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們對於吳言的話自然是言聽計從。
那些冤魂的魂魄只有小指甲蓋的一半大小，一個個擠成一團，佈滿了整間房。
弱小可憐又無助。
吳言看著他們在往生咒的指引下，本來是灰黑色，漸漸地，顏色變白了一些。
白到一定程度後便消失在空中。
靈魂本來就是無形無相的，她知道這些冤魂終於可以不再抓取往事，去輪迴投胎。
吳言莫名有些感傷。
她不知道這些冤魂生前遭受了甚麼樣的傷害，只知道他們一定受到了極大的委屈。
她和這些冤魂素昧平生。
可是她的心裡有一個念頭告訴她，她和這些魂魄在很久很久之前都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
聽雲看向吳言，輕道：“姐姐。”
吳言微微搖頭。
她看著眾多冤魂成片成片地消失，半天時間才消失得差不多。
可是有一個拇指甲蓋般大小的冤魂怎麼都不肯走。
聽雲會意，感應這塊冤魂的記憶，他猛然睜眼，對吳言道：“這是真正的長壽長老。”
吳言看著面前的灰色煙霧團。
長壽長老果然死了。
她叫了一聲長壽長老的名字。
灰色煙霧似有所感，飛向了吳言，快靠近時被聽雲攔住。
吳言看了聽雲一眼，示意他退到一旁。
聽雲心中不是很情願，但是沒有說話，往邊上走了兩步。
吳言看著面前的灰色煙霧，她發現灰色煙霧的力量很小，便用了宗門的獨門秘法，讓灰色煙霧能和她交流。
吳言立刻聽到了一道蒼老嘶啞的聲音在呼喊著：
“騙子！”
“你個騙子！”
“你個該死的騙子！”
聽著這嘶啞的聲音，吳言估摸著長壽長老神志還未清醒，且不知重複這句話多長時間了。
長壽長老不會罵髒話，只會重複地說一句“騙子”來表達內心的憤懣與絕望。
可憐又好笑。
聽雲便施了法術，讓長壽長老冷靜下來。
吳言感受到長壽長老的力量越來越小，像一個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的。
她見長壽長老不再叫喊之後，便給他注入了一些靈力。
長壽長老有了乾淨的力量，一瞬間，意識從未有過的清醒。
他飛到吳言面前，沉默了許久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你是何人？”
吳言道：“我來自一個不太知名的宗門，來此是為了得到前世今生石。可是來到這裡之後……”
吳言娓娓道來，她的聲音溫柔安靜，長壽長老聽著聽著居然聽完了。
聽完吳言所說的內容，長壽長老再次沉默良久。
吳言沒有追問得太緊，她知道長壽長老一直處在這樣的狀態下。
據她估計，應該有一百年到二百年，猛然接收這麼多的訊息內容，對他來說是很疲憊的。
趁這個時間，她看向聽雲。
聽雲還在生她的氣，她很擔心聽雲的傷，便在識海內傳音給他道：“等解決完這件事情，我再幫你處理傷口。”
吳言發現聽雲不理她，她軟聲道：“這件事情我確實有錯。
我知道你想保護我，但是我也想保護你啊。”
聽雲聽了心裡更難受了。
他看著吳言，吳言並沒有看他，而是在看長壽長老，他知道吳言想要做甚麼。
其實吳言能夠在閒暇時間關注他，心裡面有他的位置，他就已經很滿意了。
他更沒有想到吳言居然會向他道歉，這件事情明明就是他無理取鬧。
他立刻向吳言道歉：“姐姐，對不起，這件事明明是我的錯……”
聽雲心裡有很多想說的話，可不知該怎麼開口，說到最後哽咽起來。
吳言忍不住看向他，同時長壽長老也緩緩開口了，她立即轉回來。
長壽長老的聲音滄桑沙啞：“那個魔頭現在在哪？”
吳言如實相告：“他是靠著數萬冤魂的陣法才維持強大的力量。
冤魂投胎去了，他的力量大減，現在已經跑了。”
長壽長老聲音有點激動：“他們都去投胎了嗎？
大家都去投胎了？太好了！
謝謝你，小姑娘。”
吳言能明顯感覺到長壽長老聽到這個訊息，整個人像是活了起來。
看來這冤魂跟長壽長老脫不了關係。
吳言道：“這是晚輩應該做的，吾輩修士應當以斬妖除魔為己任。”
長壽長老笑著道：“好，好，好，好樣的！
這樣一來，我也沒甚麼遺憾了。”
