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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聯盟潰散

2025-12-07 作者:田若愚

一月後。

聯盟總壇的議事廳裡,檀香燃到了盡頭,最後一縷青煙打著旋兒消散在樑上,像極了此刻搖搖欲墜的和氣。

清霄門的靈寶失竊案還沒釐清,萬藥門的丹房又在昨夜遭了賊。

失竊的不是尋常丹藥,而是剛煉出的“固元丹”——那是準備給前線修士補靈力的要緊東西。

丹房地上留著半截繡著雲紋的衣角,明眼人一看就認出,是凌霄閣弟子常穿的法衣料子。

“凌霄閣!你們好大的膽子!”萬藥門門主提著那截衣角,氣得鬍鬚發抖:“我門中弟子守著丹爐熬了一個月,你們說偷就偷,眼裡還有沒有聯盟的規矩?”

凌霄閣閣主端坐椅上,手指捻著茶盞蓋,慢悠悠地颳著浮沫:“王門主稍安勿躁。雲紋衣角算甚麼證據?說不定是哪個想挑事的,故意留個幌子栽贓我凌霄閣。”

他抬眼掃過眾人,“再說,固元丹雖好,卻入不了我凌霄閣的眼。”

“你!”萬藥門門主氣得說不出話,身後的弟子已按捺不住,掣出長劍便要動手。

“住手!”縱橫谷的長老喝止一聲,眉頭緊鎖:“昨日清霄門的靈寶,今日萬藥門的丹藥,接連出事,分明是有人想攪亂聯盟!諸位難道看不出來?”

話音剛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只見丹霞派的弟子跌跌撞撞跑進來,渾身是傷:“掌門!不好了!我們放在庫房的‘聚靈陣盤’被人毀了!現場……現場有青雲宗的符咒碎片!”

青雲宗掌門猛地拍桌而起,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一派胡言!我青雲宗的符咒從不外流,定是你們自己保管不善,反來潑我髒水!”

“髒水?”丹霞派掌門目眥欲裂:“那符咒上有我派秘製的追蹤印記,順著靈力軌跡追過去,終點就在你青雲宗的駐地!你還想抵賴?”

兩派弟子瞬間劍拔弩張,靈力碰撞的氣浪掀得窗紙嘩嘩作響。

其他門派的人也坐不住了,有的勸架,有的卻在暗中使眼色——誰都想借這場亂子,打壓平日裡的對頭。

太學宮的簡立端坐在主位,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他瞥了眼身旁的許容,見對方正焦頭爛額地調解,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昨夜潛入萬藥門丹房的,正是他派去的弟子,那截雲紋衣角,是他特意讓人仿造的凌霄閣樣式。靈寶失竊案裡,他也悄悄動了手腳,讓清霄門的長老臨終前“看錯”了人。

亂吧,越亂越好。

他要讓所有人都覺得,聯盟就是個笑話,只有太學宮才能主持大局。

許容的額頭滲著冷汗,手裡的淨世鏡散發著微弱的光,卻照不進人心的陰暗。

他看著互相指責的各派掌門,壓制著怒氣:“諸位!魔淵還在虎視眈眈,我們怎能自相殘殺?”

“自相殘殺?”簡立終於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許掌門還是先查查,是誰在背後搞鬼吧。我看吶,有些人就是想借聯盟的殼子,壯大自己的勢力。”

他這話意有所指,目光掃過凌霄閣和青雲宗。

凌霄閣閣主臉色一沉:“簡掌門這話是甚麼意思?難道懷疑我凌霄閣?”

“不敢。”簡立笑了笑,笑意卻沒達眼底,“只是覺得,有些人最近動作頻頻,未免太心急了些。”

這話像是點燃了引線,原本還在爭吵的各派突然調轉矛頭,互相猜忌起來。

“我看萬藥門也不對勁,固元丹失竊,說不定是他們自導自演,想趁機索要賠償!”

“丹霞派的陣盤被毀,怕不是想賴掉欠我們的靈材?”

“清霄門丟了靈寶,指不定是監守自盜,想栽贓!”

爭吵聲越來越大,終於有人忍不住動了手。

凌霄閣的弟子一掌拍向青雲宗掌門,卻被對方側身躲過,掌風掃碎了旁邊的案几; 萬藥門的門主拔劍刺向簡立,被太學宮的長老擋開,劍氣劈在柱子上,留下一道深痕。

整個議事廳亂成了一鍋粥,靈力碰撞的爆炸聲、兵器交擊的鏗鏘聲、怒罵聲、慘叫聲混在一起,彷彿魔淵的戰火提前燒到了這裡。

許容站在混亂中,心一點點沉下去。若非留這些人還有用,不然真想把他們統統殺了。

混亂中,簡立悄悄退到角落,對心腹弟子使了個眼色。

弟子會意,悄然退出大殿,朝著丹霞派的駐地走去——他要再燒一把火,讓這場亂子徹底無法收拾。

而凌霄閣閣主也趁著眾人混戰,對身邊的長老低語:“去,把我們藏起來的那批靈寶,悄悄送到清霄門的後山,再留個青雲宗的標記。”

