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笑道:“說甚麼傻話呢,你都這麼高了。”
她怎麼能夠裝作聽雲還小,聽雲明明已經這麼大了。她作為姐姐,一定要以身作則,給聽雲樹立一個好榜樣。
聽雲聞言,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吳言不是喜歡他的嗎,他怎麼感覺有點怪,難道一直以來,都是他自以為麼?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聽雲忍不住發顫。
他心中抗拒這個可能。
吳言見聽雲這樣子,她道:“你怎麼了?”
聽雲見吳言表情不似作假,儘管再不相信,可也必須要面對,吳言真的不喜歡他,一直以來,都是他自以為。
他心中酸澀,但很快整理好自己,既然吳言不喜歡他,那他就不能說,不能影響吳言的修行。
聽雲微微一笑,道:“無事姐姐,你方才看到甚麼了?”
吳言道:“你看下面,那個位置是不是有些灰呼呼的。”
聽雲順著吳言手指的方向望去,確實有很大一片地區灰色的,看著很是粘稠。
吳言覺得奇怪,怎麼會有這麼一大塊林子被灰色籠罩,樹木是木元素,木本身便有淨化之力,這灰色不僅能夠破壞木的淨化之力,還完全反侵蝕木元素之力,這等力量,絕對非同小可。
她現在算是明白八師姐為何說,這裡很危險了。
一個地方沒有光明,全是黑暗,能不危險才怪。
她看向聽雲,聽雲眼睛直勾勾盯著下方,吳言說:“看到甚麼了?”
聽雲還沉浸在方才的難過之中沒有全回過神來,此時被吳言提及,反應還有些遲緩,他微微一怔,沒回頭,道:“姐姐,這裡的人,看起來不太正常。”
吳言一驚:“你還能看清楚下面的人?”
她只能感知到下面的大致情況,但是很模糊,精準感受是做不到,更別說看到下面的人了,估計是聽雲的尋寶能力的副作用,才能感知到下面的人,而且這個副作用,還是個好的副作用。
聽雲點頭,將自己所感知到的傳給吳言。
吳言接收到,半晌,道:“我們一起下去瞧瞧。”
聽雲輕輕道了好,打算變成小白狗。只是他還未變成功時,吳言像是有所準備,拉住了他的手腕,他看向吳言。
吳言盯著他,好奇道:“你怎麼回事,看起來似乎不太開心?”
聽雲看著近距離的吳言,眼睛一瞬也不敢眨,他還從未這樣近的瞧過吳言,吳言的眼睛總是很亮,瞧一眼,就讓人無法再將視線移到其他地方。
但更人沉迷的是吳言身上的味道,一種他無法用語言形容,但是又極好聞的味道。
他放輕呼吸,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吳言心思玲瓏,見聽雲這樣,一個念頭浮現在她腦海中。
聽雲,該不會是也喜歡她吧?
她都好多歲的人了,自然不會自作聰明,誤以為聽雲對她是依戀,不然她教這麼多年,不是白教。
聽雲肯定自己能分清楚各種喜歡的不同。
意識到這個事情,吳言倒吸了一口涼氣。
聽雲也喜歡她的話,那她們……
吳言表情凝重。
聽雲覺察到吳言的心情,他自覺地變回靈獸,只不過因為心太慌亂,都忘了變成小白狗,而是變回了自己的原身。
吳言抱著聽雲,葫蘆靠近地處,從上面跳了下來。
她方才觀察過,這裡的地形高,可以一覽眾山小。
落了地,吳言先是在落腳處佈置了一個陣法,以隔絕這裡的汙染,又拿了兩個蒲團,自己一個,給聽雲一個。
一旁的聽雲看到吳言跟他的距離這麼遠,心裡窪涼,他不知道吳言怎麼了,但是他很委屈。
聽雲小小的一隻,坐在蒲團上安靜地瞧著吳言。
過不多時,吳言忽道:“我不習慣。”
聽雲疑惑地看著吳言,說:“甚麼?”
