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言心裡,聽雲一直都是自己的小靈獸,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需要她保護的人。
這一點幾乎成了吳言的下意識本能。
她看著聽雲由一開始的渾身緊張,到最後的恢復平靜,忙問道:“如何?身體可還有哪裡不適?”
聽雲微微搖頭,想到方才自己的樣子,甚是不好意思,頭垂得很低,跟爪子靠一起。
吳言摸了摸聽雲的頭,摸到了一手汗。
她低頭,見聽雲額頭的汗滴到眼睛,怕刺到聽雲。她抱著聽雲去到屏風後的浴桶處,想給他洗一個澡。
卻沒想到聽雲發現她的意圖,立刻從她懷裡跳了下去。
吳言一驚,正想發問,聽雲聲音疲憊地道:“姐姐,我已經長大了,我……我自己可以。”
吳言聽到這話,起初心裡有一點失落感,隨即她想到聽雲現在已經長大了,不再需要她事事親力親為了,很快釋懷。
她立刻離開,走了好長一段距離才道:“抱歉。”
聽雲不語。
——
隔著屏風。
吳言給自己倒了杯茶,雙手握住茶杯,想了想,發覺自己這些年過得真快。
聽雲一直在她身邊,她竟沒感受到聽雲的長大。
在她心裡,聽雲一直都是她的靈獸。
她雖然嘴上說著性別不同要有所距離,可是她自己卻漸漸地越線了。
她不是一個合格的主人。
也不是一個合格的姐姐。
吳言想到這,輕輕嘆了口氣。
聽雲簡單洗了一遍澡出來,見吳言吃茶,拘謹道:“姐姐。”
她視線看過去,見聽雲變成人形,穿著四季袍,衣裳有些凌亂,一頭墨髮也沒扎,全然鋪散下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頰紅得異常厲害。
吳言有點擔心,問道:“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聽雲搖搖頭,坐在吳言對面,看了一眼吳言,很快低下頭。
他心裡很緊張。
沒想到他和吳言的進度這麼快。姐姐竟然願意和他一起沐浴,他看書上說,這是夫妻間才能做的事。
他方才還沒有準備好。
可是,他現在又後悔了。
所以他沒有束髮。
書上說,男子到了一定年齡要把頭髮紮起來,不能披頭散髮,這代表著禮儀。
但是在自己最親近的人面前,可以不用束髮,這代表著全然的信任。
吳言喜歡他,他也喜歡吳言,他們現在要修行,要等到飛昇之後才能結為道侶。
他的心願很小,只要陪在吳言身邊就足夠了,是否結為道侶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吳言還沉浸在對聽雲的愧疚中,她覺得自己這個姐姐做的不稱職。日後還是要引導和教育。
她又猶豫,聽雲看過書,書上應該有很多知識,她直接說出來,感覺聽雲的面子全無,聽雲又這麼容易害羞。
但看再多知識,實踐知識為零,等於甚麼都不會。
她思量一番,下了決心。
她道:“你剛才的反應是正常的,不要有心理負擔。正常來說,動物到了春天會有發情期,這個是製造動物軀體的人設定的程式。但是你變成人形的話……”
說到這,吳言頓住了。
以動物軀體變成人,還會有人的習性嗎?
人的發情期是伴隨著成長期開始,一直到死去。
跟動物不一樣,動物有特定的季節。
人沒有特定的季節,可以說是隨時隨地,只要觸控敏感點便會起反應,想要交合。
懷孕更是不受控制,有些人越想要越難懷,越不想要越來。
設計人軀體的背後人,還真是有意思。
之前她對這些並不瞭解。
但是學了木偶天成之後,以一個設計師的角度來看,設計人類軀體的這批靈魂挺有意思。
從製造軀體開始,方方面面都是跟自由背道而馳。
後面形成的各種限制性思維,更是將人框架得死死的。
她曾經在歷史書上,看到過一句話,很有道理:
改朝換代易,改掉人的思想,比登天還難。
人的思想是一代代固定遺傳下來的,除非只有等到設定的時機才會變動。
否則外人不可使其改動。
所以有些書上說,地球是一個靈魂監獄,也不是沒有道理。
出不去,不就是監獄嗎?
但是吳言並非年少時期懵懂無知,也不會以單一的角度來看待這些說法。
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這種說法只是站在不利的角度來看。
聽雲見吳言說了一半沉默了,他盯著吳言看了半天,見吳言一直不說話,問道:“姐姐,你喜歡我現在的樣子嗎?”