青雲宗掌門則在打鬥的間隙,對弟子道:“想辦法把萬藥門失竊的固元丹,弄到縱橫谷的庫房裡去。”

這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掌門,此刻都露出了獠牙。

他們表面上為了聯盟大義爭執不休,背地裡卻都在藉機打壓對手,擴張自己的勢力。

他們是魔淵的棋子,卻又在這盤棋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互相傾軋,樂此不疲。

……

夜幕降臨時,議事廳的打鬥終於停歇,地上躺著傷員,桌椅碎成了木屑,牆壁上佈滿了劍痕掌印,一片狼藉。

各派掌門帶著自己的人,或憤怒離去,或冷哼退場,誰也沒再提“聯盟”二字。

許容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議事廳裡,看著滿地狼藉,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聯盟已經名存實亡。難得他組織一場聯盟,竟然這個下場,他要告訴成兒,讓成兒埋伏太學宮去。

這裡面肯定少不了太學宮的手腳,他不好過,簡立也別想好過,

……

而魔淵深處,瘴氣繚繞的石窟內,聖女聽著屬下的稟報,豎瞳中閃過一絲嘲弄。

“你們這些蠢貨,”她緩緩吐了吐信子,“也罷,總之不影響我大計。”

石窟外,簡立、許容、青雲宗掌門等人的身影隱在暗處,互相交換著充滿敵意的眼神。

他們剛剛還在聖女面前假意順從,轉身就開始盤算著如何在這場亂局中漁翁得利。

……

天機閣的工坊裡,齒輪與符文碰撞的脆響混著阿澈粗重的喘息。

她背靠著發燙的傳送陣盤,左手死死按住陣眼,右手揮舞著刻刀,試圖修復被打鬥震碎的靈紋。

陣盤邊緣的靈光忽明忽暗,像極了她此刻搖搖欲墜的支撐。

“阿澈師姐,撐不住了!”一個小師弟帶著哭腔喊,他懷裡抱著堆斷裂的傳訊符:“清霄門的人把咱們的飛鴿都截了,現在各派的求助信送不出去,青雲宗那邊又派人來砸工坊,說咱們私藏了他們的法器!”

阿澈猛地咳出一口血,濺在陣盤上,騰起一陣白煙。

她抹了把嘴角,咬著牙將最後一道靈紋刻完:“慌甚麼?傳訊符發不出去,就用應急的‘烽火符’!把天機閣的旗號亮出來,告訴他們誰敢動工坊一根釘子,就是與所有靠傳訊符聯絡的門派為敵!”

話音剛落,工坊的大門“哐當”一聲被踹開,青雲宗的弟子舉著劍衝進來:“把偷我們掌門佩劍的賊交出來!不然燒了你這破地方!”

阿澈怒極反笑,抓起案上的魯班鎖甩過去,精準地纏住領頭弟子的腳踝:“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天機閣世代以信譽立身,會偷你家破劍?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贓!”

她說著解開腰間的令牌,靈力灌注下,令牌上的“天機”二字熠熠生輝。

可那些弟子早已被猜忌衝昏了頭,揮劍便砍:“少廢話!搜出來再說!”

阿澈只能咬牙迎上去。

她擅長的是法器製作,硬碰硬本就吃虧,幾招下來,胳膊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指縫滴在陣盤上,將靈光染成了刺目的紅。

她一邊格擋一邊嘶吼:“都住手!看看你們身後!魔淵的探子就在暗處笑我們內鬥!”

可沒人聽。

混亂中,有人撞翻了儲靈罐,有人踩碎了精密的齒輪,那些曾為聯盟傳遞訊息、排程資源的器械,此刻成了內鬥的犧牲品。

阿澈看著滿地狼藉,突然覺得心口比傷口更疼——她拼盡全力想黏合這破碎的聯盟,到頭來卻成了各派眼中的“幫兇”。

有那麼一瞬間,阿澈忽然想放棄一切,不再過問世事。

尋個機會,阿澈逃了出去,找到公孫歡,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一邊說一邊哽咽。

公孫歡也是重傷在身,聽完,笑著拍了拍阿澈的肩膀說:“不想參與了那咱們就退出,不必勉強自己。”

阿澈哽咽著點頭。

——

與此同時,西部封羅河沿岸的臨時營地裡,篝火正映著兩張相對而坐的臉。

聞良將一張繪製詳盡的地圖推到吳言面前,指尖點在標註著紅點的河段:“這三處是最近魔氣溢散最厲害的地方,玄元宗的弟子已經在下游布了淨化陣,但效果有限。昨日發現有村民被魔氣侵染,開始出現狂躁症狀,我讓人先隔離了,缺一批‘清心散’。”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袍,袖口磨出了毛邊,眼窩深陷,顯然許久沒好好休息。

自退出聯盟後,玄元宗便默默鎮守在這片最靠近魔淵的土地上,清理魔氣、救治村民、加固防線,做的事比任何一個留在聯盟裡的門派都多。

吳言將一個瓷瓶推過去:“這是改良過的清心散,加了雪蓮絨,對魔氣侵染效果更好。”

