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小狼崽,老狐狸
陳順安、徐鴻兩人走到一旁。
孫曉等水三兒則掏出丹藥,給方哥等人療傷、包紮傷口。
至於那兩具犧牲的軍健屍體,只能待會扛回三岔口火化了。
官道旁,一間廢棄的茶棚下。
徐鴻將槍杵在地上,抱臂斜睥了陳順安一眼道,
“實話交代吧,那日飛仙碑上的勁指,領悟六景圖的,是不是你?”
自數月前,章府飛仙碑出現一道生機勃勃的年輕勁指時,整個章府都鬧得雞飛狗跳。
章老爺驚喜之下,差點一口氣沒順過來,事後更是連忙徹查滿府後輩,想看是誰留下的勁指。
而從通州本家來的,負責各個旁系本年課考的張老,卻有些納悶嘀咕。
總覺得此事另有隱情,那飛仙碑上勁指有些蹊蹺。
結果一番摸查,發現章府上上下下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居然無一吻合!
那日乃章老太太大壽,人多眼雜,群賢畢至,為避免有的章家子弟中途離去,章老爺又擴大摸查範圍,根據族譜,甚至不惜派人前往對方家裡,挨個審查。
結果,還是沒找到!
而越是這般,徐鴻越是忐忑。
只有他和老夫人才知道,那日還有個漏網之魚,贅婿陳順安,可也觀摩了飛仙碑!
雖然年紀不符,陳順安也不像是天賦卓絕,武道妖孽的模樣……
但萬一呢!
飛仙碑畢竟是一死物,誰知會不會出錯?!
可就在徐鴻和老夫人猶豫,要不要將陳順安偷看石碑的事,和盤托出之時。
通州張氏似乎出事了,張老和張香菱當即起身,連夜趕回通州。
此事便耽擱下來。
直至前幾日,徐鴻收到訊息,時隔數十年,武清縣居然又出了尊三煉武體,還是一介水三兒,陳順安的時候,徐鴻徹底坐不住了!
今日便是奉老太太之命,來摸下陳順安的底細!
畢竟那位身份不明,練六景輪轉真功圖的章府武者,可關係到章府能否透過今年本家考課,保住自身地位。
如果真是陳順安……
“章老爺子也不知是驚是喜……”
徐鴻心底暗忖一聲。
怪鳥哀鳴淒厲傳來,此處茶棚棚頂破漏,幾縷枯藤垂落,隨風輕搖。
而陳順安聞言,眉頭一皺,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只是好奇問道,
“徐兄,章府為何對飛仙碑,甚勞子勁指如此重視?甚至還修族譜,摸查旁系分支?”
陳順安倒是也隱隱聽到過相關風聲,卻並不清楚其中內幕。
畢竟章老爺子對他頗為不喜,陳順安自然不會自討沒趣,主動往他面前竄。
“此事事關章家考課,那飛仙碑上留的勁指,更是張家立族幾百年來,所有參悟六景圖的武者所留……”
徐鴻不再隱瞞,悉數告知。
而陳順安聞言,心中一動。
通州張家,可是通州城乃至整個順天府,首屈一指的大家族。
最關鍵的是,通州四大道院之一,鰲山道院跟張家關係深厚。
鰲山道院乃數百年前的順天知州所建,張家始祖當時便是鰲山道院的首批學子。
如今的張家,許多嫡系子嗣,便在鰲山道院進修。
而跟越山道院不同,鰲山道院似乎要更加重視武藝,從鰲山道院走出的學子,多由武舉入仕,或從戎參軍,下放諸州軍營和邊疆。
徐鴻便是鰲山道院出身。
“四大碓房、天璇聖姑背後,站著越山道院;而章家莊、張家背後,似乎便是鰲山道院。”
陳順安心中念頭百轉千回,感覺自己隱隱觸碰到整個通州城真正的天。
甚麼三教九流、家族勳貴、京師四霸,只要逃不開通州這一州之地,似乎都會受到這四大道院的影響。
它們,無處不在。
或者說,他們便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享利階級。
“那我們水窩子呢?後面站著哪方道院何方勢力?這些道院各有蛻凡登仙的名額,是否名額之間,法門途徑亦有區別?”
“青罡洋火屬於青罡派、神威紫雷炮乃華光法,這三法兩教,似乎便是不同的仙道法脈,那四大道院是否也對應不同的法脈?”
陳順安忽然意識到,自己某些漫不經心的抉擇,會帶來深刻的影響。
陳順安有些猶豫,沉吟了下,道,
“既然此事如此重要,為何是徐兄苦苦奔波,章府、張家就如此不上心?按理說,也該是章老爺子,甚至張家的成名宿老,某某真傳來督辦此事才是。”
陳順安的言外之意,便是徐鴻‘不夠格’。
而陳順安的想法,也很簡單。
不見兔子不撒鷹。
既然不知如何選擇,那便讓知道的人,來告訴他該如何選擇。
陳順安再做判斷。
在這之前,主打一個不主動、也不拒絕。
而徐鴻聞言,心中一動。
順安老弟,這是預設了?
