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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你們還挺有緣分啊

2025-09-25 作者:田若愚

吳言住在了阿姨家。

吳言對於阿姨肯收留自己,其實有很多不理解——養一個小孩需要花很多很多錢,阿姨怎麼願意養她呢?

她忍不住問了阿姨。

阿姨笑著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咱們認識也有半年了,你這麼乖,我喜歡你,我怎麼不能收留你呢?”

吳言笑了笑。

之後,阿姨花了點錢,以吳言是她遠房親戚的名義,給她上了戶口。

吳言跟了阿姨的姓,自己取名叫吳言。

吳言在五歲時,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字。

她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將這份對阿姨的感謝,都藏在了名字裡。

這時,吳言感覺自己的記憶似乎出現了偏差。

她到底是先叫吳言,還是後來起的?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便消失了。

因為並不重要。

——

有一次,阿姨給吳言洗澡,發現她背上有好多疤痕,便問:“你這是怎麼回事?”

吳言說:“是奶奶掐的,還有媽媽打的。”

阿姨又問:“為甚麼?”

吳言想了想,說:“好幾次奶奶說我是個笨丫頭,看著我心煩,媽媽打我,是因為我看著弟弟,弟弟哭了,媽媽說我欺負他,還狡辯。”

她沒有作任何解釋,只是陳述事實,但聽著讓人心都揪了起來。

阿姨眼眶泛紅,又盯著吳言的小腿,問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吳言笑了笑,說:“是狗咬的,它很餓,我把包子給它,它就不咬我了。”

阿姨哽咽著說:“都這樣了,你居然還笑。”

吳言眉眼彎彎:“因為覺得很有意思,我覺得狗比人容易相處。”

阿姨說不下去了。

……

之後的日子,吳言跟著阿姨一起做包子、熬粥。

吳言年紀小,阿姨便讓她做些簡單、不用費功夫的活計。

吳言發現阿姨天不亮就要起來忙活,便跟著一起早起,心裡覺得踏實又開心。

閒下來的時候,她就看阿姨女兒之前讀過的書,而且阿姨家裡面還有一本字典——

這是吳言最開心的事,靠著字典,她終於能把之前不認識的字都認全了。

原來當初阿姨給她的書一本叫《草藥大全》,一本叫《毛傳》。

這是她們那個年代、代代流傳下來的老書了,阿姨不給吳言,就打算扔掉了。

一年又一年過去。

阿姨看著吳言一天天長大,心裡盤算著攢些錢,給吳言交學費,讓她去學校讀書。

有一次她問吳言想去哪個學校讀書,吳言聽了立刻搖頭說:“謝謝您,但是我不用讀書了,我可以自學的,雖然我腦子有些笨,但是書上說,只要功夫深鐵杵也能磨成針,水滴石穿,持之以恆,我一定可以穿透石頭的。”

阿姨嘆了口氣,吳言實在是太懂事了。

這也愈發堅定了她要送吳言去讀書的念頭。

但是沒過多久,她的女兒有了小孩,找她要錢,她便將錢先給女兒急用。

到了吳言十歲的時候,女兒因為一些原因帶著孩子回來了。

女兒得知吳言的存在,又聽到鄰居說自己母親要把錢都給吳言,還要讓吳言去讀書,非常生氣,想把吳言趕走。

阿姨不願意,跟女兒吵了好幾次。

吳言在暗處偷偷看著。

吳言再一次認識到,自己的存在對別人來說,還是個累贅。

這些年,她讀了不少書,見了不少人,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她不想讓阿姨為難,便主動收拾東西離開了。