吳言解釋道:“我不習慣和人這麼親近,之前,我拿你當我的靈獸看待,所以對你親近。可是現在你不僅僅是靈獸了,我還那樣做的話,不太合適,而且我也不習慣。我是可以那樣做,但是我不喜歡,做了也不會開心。”
她甚少和人這樣親密,實在是不習慣。哪怕她喜歡聽雲,也沒想過有一天要和聽雲親近。
聽雲不知道吳言的心思,他只知道吳言在向他解釋,聽完吳言的解釋,聽雲一整個心情多雲轉晴。
原來姐姐不是因為別的原因,所以這樣的,只是姐姐不太適應。更重要的一點,姐姐終於把他當做一個男人來看待,而不僅僅是一個靈獸。
得知這件事,聽雲非常開心。
心情一好,腦子也清晰了。
聽雲立刻變成小白狗,走近吳言,用爪子碰了碰她的裙角,見吳言沒反對,坐在了吳言的衣角上。
吳言心一軟,將聽雲抱在懷裡,看了他一會兒,開始忙正事。
放眼望去,順著南方直走有一條小路,路上有行人數個,嘴在動,在交流。
離得遠,聽不到,她也不知道在說些甚麼。
她問聽雲:“能聽到他們在說甚麼嗎?”
聽雲茫然,他根本沒再聽,一直在吸吳言身上的味道,聽吳言這麼問,他道:“我現在聽。”
吳言:“……”
她等待聽雲的觀察結果。
片刻後,她看著聽雲,聽雲回頭看她,說:“姐姐,我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
吳言奇怪道:“難道還說英語不成了?”
她抱著聽雲起身:“走近瞧瞧,看到底怎麼回事。對了,還有甚麼發現嗎?”
聽雲道:“他們臉上都掛著笑容,看起來十分高興,甚至有點……”
吳言:“有點甚麼?”
聽雲道:“興奮。”
興奮?八師姐說這裡很危險,她探查得知,這裡的人都想脫離痛苦,到達極樂世界。
這樣看來,倒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吳言道:“我們親自去探查一番吧。”
她說完,感覺到懷裡的動作,道:“你想變成人形?”
聽雲點頭。
吳言沒阻攔,等聽雲化為人形,握住他的手,帶他到葫蘆上,倆人往人群多的方向走了一會兒。
很快,吳言二人行至人多的地方。
吳言先檢查了一遍隱匿氣息的功法,確認無誤,飛到邊上的樹林中,往下看。
聽雲看了一下下面的人,而後視線移到手上,他的手此刻正被吳言握著,他忍不住反握住吳言的手,見吳言沒有反對,摸了摸吳言的手指,怕被發現小心思,很快鬆開,將注意力放到下面。
下面一群人圍繞著一棵大樹,轉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人群堆在一起,從高處瞧,讓人覺得脊背生寒,別的不說,有密集恐懼症的人是很難平靜看下去的。
人群中心,一個穿著白色衣袍的男人站在一個橢圓形圓臺上,朗聲說:
“莫將苦淚再默然吞嚥,且讓它匯入我等救贖之川;
莫讓殘破的魂靈在舊夢中蜷縮,我門聖光將為汝重塑圓滿;
於此間舍卻皮囊之苦,方能在彼岸蓮華中獲得永恆安眠。”
話音落地,響起齊整的人聲:“極樂大道!極樂大道!極樂大道!”
白色衣袍男子做了一個手勢,下面的人立刻噤聲,只餘回聲震盪在林中,一圈又一圈,激起飛鳥一片。
緊接著,白色衣袍男子按照以往熟練地說起:“拋卻塵世苦痛枷鎖,方能照見本來真我;
焚盡往昔罪業纏縛,方得踏入永恆淨土;
追隨聖光指引前行,方證永生極樂大道!”
說完,底下人群情激昂,眼神裡透出奇異的光芒。
白袍男子道:“現在,請大家彙報成果,有多人加入我們,獲得減輕罪業的功勞。”
他說完,立刻有專人下去收集。
……
吳言瞧了半天,見他們嘰嘰喳喳說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聽懂,這語言不是英語,也不是中文,不知是哪國話,口音怪異,總之,聽不懂。
她看向聽雲,在識海內問他:“能聽懂嗎?”