吳言看向聽雲,她覺得應該給聽雲樹立一個正確的價值觀。
她道:“我喜不喜歡不重要,你自己喜歡你自己這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你只追求別人的喜歡,就等於把事情的決定權交給了別人,放棄了自己的權利。
當別人不喜歡你的時候,你會無比的痛苦,這種就是沒有智慧。
我們讀書就是為了開智慧,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自己,然後才是別人。”
她說完之後又有點懊惱,說這些空口白牙的大道理,不如讓聽雲自己去在事情中磨礪。
聽雲腦子有些懵,他不理解姐姐是甚麼意思,不過他見吳言表情嚴肅,便知道吳言對這件事情很上心。
他略微沉思,道:“我明白了,姐姐。”
——敲門聲傳來,緊接著是劉丹清的聲音:“吳言,在嗎?”
——
聽雲自覺地回了小葫蘆空間。
一進小葫蘆空間,迎面走來一名少女,年齡約莫十五歲左右。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自己的腰便被少女緊緊摟住了。
聽雲下意識將少女推開,與她保持距離,道:“你就是前世今生石?”
少女見自己被推開,撇撇嘴,再次攬住聽雲叫道:“哥哥你好美呀!”
聽雲施了個術法,困住少女,又將自己的衣冠整好。
他不喜歡別人靠近他,可是此靈寶又如此膽大熱情,他不得不用術法將少女隔離起來。
少女見聽雲不喜歡他,十分委屈道:“哥哥你怎麼能這樣對我,見過我的人都誇我可愛的。”
聽雲沒回,問道:“你何時來到空間裡的?”
少女發現聽雲不理她的話,賭氣的沉默了很久,最後才道:“在你們救我的前主人之前。”
聽雲想起長壽長老的話,問道:“你為何認我姐姐為主人?是有何緣故嗎?”
少女正色道:“只有不想擁有我的人,才配成為我的主人。”
聽雲點頭,道:“姐姐現在有事,你在此安靜的等著吧。”
少女道:“哥哥,咱們都是同一個主人,不如你把我放了吧,我保證乖乖的,不對你動手動腳了。”
聽雲便放了少女。
他走向書架區,拿了幾本書坐在鞦韆上慢慢看。
他不理解吳言的意思,不過書中自有黃金屋,也許看書可以解答他的疑惑。
少女說話算話,不再對聽雲動手動腳,搬了個椅子坐在聽雲邊上,雙手託著下巴盯著聽雲的側臉。
閒著無事,便看了一會兒聽雲的前世。
她生來喜愛純潔之物,因此在看到聽雲第一眼才會忍不住撲向他,跟他親近。
可惜,並不是所有的純潔之物都喜歡她的。
比如現在,她知道這個哥哥看書是為了甚麼。
她眼珠子動了動,說道:“哥哥你看這麼多書,一定懂得很多吧?”
聽雲沒抬頭:“非也,只是囫圇吞棗,略知皮毛。”
少女藉機說道:“所以你想從書中尋找答案嗎?”
聽雲被說中了心思,沒搭理她。
少女笑道:“果不其然。不過哥哥,與其從書中尋找答案,不如問我,我可是修仙界百科全書。”
聽雲這才看向少女,他想了想問道:“如果一個人讓對方先愛自己,然後再考慮其他,為甚麼這樣說呢?”
少女笑道:“笨蛋哥哥,當然是因為愛你呀!”
聽雲更加疑惑不解。
少女緩緩解釋:“正常情況下來說,我喜歡一個東西,我就想單純的佔有。
這種佔有慾對人、事、物沒甚麼區別,都是等同的。
但是如果是愛的話,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就像我喜歡一朵花,我想要把它摘下來做花環、做手串,這種是完全建立在我自私、滿足私慾的基礎之上,不顧及花的感受。
可是如果我愛一朵花,我想讓它盛開,讓它做它自己,沐浴在陽光之下。
這世界上唯一的愛,只有這一種,沒有其他。
不過一個私慾很重的人,是不可能有這種愛的。”
她說完,意味深長地看著聽雲。
聽雲聽完心神猛的一震,同時感覺渾身有些燥熱。
這麼說來,姐姐已經對他不是喜歡,而是愛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聽雲便恨不得立刻出去看吳言。
少女見聽雲一直垂眸不看她,問道:“哥哥問這話,是說出這樣話的人,還是被問話的人呢?”