吳言道：“長老，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長壽長老說起往事，語氣很平淡，像是跟他沒有關係一樣：“這件事比較常見，只是沒想到……會發生在我身上。”
吳言安靜聽著。
原來長壽長老在三百年前，便是宗門裡非常優秀的親傳弟子。
當時宗門內的大師姐叫念舒，念舒溫婉大方，俠義心腸。
他一直暗戀師姐，可他一直不敢跟師姐陳述心意。
直到有一天，師姐在降妖除魔的過程中受傷，他照顧師姐，一來二去倆人熟悉了。
師姐發現他的心意，主動向他表白，說自己其實也喜歡他很久了。
後來二師兄做了新一任掌門，師姐告訴他二師兄也喜歡她，並且想要霸佔她。
他和二師兄關係很好，剛開始不太相信。
可是大師姐給他看了證據，他很氣憤，想要找二師兄問話。
師姐攔住了他。
這個時候宗門內弟子比較少。
師姐跟他說，如果能讓二師兄將心思放在正事上，也許就會減少對她的感情。
他和師姐便想著多招一些門派弟子，同時師姐說他們門派奉行的是無為。
既然無為，那就不要在乎人的資質門第，只要心性乾淨就可以進來。
他當時心裡很感動，師姐永遠都是這麼溫柔善良。
他便向二師兄提議。
二師兄覺得這個建議很不錯，又看在跟他關係不錯的份上，爽快地接納了。
自那以後，二師兄果然將心思都放在了弟子上。
他和師姐一直過著神仙眷侶般的幸福日子。
有一日，他心血來潮去看宗門新弟子，弟子每年都有招新，可是卻沒有看到過太多人。
師姐說這是因為二師兄要求太高，說著不要求資質，可是當真的招收新弟子的時候又挑三揀四，故而沒多少弟子入門。
他心裡有點不滿，便去質問二師兄。
二師兄這個人性格一向自由自在，不受約束。
聽了他的質問，說他太多管閒事，不如出去歷練歷練，四處看看，別整天待在宗門裡面閒著沒事幹。
他由不滿到生氣了。
跟二師兄吵了一架，最後二師兄將招收新弟子的任務交給了他。
他心裡也憋著一肚子氣，一次性招收了一百個新弟子。
十年的時間，他便招收了一千個新弟子，壯大了玄元宗。
可是他和師姐的關係也漸漸地變淡了，他想去彌補和師姐的感情，便和師姐一起去歷練。
那幾十年裡，他過得十分悠哉。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跟他在一起相處的師姐修為居然遠不如他。
他覺得奇怪，用自己的靈寶去探視師姐的前世今生，居然是一片空白！
之前他信任師姐，從未想過師姐會有甚麼問題，可是打那以後，他發現師姐有很大的問題。
師姐表面上對她溫柔，背地裡卻像木偶一般，偶爾靈動，偶爾僵硬。
他心裡覺得很不安，偷偷回了宗門，發現他的房間已經不是他的房間了。
他利用靈寶探查到房間裡面有很多鬼魂飄蕩。
有一些鬼魂，他感應到是自己親自招收進來的。
他聽到鬼魂的陳述，如天降悶雷劈到頭上。
原來他的道侶是個魔頭，這麼久以來一直都在利用他做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他想要將這件事情告訴二師兄，可是他還沒出門就被師姐發現了。
這時他才見識到師姐真正的實力，與之前的傀儡師姐天差地別。
他遭受了一遍和房間裡的鬼魂一模一樣的遭遇。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世間還有這麼惡毒的法子。
原來最美好的事情卻是最殘忍的事情。
他被師姐吸取了全部先天之炁。
師姐將他皮扒下來做成傀儡，又將他的五臟六腑餵給其他的人，以此來看其他人發現自己吃的是人肉時的痛苦扭曲表情。
憤怒、悔恨、愧疚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本來已經修煉成的金色靈魂光，瞬間變成了濃稠的黑色。
他由於遭受到了巨大的痛苦，魂魄散發出的怨恨之氣，反而成為了陣法很好的養料。
他一邊不想傳輸力量給師姐，幫助師姐為非作歹，一邊又受著情緒的拉扯，腦子裡只有想要報仇的念頭。
他被師姐徹底利用死了。
困在這裡二百年，時時刻刻身處地獄之中，受著地獄之苦。
吳言聽完，沉默良久，道：“玄元宗不是道門嗎？為何會有魔頭進入？”