徐鴻深深看了陳順安一眼,道,
“既然如此,他日自有通州來人,替我再問你這句話。”
說罷,徐鴻轉身,提槍而走,宛若驚鴻,前一刻還近在眼前,下一瞬便已出現於對面山頭。 一道聲音幽幽傳來,卻只是在陳順安耳邊響起——
“小心那個叫做李耀祖的軍健,居心叵測,剛才似乎還想禍水東引……”
徐鴻不遠百里,專程來此,似乎只為尋一個答案。
陳順安對著星月光華,看著徐鴻身影消散,心底思忖著。
“不愧是武舉人,以我現在的實力,居然都看不穿徐兄的境界。至於李耀祖……”
陳順安回頭,看向官道上那遺傳了漁民黝黑膚色,正忙前忙後替兄弟們療傷的年輕身影。
是那樣的朝氣蓬勃,重情重義。
跟一位故人有些相似。
他依稀記得,金針李曾說的那對苦命鴛鴦,含辛茹苦供養的兒子,就在兩江武備講武堂習武,似乎就叫做李耀祖。
“也不知這對苦命鴛鴦,現在如何?家裡出了位麒麟兒,也算是祖墳裡冒青煙了……”
陳順安壓下思緒,大步朝官道走去。
而陳順安也對徐鴻口中所說的‘通州來人’,極為好奇。
值得徐鴻都如此慎重的,是武道宗師,還是說……
真正的修仙者?
……
“陳前輩,在下李耀祖,今日多謝前輩大恩大德,否則我們兄弟一行人,怕是凶多吉少。”
孫曉等人繼續推車趕路,李耀祖走到陳順安身邊,抱拳施禮道,
“日後若有所需,但請前輩驅使!”
陳順安故作迷茫不解,道,
“啊?李賢侄這話何意?陳某甚麼也沒做啊。”
李耀祖面露羞愧之色,道:“實不相瞞,方才受那水猴子襲殺,我因事出緊急,招架不住,便想引了那妖怪前來,跟陳前輩聯手斬妖……”
“幸好有徐舉人及時出現,而徐舉人也是因前輩來此,此間恩情,在下言表涕零。”
方哥服了丹藥,搬運氣血已經無礙,此刻也走了過來,沉聲道,
“陳兄,此事非人之咎,吾之過也,如果陳兄要責怪,我一力扛之!我這些日子,也積攢了四等小功一個、五等小功三個,願意悉數轉贈給陳兄。”
“我也有兩個小功!”
“這事哪能怪耀祖和方哥,要罰我們一起罰!”
“對,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陳順安看了眼群情激奮的軍健,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厲色。
這李耀祖不管是無心之舉,還是有意為之,都把陳某架在了一個尷尬的境地吶……
現在的年輕人,心眼子真多啊。
陳順安正義凜然道:“諸位說得甚麼話,都是為黎民百姓、武清鄉鄰斬妖衛道,哪有甚麼罪不罪,過不過的,陳某能略盡綿薄之力,便是陳某的榮幸……”
此言一出,方哥不由得神色震動,萬萬沒想到水窩子中,居然有如此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之人。
方哥沉聲道:“陳兄,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李耀祖也隱隱鬆了口。
一時間,眾人氣氛融洽,相交甚歡。
李耀祖更是憑藉津渡漁民的身份,跟孫曉等水三兒迅速拉近距離,甚至都交流起釣魚、放籠的技巧。
一隻小狼崽,披上了熱情憨厚的外衣。
一隻老狐狸,也假仁假義見風使舵。
人,有時候似乎比妖,還要可怕。
……
到了阪野津渡,一眾水三兒跟軍健們分道揚鑣。
陳順安等人,繼續推車送水,朝大藥房而去。
方哥等人們則回三岔口覆命。
至於那隻水猴子的屍體和對應的功績,方哥等人自然不好意思討要,已經說好將領取的任務,轉到陳順安頭上,只需他去三岔口辦事處複核一下,便算他的功勞。
對此,陳順安自無不可。
抵達大藥房,對比腰牌,核實身份。
還是上次那位方鼻大耳,鬚髯濃密的真意高手,前來接引。
“陳兄。”
“胡安兄。”
胡安顯然早已得到訊息,這次送水乃陳順安負責,此時走上前來,主動拱手,滿臉笑意。
如今的陳順安,幾乎可以當做一位真意武者對待,也值得胡安以禮相待。
眾人挑水進入藥房。
還是熟悉的玻璃屋,煉丹房。
只是陳順安注意到,腳底傳來的妖魔哀嚎嘶鳴聲,數量更多,其聲更疾。
就連煉丹房中,都正大光明關押著五六隻妖魔。
看得出來,這大藥房也小小的發了筆‘戰爭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