩蕩蕩的後天之炁,現於陳順安面前。
他的意識宛若遭受瀑布沖刷,雖然搖搖欲墜,卻愈發凝練。
而陳順安的呼吸吐納,在這過程中本能的趨同這條後天之炁。
頓時,血水通流,頃刻百周,呼吸綿長,如同龜息。
正是【後天一氣真功圖】!
而隨著天仙血崩丸的藥效化開,亂神擾意,後天之炁頓時陷入震顫翻滾起來。
一直隱於其中的鼻賊,宛若被大浪拍起的魚兒,立即顯出身來。
當陳順安目光看來,這鼻賊驚恐逃離,逆流而上。
陳順安念頭一動,化作一口明晃晃的寶刀,咔嚓一聲,斬落鼻賊一條臂膀。
鼻賊的身體蠕動不已,忽明忽暗,潰散後再次凝聚。
變得更加模糊幾分。
跟已斬的身賊、眼賊,已經差距不大。
只是再來兩三刀的功夫。
陳順安再斬出一刀。
大腿掉落。
這時,天仙血崩丸藥效耗盡,陳順安同時感受到一股精神上的疲倦,額心刺痛。
“唉,精神潛質只有中等之資,一流修持還受限於養神、亂神大藥……慢,太慢了。”
陳順安感慨一聲,不再強求,收回意念。
從二樓一躍而下,隨意找了處乾淨地方,服入最後一滴養神五輪水。
清涼之意散開,疲倦漸緩,精神虧空得到彌補。
陳順安靜靜養神。
半炷香後。
隨著道道呢喃響起,又是十餘點願念入賬。
陳順安盤腿而坐,意識沉入寶誥之中。
【草籙(50/100)】
【願念:492—>507】
【第二神相:可擇】
第二尊神相,已經滿足要求。
今日當擇!
……
隨著五百點願念轉化為神力。
陳順安心情有些激盪,稍稍冷靜下來後,毫不猶豫,選擇降神。
五點神力迅速耗盡。
草籙大放光芒,從中又分化投射出道道旋渦來。
蝦兵蟹將
金甲銀甲將軍
海夜叉
赤鱬
盤車水蛙
蚌女
馬銜
…
隨著草籙進度提升,草頭神權柄的逐步迎回。
可供陳順安選擇的神相變多了不少。
“海夜叉,圓目鋸牙,剛猛無懼,一柄鋼叉逞鬥戰之能。” “赤鱬,棲息英水,狀如魚而人面,其聲擾人心魄,其肉可療疥疾。”
“盤車水蛙,上神座駕,大如石甕,其項上可偶長靈藥,毒草、靈草機率得之。”
…
陳順安細細看去,在盤車水蛙上稍作停留。
咋還搞成機率得之了,我要是氣運所鍾,洪福齊天,豈不是天天撿靈草?
還有這種神相?
陳順安嘀咕兩聲。
而其實陳順安對第二尊神相,所需權柄和能力,已經有了大致的計劃。
此時隨著目光掃視,他很快找到符合需求的神相。
他先是愣了下,以為看花眼,當再仔細看了兩遍,頓時面露狂喜之色。
冉遺魚!
《太平御覽》曰:英鞮之山,水出焉。是多無遺之魚,魚身蛇首,六足,目如馬耳。鱗片入水,食之使人不昧,可以御兇。
此時,冉遺魚之相的能力,也浮現於陳順安的腦海——
“兩足冉遺魚:開闢泥丸,漸返先天,取神相鱗片化水,可安眠好夢,不受魘魔侵擾。”
開闢泥丸!
安眠好夢!
有道是‘泥丸絳宮,中理五氣,混合百神,十轉回靈’。
泥丸穴一開,便可和絳宮(心臟),調理五行五氣,使精神通達,更具靈性,甚至達到復返先天,將後天之炁,轉化為先天之炁的效果!
這可太適合現在斬六賊,導致精神虧空,進展緩慢的陳順安了!
而那安眠好夢的效果,簡直是正瞌睡就送枕頭!
無論是對習武之人,還是那些燒食心清膏者,都無異於靈丹妙藥!
居【承露分水兵】之職的草頭神,如今所承之露、所分之水,終於不再是凡水、濁水。
而是正兒八經的靈水!
冉遺安眠水!
陳順安想得很清楚。
君子善假於勢,既然大勢壓來難以改變,那就不妨化危機為機遇,借風直上!
而這冉遺安眠水,便是他收割香火、彰顯神蹟的第一把利器!
去撬動聖朝之根基!
【擇冉遺魚之相】
【降神所需:五十壽齡寶魚鱗片、天水碎蟻草兩株、甘水一捧、香灰】
陳順安掃了一眼,甘水、香灰倒好說。
倒是五十壽齡寶魚鱗片、天水碎蟻草要稍稍罕見些。
天水碎蟻草,多生長於臨水草坡,需要長年累月有各種蟻巢滋養。
江中寶魚也喜吞食,往往趁著大雨夜,躍出水面,爭而食之。
也算是江湖奇物,不僅是一些武功的必須大藥,常人服之還能補筋骨,壯腿力。
稀有,難得。
好在,這兩個月來,陳順安也並非坐以待斃,早就在暗中收集可能用得上的降神材料。
就包括這天水碎蟻草!
