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現世報
【草籙(58/100)】
腦海深處,那枚原本粗糙黯淡的草籙符印,此刻似乎變得精緻了幾分,隱隱有玄奧流光環繞閃爍。
陳順安體內氣機隨之悄然流轉,生出些許微妙變化。
眉心處,一道淡不可察的水紋印記恍惚一閃,旋即隱沒。
“怎麼感覺上神,變得更神了?”
金鱗鱨詞彙量有限,瞪著一雙懵懂圓眼,浮在水面,迷惑地望著院中的陳順安。
“蠢材!怎麼說話呢?那叫上神修為日益精進,距統御大澤,主宰四海的尊位更近了一步!”
銀書生斜睥金鱗鱨一眼,故意提高了聲量,確保話語能清晰地落入陳順安耳中。
陳順安聞言,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顯然對此番奉承極為受用,心底舒坦受用至極。
他轉而翻手一攤,一股無形意念自其掌心瀰漫開來,宛若一座微縮的五指山,將掌心方圓牢牢籠罩。
只見一隻白白胖胖、並無口器、通體猶如凝脂般滑膩的‘食氣蟲’,正不安地在他掌心中來回蠕動,顯得既詭異又脆弱。
“這便是剛才撞在我泥丸穴上的東西?似乎有些像苗疆一帶的特殊蠱蟲。”
陳順安凝神細觀,心下思忖。
陳順安自然不會忘了摸屍,此蟲便是自聶錚身上所得。
苗疆之地,多崇山峻嶺,瘴氣瀰漫,風土人情與中原大相徑庭。
就連苗疆的武者,都形成了跟中原一帶不同的路數傳承。
蠱蟲,便是其一。
制蠱之法,多是將蛇、蠍、蜈蚣等諸多毒蟲置於密閉容器內,令其互相噬咬,最終存活下來的那隻,便為‘蠱’。
依其形態特性,可分為蛇蠱、蜈蚣蠱、金蠶蠱等諸多型別。
陳順安也算老江湖了,多多少少也接觸過。
其實此術並無過多玄妙,更與傳說中的仙家手段相去甚遠。
大多數蠱蟲效果微弱,只能算是蟲豸中的異類,甚至武者氣血一衝,便會被活活嚇斃。
但陳順安手中的這隻蠱蟲,似乎具備奇特能力。
居然能鑽入人腦,啃噬泥丸穴,跟冥冥之中無法直接觸碰的神元、氣元有關。
倒是條寶蟲。
“武清粘杆處,應該有關於苗疆蠱蟲的圖鑑,能找到相關資訊,倒是可以留意一二。”
陳順安心底暗自記下此事。
這東西來路不明,陳順安自然不敢學聶錚那般,簡單粗暴將其放入泥丸穴中。
而且陳順安很懷疑,如今自己泥丸開闢,先天一炁宛若汪洋般蓄積其中。
陳順安雖然無法主動呼叫,但這蟲子若是進去了,只怕瞬間就會被那磅礴的炁勁碾為齏粉。
“呀?甚麼東西,好香好香……”
“是從上神身上傳來的,上神怎麼變得香香的……”
就在這時,兩道細微卻清晰的意念接連傳入陳順安腦海。
他轉目望去,只見瓦盆魚缸中,一個正啃著魚頭的銀書生、一個躲在缸底瑟瑟發抖的金鱗鱨,彷彿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吸引。
竟都興奮地游到了水面,魚唇開合,顯得躁動不安。
陳順安心念一動,兩根手指拈起那隻仍在微微蠕動的食氣蟲,緩步走到魚缸邊。
缸內,兩張魚嘴早已大大張開,如同等待投餵的幼雛,眼巴巴地瞅著他指尖那白胖的蟲子。
而食氣蟲也彷彿感知到了天敵的威脅,瘋狂掙扎蠕動。
啪嗒!
啪嗒!
接連幾滴剔透晶瑩的‘排洩物’,從食氣蟲尾部滑落。
兩隻寶魚頓時爭先恐後地竄上前去,貪婪地將那幾滴液體吞食入腹。
片刻後,陳順安驚訝的發現,這兩隻寶魚身上的靈性,似乎比先前更濃郁了幾分。
就連渾身鱗片也顯得愈發緊密潤澤,顯然得了不少好處。
而反觀這隻蠱蟲,越發變得萎靡不振,攤在陳順安手中,一動不動,有點死了。
【願念+3】
【願念+4】
兩道資訊接連浮現。
“得,還成可持續的生態鏈了……”
陳順安頓時哭笑不得。
不過他這個上元水神,未來的天地山川主,麾下百靈共生,講究的不正是個自然平衡,迴圈不息麼?
“哥兒,你回來了?我聽說縣衙那邊出了大事,你沒事吧?”
恰在此時,院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婉娘挎著一隻小竹籃,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見到陳順安安然站在院中,頓時眉眼一舒,鬆了口氣。
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從籃中取出些新買的吳茱萸葉,攤開在院中的石臺上晾曬。
陳順安悄無聲息收起掌心蠱蟲,笑著寬慰道,
“放心,我就遠遠躲著看了看熱鬧,能出甚麼事?”