阿姨做的飯很好吃,吳言的個子也長了不少。

女孩青春期長個快,她尤其明顯。

吳言自己拎著一個小包裹,四處找途徑打工。

她根據自己看過的書裡面的方法收集各種資訊資料。

很快她找了一家服裝加工廠,她選了這裡,想著離阿姨比較近。

她本來想把自己的年齡往十二歲上報,可到了地方才發現,根本不用刻意報年齡——這裡的童工非常多,還有個子比她還矮的。

從此,吳言過上了打工的生活。

來到這裡,她才發現每天打工的時間是十三個小時到十五個小時。

重複的勞動乏味又辛苦,消耗著人的靈魂。

吳言雖然沒有上過學,但是練就了自學的能力。

她學會了苦中作樂。

每天來到工廠裡,她都當做第一次來,去認真記住工廠裡的每一個設計、每一個工具、每一個人他們的表情眼神態度還有對她的反應。

她覺得很有意思。

她在廠裡幹了五年,直到十五歲,攢下了一筆錢。

童工的工資很低,這些錢都是她一點一點省下來的,是準備拿給阿姨的,不知道阿姨現在過得怎麼樣了,她這些年她看別人在工廠並不好請假,便也沒請。

她跟服裝廠老闆請假,老闆還是不準假。

吳言沒再強烈要求。

她小時候練就的空間感知能力不錯,這幾年幾乎把整個服裝廠的建築佈局都刻在了腦海裡。

廠裡有多少人、有多少看守、看守的性格如何,她都一清二楚。

老闆不允許,可她一定要去看阿姨。

便趁著沒人注意,偷偷跑了出去。

……

她滿心興奮地盼著見到阿姨,等來的卻是阿姨在一年前已經去世的訊息。

吳言走到阿姨的墓前,把自己攢的錢留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部燒給了阿姨。

她抬頭看著天,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謝謝您,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了我。

我掙了一些錢,不是很多,以後我再掙到錢,再來燒給您。謝謝您。”

吳言在墓前待了很久才離開,回去的路上,有一個算命先生拉住她,想給她算命。

吳言不想算,可那先生卻說:“你這個小姑娘命不好呀,短命,一看就活不過二十。”

吳言看著算命先生,愣住了。

算命先生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又說了幾句話,可吳言始終沒開口。

先生覺得吳言的樣子像個“女鬼”,有些害怕,便匆匆離開了。

吳言其實沒別的意思,只是在想:

算命準嗎?能解答自己心中的眾多疑惑嗎?

這些年,她心裡一直有很多問題,可從書上根本找不到答案,也許算命能找到答案呢?

她在地攤上買了幾本算命的書,打算自學。

回去的路上,吳言發現有一群小孩在踢一隻小狗,小狗嗚咽著叫,聲音很是可憐。

吳言掃了一眼,發現這些小孩剛上小學沒兩年。

人的好壞跟年齡沒有任何關係。

她立刻喊了一聲:“老師來了!”

那些小孩聽到這話,紛紛四散跑開。

吳言走上前,把小狗抱了起來。

小狗渾身髒兮兮的,但能看出來是隻白狗。

她看著小狗的眼睛,說:“願意跟我回家嗎?”

說完,便把小狗放到了地上。

這是她剛從書上看到的方法:

如果跟小狗問話,小狗願意跟你回家,說明你們氣場相合;

如果不願意,就說明沒有緣分。

吳言想試試這個方法管不管用。

沒想到這隻小狗真的往她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趴在了她的鞋上。

吳言一喜,立刻把小狗抱起來,帶回了住處。

……

自從有了小狗,吳言覺得生活有了色彩。

她把小狗洗乾淨,發現小狗全身雪白,便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雪花”。

雪花對這個名字很喜歡,不停用頭蹭她的手。

同時,吳言學習算命也有了進展。

她看的書很雜,甚麼都看,卻甚麼都不精通。

她總覺得自己太笨,不夠聰明,所以沒辦法學精。

那些算命書看一遍看不懂,她就想起“好記性不如爛筆頭”的說法,開始把內容寫下來,寫一遍、一百遍、兩百遍,慢慢竟也懂了不少。

她還從書裡學到了一些小妙招,比如:

如果對方看你的時候眼神帶著蔑視或不懷好意,這時候可以想象自己眼睛裡有一道天雷,讓這道天雷“劈”在對方眼睛裡,這樣就能威懾對方,嚇住他的神。

諸如此類的小技巧,她學了不少。

但她學算命的主要目的,還是想解答自己心中的疑問:

為甚麼爸爸媽媽可以這樣輕易地扔掉她?

難道她不是從媽媽肚子裡出來的嗎?

媽媽為甚麼要這樣對她?

爸爸又為甚麼要這樣對她?

奶奶為甚麼又要這樣對待她?

她想不明白,書上也沒有答案。

但她從算命書裡發現一個說法:

女命好的標準是嫁一個好男人,男命好的標準是事業成功。

可為甚麼不能女命好的標準是事業成功,男命好的標準是嫁一個好女人呢?

為甚麼一定要把人分成兩半來閹割呢?

會不會男女同體,其實才是完整的人?

可惜沒有人能解答她的問題。

從這個說法裡,她找到了一點規律,對自己的疑問有了一點解答。

她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被扔掉。

因為她是個女孩。

如果她是個男孩,爸媽和奶奶對她的態度,也許就會不一樣。

發現這一點後,吳言從之前的迷茫疑問,變成了如今的執著。

為甚麼她是一個女孩呢?