她又拿出幾張陣盤:“這是新制的預警陣,埋在河岸沿線,魔氣濃度超限時會發出警示,比之前的靈敏三倍。”

聞良接過瓷瓶,倒出一粒藥丸放在鼻尖輕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藥香……你加了‘凝露草’?這東西極難培育,你竟有存貨。”

“我花錢買的。”吳言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護符上——那是玄元宗的信物,邊緣已經被魔氣侵蝕得發黑:“你們的護心丹快用完了吧?我讓人從縱橫谷調了一批,明日就到。”

現在很亂,可越亂她們的聚寶盆小店賺錢就越多,所以現在的錢算是源源不斷。

聞良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這是近一個月仙門百家的動向記錄。青雲宗和凌霄閣為了搶一處靈脈打起來了,萬藥門閉門不出,聽說在偷偷煉製禁術。

最麻煩的是太學宮,簡立藉著‘整頓聯盟’的名義,吞併了三個小門派的地盤,現在正盯著西部的礦脈。”

他頓了頓,眉頭緊鎖:“阿澈在天機閣快撐不住了,最後公孫歡退出了,大家又不情願,求著天機閣復出,現在天機閣還沒有給結果。天機閣沒有態度,就是最好的態度。”

吳言抬眸看向聞良,“你們守在這裡太辛苦,需要甚麼儘管開口,不必客氣。”

聞良搖搖頭,眼中卻有暖意:“當初退出聯盟,不少人說玄元宗傻,放著安穩日子不過來啃硬骨頭。但每次看到村民能安穩睡個覺,就覺得值。”

他看向遠處正在巡邏的弟子,他們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只是可惜了阿澈,她是真心想讓聯盟不散的。”

吳言望著跳動的篝火,輕聲道:“聯盟散了,但做事的人還在。咱們就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即可,剩下的,交給天意。”

聞良拿起一顆清心散,對著月光看了看,忽然笑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明日我讓人把魔氣樣本送過去,你之前說的那個‘淨化陣改良方案’,或許能在這些樣本上試試。”

篝火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篷布上。

聽到魔氣二字,吳言輕輕一笑,說起來,她還送給小魔們一份禮物,不知他們喜歡與否。

……

仙門百家會盟徹底潰散,是從天寧刀宗掌門摔碎令牌開始的。

那日清晨,霧氣還沒散,天寧刀宗掌門站在會盟臺中央,看著臺下吵作一團的各路人馬——

青雲宗指責仙樂宗私藏了探查到的魔氣座標,爭得面紅耳赤。

而昨天剛加入的幾個小門派,則圍著登記臺哭鬧,說自己門派的弟子在巡邏時被“自己人”誤傷,卻沒人管。

他突然舉起手中的掌門令牌,那令牌是用雷擊木做的,刻著天寧刀宗的雲紋,是他執掌門派三十年的信物。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他猛地將令牌砸在石階上。

“啪”的一聲脆響,令牌裂成了三瓣。

“這盟,我不參了。”

他聲音不高,卻像驚雷炸在每個人耳邊:“天寧刀宗雖小,卻也知道‘同心’二字怎麼寫。

如今這般,你防我我防你,昨天丟了三張傳訊符都要搜遍各門派的帳篷,再待下去,不等魔淵打過來,咱們自己就先耗死了。”

他彎腰撿起一塊令牌碎片,對著臺下抱拳道:“諸位自便,天寧刀宗回去守著自家山門,至少能護得一方百姓平安。”

說完,他帶著弟子轉身就走,背影在晨霧中越變越小。

臺下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混亂。

“天寧刀宗說得對!這破盟誰愛待誰待!”

一個小門派的掌門猛地一拍桌子:“昨天我派弟子去借藥,結果被說成是想偷丹方,這氣我受夠了!”

他也起身,對著眾人拱了拱手:“告辭!”

“我們也走!”

“算我一個!”

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接二連三的人站了起來。

有的門派早就憋著氣,只是沒敢先開口;有的是覺得再留下來只會被更大的門派吞併,不如趁早脫身;還有的,是真的對這無休止的猜忌和內鬥感到了絕望。

許容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放肆!誰再敢提退出,就是與整個仙門為敵!”

可他的威脅沒起作用,反而有人冷笑:“許掌門還是先管好自己吧。這仙門,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誰想玩啊。”

許容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而在魔淵邊緣的暗堡裡,幾個身影正透過水鏡看著這一幕,發出低低的笑聲。

“看來,不用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散了。”

一個披著黑斗篷的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興奮的紅光,“等他們互相耗得差不多,咱們再出兵,這人間,就是咱們的了。”

另一個人把玩著手中的骨笛,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別急,讓他們再鬧大點。到時候連收拾殘局的力氣都沒有。”

“那幾個還在西部守著的怎麼辦?玄元宗好像有點礙事。”

“礙事?”為首的黑衣人笑了,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殘忍:“那就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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