上次選擇慶忌之相時,陳順安就有所察覺。
這些降神材料,都跟對應神相的生活習性、外貌長相、威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不少都有重合,而且若是不出意外,日後所擇的神相,所需材料的數量和珍稀程度,都會上漲!
而天水碎蟻草,便是其中重合度比較高的降神材料。
陳順安早就打探清楚,在縣北一些需要熟人介紹,擁有一定身份地位才能進入的私局、堂會,便有售賣。
陳順安已經未雨綢繆,打點關係,混得腰印。
為日後蒐集降神材料,提前做準備。
陳順安向來信奉一個道理。
能花錢解決的麻煩,都不算麻煩!
“不過,那五十壽齡的寶魚鱗片……”
陳順安沉吟一聲,眉頭暗皺。
下一刻,他眸放亮光,似有所悟。
……
翌日。
日值司命,萬事順利。
敢進知止足,忌魯莽破壞。
一夜奔波,習武擇神。
剛剛才睡了半個時辰不到的陳順安,精神充沛。
婉娘醒了,動作麻利的伺候陳順安穿衣套靴。
然後又風風火火準備早食去了。
陳順安道:“婉娘,入秋該貼秋膘了。
今日買些豬油、蝦米皮,包點韭菜餃子,再弄點炸醬麵……多包些吧,讓李妹子也來幫忙。”
早飯時,婉娘將陳順安的腰包、褡褳、水囊還有薑糖準備妥當。
然後又下意識去取煙桿,伸手掏入掛在牆上的布袋,卻掏了個空。
她頓時反應過來,收回手點頭道,
“曉得了。”
婉娘也知道孕嬰堂的事,自然心軟得緊,無條件完全支援陳順安的決定。
放下碗筷,陳順安帶上腰包等物,出了院門,在階梯上蹬蹬鞋底,這才緩緩離去。
等陳順安走後,婉娘才顰蹙蛾眉,手撐在桌子上,面露吃痛之色。
“哥兒現在也太中用了……”
……
一晃上午過去。
中午在二葷鋪吃飯。
陳順安晚來片刻,當他走進二葷鋪時,本還在大堂邊吃邊聊的一眾水三兒,立即放下手頭功夫,滿臉笑意,紛紛打著招呼。
這幅模樣,就如當日對林教頭一般。
這些水三兒基本都是熟面孔,但也夾雜著五六個生面孔。
此刻正用好奇、探尋的目光悄悄打量著陳順安。
砂礫井的人員流動不算高,一年到頭估計也就幾個崗位變動。
來了五六個新人,自然就有五六個老人‘消失’。
有的是死在兩月前的那場動亂,有的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回老家養老、另謀去處、橫遭變故、因私仇被殺。
曾口不遮攔‘調戲’婉孃的福生,也在消失的老人中。
這次真不是陳順安出手。
福生碰了高利貸,從‘光徽錢莊’借了筆銀子,結果利滾利還不上錢。
按規矩,討債的上門,一番拳腳請教後,福生便被抓去某個礦區挖煤了。
這事水窩子沒法替福生出面。
畢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技不如人,拳腳功夫不到家,被人抓走,也無可奈何。
面對眾人的恭維。
陳順安笑著點頭,走向後面的單間。
“陳爺。”
鋪頭叫住了陳順安,點頭哈腰的,又遞出一個油紙包兒。
“這是……”
“陳爺,婉娘在俺這幫工多年,這走了俺也捨不得,尋思著沒啥好送的,便買了點珈藍齋的點心。”
珈藍齋是百年老字號的點心鋪了,京師各處都開了分店,用的料使的油,那是一等一的好,沒一個人不誇的!
甚至有這說法,哪怕就剩一口氣了,聞聞珈藍齋的糕點味兒,那都得詐死,吃上兩口才願意嚥氣!
春江水暖鴨先知。
這段時間,不管是林教頭對陳順安的態度轉變,還是李掌櫃不時找陳順安談心甚至邀請回家吃飯。
都隱隱釋放著一個訊號。
陳爺,要接林教頭的班了!
到時候,水三兒去哪家二葷鋪吃,還不是陳爺的一句話?
這鋪頭也是個聰明人,隨時留意自己最大主顧——
這群水三兒的內部動靜。
察覺到這點後,心知如今婉娘徹底成了陳順安的人,雖談不上雞犬升天,但也是不比當年。
送金銀太俗,送翡翠玉鐲子太貴。
送珈藍齋的糕點最好,老少皆宜,也沒啥忌諱。
能繼續結份善緣也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