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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我說,不能

2025-09-25 作者:又加一更

第135章 我說,不能

榮園育嬰堂外。

一群混混抄手叉腰,個個都帶著瓜皮帽、斜瞪眼,凶神惡煞的把門堵住。

為首者高高瘦瘦,約莫五十來歲,白眉似雪,長長垂掛,看起來頗為儒雅,偏偏雙耳盡失,只餘兩個幽深窟窿,望之令人心頭髮寒。

育嬰堂內,隱隱有孩子的的哭叫聲傳出。

“鴞三爺,您這是為哪般?咱育嬰堂沒啥地方得罪兄弟們吶,何必堵門?”

育嬰堂的男管事搓著手,額角沁汗,連連告饒。

說起這位鴞三爺,整個武清縣可謂是人盡皆知。

乃四大鍋伙中的魚鍋伙的大寨主,武清縣從河裡面撈出來的魚蝦螃蟹,甚至寶魚,都得先讓魚鍋伙過秤,鴞三爺長眼。

得由他點頭了,這些魚獲才能轉給阪野津渡的魚市及縣裡各個魚鋪售賣。

本人不僅是斬二賊的高手,尤其是那對耳朵,更是當年跟其他鍋伙爭兇鬥狠,搶奪地盤時,不慎觸怒貴人,鬥之不勝,被割掉了耳朵丟給狗吃了。

而鴞三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道上混的青皮們,更是視之為戰績功勳,紛紛敬鴞三爺一頭。

之所以如此,只因那位貴人,便是現在於兩江武備講武堂任職的路靖,路領辦!

路領辦是何等人物?

兩江武備講武堂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斬殺四賊,更是武清粘杆處的頭兒!

能在路領辦手下保全性命,只是丟了一對耳朵,那可不得讓鴞三爺抖起來?

鴞三爺笑眯眯的看著面前男管事,慢條斯理道,

“你叫……”

“鴞三爺若是不嫌棄,可以喚我周大權。”

“哦,小周啊……”

鴞三爺笑道:“我可是來送你們一場造化的。”

“啊?造化?”

周大權有些納悶,心底發虛。

這群鍋伙混混兒,佔便宜坑蒙拐騙個個在行,可從未聽說還會送別人好處。

“你這榮園育嬰堂本就拮据困頓,這些時日又送來不少孤兒殘廢,你說說,你這兩口子哪怕是菩薩心腸,又能堅持多久?”

鴞三爺的身上絲毫看不出痞氣,好聲說道,

“剛好三爺我六十大壽將至,膝下又沒個一兒半女的,我也不嫌棄,願意收你這育嬰堂的娃兒們,當義子義女,吃穿用度我來負責,若是有習武資質,我掏錢供他習武,如何?”

“這……”

周大權聞言,頓時變得遲疑起來,拿不定主意。

既有些意動,又有些糾結。

“三爺你稍等,我去問問我婆娘。”

周大權向來沒主見,大事還得他婆娘拿主意。

他匆匆折返,不多時攜一女管事急步而出。

聽了鴞三爺的話,女管事心底一咯噔。

女管事強笑道:“三爺,咱們育嬰堂的都是些滿腦袋禿瘡、全身癩疙瘩,走路都打擺子的怪胎,哪配當您的義子義女,三爺您找別人去吧……”

“甚麼東西你!”

鴞三爺身旁,一位穿青掛皂,邁著四方步的男人勃然大怒,跳將出來,

“三爺是給你們面子,可別不識抬舉!”

“小海,不得無禮……咱們現在可得講理,講情分,可不得一言不合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懂嗎?”

小海立身原地,點頭哈腰道:“是三爺!”

這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把周大權夫妻倆嚇得臉無血色,又是哀告,又是求饒,卻毫無效果。

末了,周大權有些急了,脫口而出,

“三爺,咱榮園育嬰堂外也是有善主庇護的,水窩子的陳順安——!!”

女管事一把捂住周大權的嘴,狠狠擰了下他的疙瘩肉,罵道:“閉嘴,你這蠢貨!”

在女管事看來,陳爺雖是二流武者,背靠水窩子。

但畢竟實力擺在那,更是年事已高,豈能讓魚鍋伙的大寨主投鼠忌器?

你不提陳爺還好,一提不僅把陳爺害了,還會引得鴞三爺不喜,火上澆油。

畢竟甚麼三煉武體、甚麼武清縣新貴,距離這些小百姓、底層武者太遠,聽不懂,也不關心。

“陳順安?”

鴞三爺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精光,似笑非笑道,

“我會跟他談的,都是道上的兄弟,武清粘杆處的同僚,一談就好了。”

說罷,鴞三爺揮揮手,立即有鍋伙將周大權夫妻倆請入屋中。

啪嗒!

啪嗒!

幾個臭雞蛋、淤泥團從屋裡飛射出來,砸在幾個鍋伙身上,臭氣熏天,滿身腥穢

幾對雖然澄淨,此時卻滿是惡狠狠神色的眼眸,躲在窗門後,不善的看著這群鍋伙。

“找死!!”

這幾個鍋伙眼一瞪,嘴一擰,目露兇光,挽著袖子就要衝進去打人。

“不得無禮!”