聽雲搖頭。
吳言微微皺眉,從空間裡拿了一個留聲法器,灌注靈氣,開啟使用。
聽不懂,先錄起來,慢慢琢磨。
她見下面人將自己食指的血,滴入一個透明的瓶子裡,與此同時,滴血的人額頭出現一個發光的蓮花紋,那蓮花紋光只閃了一瞬,隨即暗下來,變成像血一樣的紅色。
白袍男子又繼續說:“大家做的很好,天神得知你們如此,定會好好嘉獎你們,你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這次散去,你們一定要繼續再接再厲,發揚天神榮光,務必使更多人知曉,將大家從無盡苦海中解脫出來,往生極樂。”
底下人一聽他說,立刻舉起右手:“追隨聖光指引前行,方證永生極樂大道!”
吳言雖然聽不懂,但是發現他們的音節總是反反覆覆,大致知曉他們在說車軲轆話。
她錄得有些無聊了,也不知這夥人要進行到甚麼時候,她抬頭望天,上午來的,已經黃昏了。
那就錄到天黑吧,一個完整的週期。
這夥人總不會晚上還要進行吧。
吳言心思百轉,開始往旁的地方看,她的視線落到自己手上,怪不得感覺手被控制住了,原來是聽雲。
聽雲一直關注著吳言,發現吳言看他,他立刻緊張起來,但還是露了一個微笑。
吳言有點無言,她五指扣住聽雲的手,不讓他控制自己,發現不得勁,便握住他的手。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與聽雲似乎有些太過親密了,可是,她並不反感與聽雲的親密。
她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牴觸,甚至,是喜歡的。
吳言怔了下,盯著聽雲的側臉,聽雲五官精緻又柔和,像一塊上好的墨玉,可能因為心思純潔,投射出來的樣貌也是渾然天成。
聽雲被吳言摸著手,手癢得很,不僅手癢,心也癢,但是他表現出來的很平靜,他微微垂下眸子,靠近吳言。
吳言感受著身體的反應,慢慢放開聽雲。
聽雲一被放開,立刻看向吳言,眸子中充滿著疑惑不解,還夾雜一點委屈。
吳言覺得好笑,她在識海內對聽雲說:“我在練習如何掌握情緒感受,不能被身體反應控制,要反過來控制身體反應,只有做到這一步,才能更加純粹的享受自由。”
聽雲似懂非懂,他哦了一聲,回:“那姐姐現在練習的如何了?”
吳言很想逗逗聽雲,她說:“你猜。”
聽雲認真道:“姐姐這麼厲害,肯定易如反掌。”
吳言道:“這麼信任我?”
聽雲點頭。
吳言看著聽雲,忽然湊近他耳朵邊輕聲說:“你知道我現在想做甚麼嗎?”
聽雲盯著吳言的眼睛,道:“姐姐做甚麼,我都喜歡。”
吳言拉著聽雲靠近自己,她沒出聲,只是用唇語說:“想親你一口。”
聽雲沒學過唇語,他聽不懂,而且由於緊張,也忘了和吳言的心靈感應,他直覺自己錯過了甚麼重要的東西,追問道:“甚麼姐姐?”
吳言沒說,她拉著聽雲脖頸讓他往下,然後在他左臉頰上快速親了一口,心中像吃了蜜一樣雀躍,笑道:“就是這樣,做給你看了。”
聽雲愣了好久,意識到吳言剛才親他的臉頰,他笑容怎麼都控制不住,試探著去拉吳言的手,吳言主動握住他的手,他貼近吳言,沒說話。
但是他的動作像是一直在與吳言說,我很喜歡。
吳言感受到了,她看了好一會兒聽雲,之前怎麼沒發現聽雲居然這麼秀色可餐。
可能因為太忙,也對,她一直在忙別的事情。
說到別的事情,吳言立刻往下看,發現人差不多準備散去了。
她也要準備離開了。
快走的時候,吳言余光中瞄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那人那臉,她再熟悉不過。
那不是劉丹清嗎?
劉丹清怎麼混進去了。
她扭頭看向聽雲。聽雲說:“姐姐,不是錯覺。”
吳言:“……”
她知道不是錯覺。
聽雲道:“姐姐,怎麼辦。”
吳言幾乎沒怎麼思考,說:“待人散去,把劉丹清打暈。”
她看劉丹清眼神癲狂,估計也沒甚麼神志,先帶走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