婉娘聞言,這才放下心來,燒柴鼓灶,炮製藥材。
而陳順安拿出那本《三命通會》,默默翻閱。
“不知道三等大功,可以在武清粘杆處的寶庫中,換取哪些寶貝?”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悄然盤旋,帶著一絲淡淡期待。
……
太陽失輝,太陽未顯,恰是殘霞漫天。 武清縣西行五十里,丁傅莊。
此處乃武清縣水窩子轆轤頭——丁璋的塢堡,有良田百畝、馬廄、草場、打穀場一應俱全,儼然一方獨立小天地。
聚居於此的,多是丁璋的血裔親族。
而此時,丁傅莊深處,一座黛瓦白牆的二層小樓中。
“好了,今日鬥蟲便到此結束,諸位若是願意,不妨留在堡中,吃口我自己種的……”
丁璋臉上帶著幾分未盡興的愜意,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隻得勝的寶貝蟈蟈收入紫檀葫蘆中。
他面前的案几上,散亂地堆放著此次鬥蟲‘贏來’的彩。
銀票、金錠、乃至幾頁墨跡古舊的武功殘篇,林林總總,價值不菲。
而丁璋的話還沒說完,不少水窩子的東家立即起身,拱手婉拒。
“告辭!”
“丁轆轤頭盛情心領,只是在下家中還有些俗務……”
“改日再約!”
趙光熙心底暗罵一句丁老狗,棺材板裡死要錢,然後眼底掠過一絲焦急之色,隨著眾人匆匆起身,大步就朝廳外走去。
好巧不巧,丁璋恰好選擇在今日,將武清縣一眾水窩子東家全都邀至這遠離縣城的莊園。
說是有數月不見,相約鬥蟲。
趙光熙猜測,可能是自己幾次三番跟嘓嚕會暗中聯絡,隱隱被上面的人察覺。
這才讓丁璋藉故調開武清縣水窩子的東家,免得插手朝廷跟嘓嚕會的那些恩怨。
期間丁璋更是屏退左右,嚴禁任何人打擾,令所有東家與外界徹底斷了聯絡。
尤其是趙光熙,本就心底有鬼,整整一日都如坐針氈。
現在鬥蟲結束,反而愈發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起來。
武清粘杆處可謂是佈置了天羅地網,不僅是路靖壓陣,還有生鐵佛聶錚這等兇人衝鋒陷陣。
他可是資助了嘓嚕會兩萬兩白銀,現在賬還未還乾淨,要是人沒了,那不是虧大了!
而且,人沒了或許還簡單了。
若是嘓嚕會有人活著落在朝廷手裡,一番拷打,哪怕是鐵澆銅鑄的漢子,又能吃消得住幾回折磨?
萬一,洩露了他跟嘓嚕會勾結,互換利益的事……
想到此處,趙光熙步伐更快,幾乎是小跑著直奔馬廄而去。
“唉,也不知城裡如何了,武清粘杆處和嘓嚕會打生打死我可管不著,我下面那些蠢貨,招子可得放聰明些,別被人當槍使了……”
“可不是。不過嘓嚕會的人,大機率死傷慘重,路靖、聶錚兩人聯手,還有一干一流高手掠陣……奪屍?難難難。”
“只求別鬧得太大,殃及池魚便好。”
幾位落在後面的東家低聲議論著,憂心忡忡。
馬廄處,下人早已備好鞍韉。
趙光熙心急如焚,一把抓過韁繩,正欲翻身上馬,忽聽得身後傳來一道陰惻惻的聲音,
“我的好弟弟,不就晚回武清縣嗎?你怎麼如此焦急?”
趙光熙回頭一看,只見一人負手而立,站在不遠處暮色裡。
五官輪廓與他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鷙寒氣,正是他的兄長趙光徽。
“趙光徽,我等早就斷了干係,別再張口閉口兄弟的,給我讓開。”
趙光熙冷冰冰的丟下這這句話,翻身上馬。
“唉,弟啊,咱們是一胞同生,骨肉相連,哪是說斷就能斷的?”
趙光徽說著,不慌不忙後退幾步,將路讓了出來。
他察覺到趙光熙神色中的焦急,面露幾分陰謀得逞的快意。
趙家分崩離析,長子趙光徽繼承了家產,但趙光熙卻贏得了人心,受到多位跟趙家有舊的宿老青睞。
相當於繼承了趙家的人脈。
尤其是現在北運河分會中,地位僅次於會長的某位首事,當年曾受趙家恩惠,現在更是頗為看重趙光熙。
那也是趙光熙最大的靠山。
“那群老傢伙,憑甚麼如此器重這麼個婦人之仁之輩!我重振趙家,更是打下如今基業,卻偏偏對我不聞不問……不公平!!”
趙光徽心底的妒恨與不甘如毒焰般灼燒,幾乎要扭曲他的面容。
而,他隨即想到今日城中的安排,一股扭曲的暢快感又迅速壓過了憤懣。
縣中混亂,嘓嚕會奪屍。
想來洪俊賢已經按照自己的吩咐,‘逼一逼’那個姓陳的老頭。
如此一來,也是挫一挫我這好弟弟的銳氣。
日久天長,咱們慢慢玩。
他望著趙光熙策馬遠去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閃。
趙光熙策馬離開丁傅莊,剛出了吊橋,便見周青也騎著棗紅大馬,似乎早就等待多時。
不止周青,橋外還有不少其他東家的心腹手下,也都在焦急地等待著各自的主人。
片刻後,聽罷周青所言,趙光熙失神良久。
老陳,居然是沖和武筋體?
還救了洪俊賢?
趙光熙忽然深吸一口氣,極力壓下翻騰的心緒,猛地一勒韁繩,調轉馬頭,竟不再急於奔回縣城,反而停在了道旁一株老樹下,目光幽深地望向丁傅莊出口。
“東家,怎麼了?”周青問道。
趙光熙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複雜而意味深長的笑意,道,
“不急。我等個人,等我那好哥哥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