長壽長老陳述完自己的遭遇，心情輕鬆不少，他道：“光明與黑暗並非你想的那樣單純。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世人皆可成佛，世人皆可成魔，二者不分彼此，我們身邊處處可見。
雙修之法乃是邪惡之法，若是對此感興趣，不管對方怎麼說，他的內心一定趨向妖魔，只不過是小魔還是大魔罷了。
真正的修行不需要藉助旁人來完成，只需向內求。
只有向內修，才能到達本自具足的圓滿。
小友一定切記，莫要走上歪路。”
吳言點頭道：“多謝長老忠告。”
長壽長老道：“我的靈寶性格剛烈，既然她認你為主，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吳言頓了一下。
長壽長老的靈寶不就是前世今生石嗎？
可是這裡並沒有前世今生石。
她正猶豫，長壽長老漸漸消失在了原地，她嘗試去探測，已經探測不到長壽長老的存在了。
長壽長老也走了。
看來長壽長老最不能釋懷的便是被害的那批冤魂，冤魂得到解救，他也漸漸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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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言走到房間外面。
聽雲忽然化為原身，帶著吳言飛到空中。
吳言猝不及防撲在聽雲背上。
她冷靜下來，俯視著海棠小院，看到小院門口劉丹清以及眾人都在外面，鬆了口氣。
確認海棠小院內部沒有一個人，她放了幾十個火龍，將海棠小院燒了。
吳言看著大火將整個海棠小院吞噬，心中的那股戾氣才緩緩消去。
估計很快長壽長老口中的師姐便會有所行動，在這之前，她要搶先一步。
吳言先一步回了酒樓廂房。
回到廂房之後，吳言千里傳音給劉丹清，告訴劉丹清已經回酒樓。
做完這件事，吳言閉目感受身體內是否有靈寶氣息的存在。
未曾感受到任何東西，但長壽長老又那麼說。
奇怪？
聽雲將原身縮小，趴在吳言床下看著她。
吳言感受不到靈寶的存在，便也沒想太多。
她將聽雲抱到腿上，開始給他檢查身體。
她還沒動手，聽雲便用翅膀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動。
吳言問道：“怎麼了？哪裡難受？”
聽雲道：“我很好，姐姐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修復一下就好了。”
吳言聽了這話，眉頭輕輕皺起：“咱們之間，你還跟我說這種話？”
聽雲將頭埋在吳言手掌心裡，他該怎麼向吳言說呢，身體的感覺真的很難啟齒。
吳言不由分說去摸聽雲的身體，發現他的身體非常滾燙。
難不成是中了甚麼春毒？
吳言開始思考長壽長老的事情。
長壽長老說雙修是一種陰毒的法子，雙修的本質，是為了掠奪對方的先天之炁。
而房事是洩出先天之炁的一種，甚至是最簡便的一種。
人的先天之炁是固定的，無法透過後天來補，用一點少一點。
若是人的軀體可以改造，又加上我行山中書籍裡面的記載，性奴的敏感軀體，就是在短時間內可以不斷地到達極點。
所以這類人普遍不長命，先天之炁在短時間內耗盡了，怎麼會長命呢？
先天之炁就等於命。
答案只有一種可能性，性奴軀體的製造，就是為了讓魔頭們更方便地吸收先天之炁。
聽雲之所以難受，是因為體內被混入了可以改造軀體的東西，是往性奴方向改造的。
她記得有一種修行法門，就是修的女子斷了月經，男子不出精，以減少先天之炁的流失，更加穩固先天之炁，來讓自己達到長命的狀態。
若是她的推測沒有錯的話，聽雲一定要儘快治療。
吳言從空間裡拿了一塊萬年寒冰放床上，又佈置了一個結界，將聽雲放進去。
聽雲本來腦子迷迷糊糊，猛然被冰得一個激靈，睜大眼睛看向吳言。
吳言怕太過寒冰傷到聽雲，她又在外圍施了一層火罩。
她看著聽雲道：“跟我一起唸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