聽雲看少女道:“有何區別?”
少女道:“若是問這話,說明哥哥是個笨蛋哥哥,我就還有機會。若是說出這話,那哥哥就是聰明哥哥了,我肯定沒有機會了。”
“……”
不知為何,聽著這話總是讓人覺得不甚順耳,甚至想打人。
聽雲道:“你喜歡我哪一點?”
少女道:“我喜歡哥哥的臉呀,還有哥哥的靈魂,像月亮一樣皎潔。”
這話直白又簡單。
聽雲立刻道:“很抱歉,我已經有愛的人了。”
少女神色沒有任何變化:“沒關係啊,你愛的人不就是我的新主人嗎?不衝突。”
聽雲盯著少女,想到少女的修仙界百科全書,問道:“你對我是人、事、物的喜歡呢?還是愛呢?”
少女直白地道:“喜歡更多一些,我愛的是主人。”
雖然聽雲的靈魂像月亮一樣皎潔,可是她的新主人靈魂像太陽一樣耀眼,強烈的吸引她。
她作為修仙界百科全書,承受的太多了,需要像太陽一樣的靈魂保護她。
聽雲聽了少女這話,才發現原來少女也喜歡吳言。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算是有了相同點。一個相同之處,總是能讓兩個互不相識的人快速建立一種熟悉感。
所以當少女問聽雲喜歡的人是不是吳言時,聽雲點了頭。
聽雲問道:“既然你知道每個人的前世,那你能看出來姐姐能順利飛昇嗎?”
少女頭次神情有了些微的變動,她道:“你還真當我是神啊?我只能看到非修行人的前世今生,修行人看不出來。”
聽雲道:“修士算修行人嗎?”
少女道:“在某種程度上,修士並不算修行人。
所謂修行人,會不斷修正自己的身口意,是與人的本能私慾完全違背的。
大部分修士都是在放縱自己的慾望,不斷往下墮落,一直墮落到地獄道,怎麼可能是修行人?”
聽雲若有所思。
這樣說來,他姐姐修的是正道,是修行人,所以無法看出命運走向如何。
得到這個結果,他的心反而踏實下來。
少女見聽雲這樣,咯咯笑了笑道:“真是傻人有傻福啊。雖然你笨了一些,但是卻有大智若愚的智慧,也知道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道理。”
“……”
聽雲道:“我覺得你說的話很難聽,你可以在完善一下措辭。”
他說著,吳言進來了。
吳言聽到聽雲這句話,順著聲音望去。
只見一個白衣少女,紗裙像是唐代的風格,雙丫髮髻,一雙眼睛又大又黑。
見到她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到她面前,抱著她,興奮道:“主人來啦!”
吳言將少女從她身上抱下來,盯著少女問道:“你是前世今生石靈寶?”
少女點點頭道:“主人可以叫我福寶。”
這名字還真是喜慶又好聽啊。
吳言拉著福寶坐下。
她回想起自己從到海棠小院闖第一關、第二關,最後決定放棄前世今生石,一直到長壽長老說讓她好好珍惜前世今生石,大致猜到了前世今生石為何會認她做主人。
想必這是某種程式設定或者前提條件,只有放棄佔有前世今生石的心,才能被前世今生石看在眼裡。
她看向福寶:“你是如何與我契約的?”
福寶笑著道:“是在主人用靈魂的力量超度時候,趁亂和主人簽訂契約鑽進來的。”
吳言啼笑皆非:“你和聽雲還真是相似啊,都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和我簽訂契約。”
福寶笑道:“主人一開始也是想要我的,只不過某些原因才放棄。但是在主人心裡,主人還是很想要我的,不是嗎?”
吳言笑著點頭道:“雖然你叫前世今生石,但是你的心倒是晶瑩剔透。”
福寶謙虛道:“不比主人。”
聽雲泡了一壺茶,給吳言倒了一杯。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只有他不太聰明。不過吳言說過,無論聰不聰明,大家都是一樣重要。
吳言接過聽雲倒的茶,她想繼續之前的話題,可是突然不知該怎麼開口了。她想了想,等下次吧。
她看向福寶。
也是時候瞭解瞭解,前世今生石的真正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