鴞三爺訓斥道,

“都是些孩子,豈能如此無禮?自個兒去池塘裡洗洗吧……”

“是是是,三爺教訓的是。”

幾人一個哆嗦,連忙止住動作,連連稱是。

鴞三爺來到育嬰堂外,早有人在外面搭著棚子擺著太師椅,桌上瓜果點心、書卷點心、水煙槍紛紛備齊。    一眾鍋伙簇擁著鴞三爺坐定。

整條街巷都被清空,也不準旁人路過,排場極大。

今日濃雲遮日,不見陽光。

小海卻還給鴞三爺打著傘,小聲問道,

“三爺,那陳順安會同意嗎?”

鴞三爺捻著茶蓋,輕吹浮沫,淡然一笑,

“他為名,我也為名,一拍即合的事,有何不可?”

陳順安為育嬰堂送甘水、甚至用自己的名義多次捐助育嬰堂的事,鴞三爺自然調查得清楚。

在他看來,陳順安這般做,無非是為了‘名望’二字。

在為自己日後晉升鋪路。

而年關大歲將至,武清縣但凡有些背景的勢力,都在爭此名額。

而名望同樣是重要考績之一,許多人已經在想辦法撈取美名。

而陳順安歪打正著,倒是提前佔了先手。

只不過距離年關大歲也沒幾個月了,陳順安想在這段時間內破境一流,本就希望渺茫。

就算真的成為真意高手,畢竟根基尚淺、底蘊不足,也極難賺得年關大歲的名額。

而這些道理,想來陳順安也明白。

不會為了區區一個育嬰堂,就得罪、拒絕自己。

再說了,陳順安大可繼續送他的甘水,與這些孩子親近。

他鴞三爺又不欲干涉,反而樂得如此。

“這些賢子賢孫,等培養個幾年,便是我鍋伙的心腹骨幹,不管是當做鬥狠的死士,還是做煙土的生意,都是上上之選。”

鴞三爺啜茶不語,眼底掠過一絲盤算。

一炷香後,街角傳來腳步聲。

陳順安與黎仕成並肩而至,身後隨著萬隆碓房幾名幫眾,推著載滿米麵的獨輪車。

“這是……”

看到這幅場景,陳順安眉頭一皺。

小海看見來人,拍拍肩上灰塵,立即迎了上來,堆笑道,

“陳兄,你可來了,咱三爺可等你許久,快快快,快跟我來。”

說著,小海不由分說,直接伸手,抓向陳順安的胳膊,想將其帶到鴞三爺面前。

至於黎仕成,已多年不在武清縣明面上活躍,前幾年更是病入膏肓,只剩一把骨了。

所以此時包括鴞三爺在內,都未認出他來。

然而小海一伸手,宛若撞到一面銅牆鐵壁,手腕處更有一股鑽心劇痛沿著橈骨寸寸上延,整隻手似乎都碎了。

“哎呦!”小海慘叫一聲,踉蹌退步。

黎仕成擋在陳順安面前,輕輕拍過小海伸手觸碰到的胸膛,面色不虞,眼泛寒意,冷聲道,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喚‘陳兄’?”

“嗯?!”

鴞三爺猛地站了起來,看著黎仕成,目光驚疑不定。

他細觀片刻,忽似想起甚麼,遲疑開口,

“可是金蛇黎家,黎家主?”

黎仕成不鹹不淡的看了鴞三爺一眼,

“老鴞子?當年老寨主還在的時候,我記得你還在為其持刀,現在倒是混得越發人模狗樣了。”

“混賬!”

“哪來的狂徒!”

“他奶奶的,向來只有我鍋伙欺負別人的,現在居然被別人欺負上來了,兄弟們,抄兵器!”

一眾鍋伙群情激奮,拔刀按劍,面露不善之色。

就連黎仕成的陳順安都有些傻眼,彷彿第一次認識黎仕成一般。

仕成兄,未免過於囂張了?!

“住手。”

鴞三爺手掌虛壓,反而快走幾步,下了階梯,拱手道,

“果然是黎家主,前幾日倒是聽聞黎家主身子骨硬朗了些,本以為是以訛傳訛,今日一看,果然不假,恭喜家主。”

鴞三爺神情有些惆悵,道,

“當年黎家主俠肝義膽,在北方武林闖下偌大名聲,甚至一時為我等楷模,若非出了意外,武清縣今日恐怕又會多一尊斬四賊以上的高手。”

“客氣了,不知鴞三爺今日到此,有何貴幹?”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鴞三爺如此禮遇,如此吹噓,黎仕成倒是不好繼續擺老江湖的架子。

“是這樣的……”

鴞三爺快速說明來意,更是請陳順安、黎仕成兩人入座,還親自斟茶倒水。

看得一眾鍋伙嘀咕不已。

鴞三爺何時如此禮遇旁人。

那黎仕成真就這麼厲害?

“這育嬰堂之事,不知陳兄能否合作一二,我只挑些看的過眼的孩子,絕不多要。日後育嬰堂的開銷花費,我也願意承擔一半。”鴞三爺滿臉笑意,“當然,不管陳兄願不願意,都不會傷了我等和氣,同在粘杆處辦事,大家日後可得互相照顧。”

“當然不能。”

“哈哈哈……是嗎?那真的太好了,我這就去挑選……嗯?”

鴞三爺說到一半覺得不對勁,笑容僵硬,猶豫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陳兄剛才說的是?”

陳順安看也未看面前茶水,語氣平靜道,

“我說,不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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