吳言又陷入了痛苦之中。

她想起自己打工那些年受的苦。

她沒有依靠、沒有家人,所以一直隱忍,從來不找事,總是受人欺負,但是她都沒當一回事。

可不知道為甚麼讀了這些書之後,她就像是掉進了負面情緒的沼澤潭裡面,怎麼也掙扎不出來。

她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得到過愛。

還是她太笨了,明明學了算命的書,卻還是沒辦法幫助自己。

她沒有放棄,繼續讀書。

一次機緣巧合下,她找到了一份在圖書館打掃衛生的工作。

她們這個小地方的圖書館不算大,但裡面的書籍種類,已經讓吳言像餓了好久的老鼠掉進了白米袋裡。

她瘋狂地閱讀各種書籍,歷史、政治、經濟、軍事、法律、心理、哲學宗教等,無一不看。

因為太過沉迷讀書,她在工作上有些怠慢,被提醒了好幾次。

她再三保證會改正,才艱難留了下來,同時調整了讀書時間,確保先把工作做好。

有一次,她讀政治經濟和法律相關的書籍時,發現自己之前待的那家服裝加工廠是違法的。

只是因為她們所在的地方太過落後,屬於灰色地帶。

而且像這樣的小地方,還出現過大量棄女嬰的情況。

她意識到,原來不止自己有這樣的遭遇,還有很多人和自己一樣。

她決定要做出改變,第一步就是改變那家不合理的童工服裝加工廠。

她也知道自己的力量很渺小,所以一直在等待時機。

等到上面的人查到他們這裡。

這一等,就是四年。

上面的人來的時候,吳言不確定對方是好是壞,觀察了一陣子。

確認對方是想辦實事的人,便寫了一封匿名舉報信,把自己的遭遇和知道的所有資訊資料,都告訴了對方。

吳言默默等待訊息。

這次的結果來得很快,不到一個月,那些童工服裝加工廠就被停辦,還揪出了一連串相關人員。

吳言得到這個訊息後,手放到心口,像是在安慰曾經那個弱小無助的自己。

這時候,雪花也在旁邊蹭她的手,像是在為她高興。

從撿到雪花到現在,雪花已經長成了一隻大狗。

雪花跟她之前遇見的野狗不一樣,性格很溫柔,吳言很喜歡它。

她看著雪花,突然想起自己的命。

吳言記得書上說,一個人到了中年,還不信命運這回事,那這個人的悟性就實在是太差了。

雖然她還沒到中年,但是少年的經歷,和八字裡一一對應。

她看過自己的八字,確實是個短命鬼。

吳言害怕自己會比雪花先死,到時候雪花就只剩自己一個人,肯定會很孤獨。

所以她每天都跟雪花說話,開導雪花要淡然面對死亡,像莊子一樣,笑著送她走。

她不管雪花能不能聽懂,但她無比相信雪花慢慢地就能聽懂——因為萬物有靈。

有一次,吳言從圖書館下班回來,發現怎麼都找不到雪花。

她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去了自己和雪花常去的地方,都沒有找到。

最後,她在和雪花初遇的地方,看到雪花躺在枯草堆裡,已經沒有了心跳。

吳言從心底裡湧起一股悲涼,她摸著雪花的耳朵,淡淡說:“沒想到你比我先走。”

吳言哭不出來,只覺得空氣都是冰涼死寂的。

她把雪花埋好,站在雪花的小土堆前,一個更大的不解困擾著她。

既然生來就是要死的,為甚麼還受這麼多苦難,為甚麼還要生?

生,難道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嗎?

吳言想到這個問題,雙鬢像是被針扎一樣疼。

腦子也如同生了鏽的機器一樣無法運轉。

——

畫面外。

紅衣女子看到這裡,轉頭去看聽雲,笑著說:“你們還挺有緣分啊。”

聽雲沉默地看著畫面中的吳言,眼眶裡蓄滿了淚水。

紅衣女子見這靈獸不語,轉頭看向自己二師姐,問道:“師姐,這小姑娘能突破自己嗎?”

白衣女子言簡意賅:“不好說。”

紅衣女子看向綠衣男子:“五師兄,你怎麼看呢?”

綠衣男子回道:“我沒有想到過,而且,這小姑娘的問題不能深入想。”

他們雖然沒有辦法對吳言的問題作出解答,但是他們知道自己修行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脫離輪迴苦海。

第一個目標,先飛昇去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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